第27章

  濮真和溫昇在外麵呆了會,沒再進去。等溫昇藥開好,一切搞定了,濮真已經把他的車開到了醫院門口。溫昇和南南仍舊坐後座,濮真轉過身,遞過來了兩份早餐。


  溫昇一看時間,也就十點不到——他和濮真去接南南的時候趕時間,自然沒有吃早飯。杯裝的白粥摸著還有些燙人,應該是他剛剛在附近買的——之前他們去南南家的路上,濮真坐在副駕駛上看了一路的手機,後來溫昇才知道他是在為南南聯係醫院,所以他們才能這麽順利。


  他總是這樣默不作聲地把一切都安排妥帖,體貼周全得不像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小夥。


  南南昨天為北北的婚禮忙活了一天,今天一大早又經曆了虛驚一場,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上都有些疲憊。她沒什麽胃口,此刻寡淡的白粥倒是正正好。南南一口熱乎乎的白粥下腹,終於恢複了點精氣神。


  “今天真是謝謝你們了。”


  “哪兒的話,”溫昇搖頭,“沒事就好。”


  他又問南南:“你以前還是杏仁的粉啊?”


  “是啊,”南南如今情緒是平複下來了,聽溫昇這麽問,流露出了點緬懷之色:“我和北北是藝術生嘛,老早就知道他還有你們了。當時還想著等積累了點人氣了以後就找他還有你們約舞。結果高考前斷網,閉關了一個月出來,他號都沒了。當時整個人都懵了,看到你們代發的聲明都以為是自己在做夢。”


  南南搖頭苦笑:“不誇張,整個心都涼了。”


  溫昇閉眼上,回憶當初的樣子:剛開始杏仁和他們說要退圈的時候,他們也勸過,說哪怕慢慢淡圈也好,不要就這麽走了。杏仁卻很堅決,連自己的投稿也一並刪了。當時舞圈就這麽些人,他們代發的公告一出來半個圈都炸了。杏仁的個人話題裏哭成一片,全在那求他回來。


  “不投稿也行,就在微博上聊聊天也好啊。”


  “你說要翻in的新作的!!你騙人!!!!”


  “杏仁,我們等你回來。”
……

  那麽多條挽留和告別,也不知道當時的謝仁書有沒有看到。


  溫昇睜開眼,衝南南笑了笑:“但是你現在知道他一直知道你了。”


  謝仁書說他退圈後沒再看過舞區,但偶爾還是會關注幾個朋友的動態。他一直有關注in,自然也就知道了後來和in有了合作的秦嶺淮河組合。


  溫昇饒有興致地問南南:“采訪一下,被自己粉過的人誇是什麽感覺?”


  南南:“.……”


  舞區元老就是了不起哦。


  她眼波流轉,嘴角忽地揚了起來,反問溫昇:“這種事,小真不是應該比我更有發言權嗎?”


  前排正開著車的濮真和後排的溫昇同時僵了一下。


  南南指的是濮真之前祝溫昇生日快樂投的那作拚湊的斷音,按溫昇的性子,他就算不嘚瑟也不應該現在這個表情。南南眉頭一皺,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一直持續到南南回到家,刷到昨天溫昇接連轉的濮真的舞後,終於得到了小部分解釋。


  南南一條條點進去,連評論區都沒放過。評論區也果真如她預想的一片腥風血雨。


  “溫溫營業啦,奔走相告!”


  “首殺!溫溫營業2/2”


  “第三條了,姐妹還等什麽,今日入股solwin明日圓你漲停夢啊。”


  “正主發糖最為致命,搖了我吧!”


  “第四條微博,我覺得的溫雞cp快要站不住了。”


  “第五條了.……姐妹們我有點慌。”


  “第六條,賭五毛這人絕對是北老師婚禮上喝高了。”


  “你們猜老溫明天酒醒了會不會刪,買定離手。”


  南南手機界麵在濮真的b站主頁和溫昇的微博首頁之間接連跳轉,終於確認了一個事實:溫昇這是把濮真所有的投稿全部都輪了一遍。她認真地思考了下如果自己是濮真會怎麽樣,思來想去都隻有一個選擇。


  那還是脫粉吧。


  她實在沒忍住,給溫昇發了條消息:“小溫哥,你以後還是少喝點酒吧。”


  了解的知道你是喝醉酒了發酒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出櫃現場呢。


  溫昇秒回:“.……我的評論區還好嗎?”


  南南點進評論的樓中樓,盤點溫昇之前喝醉酒上微博發瘋的事例的也有,摳他和濮真之間的細節糖的也有,話題扯到同樣是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有動靜的in其他三人的也有,那叫一個百花齊放其樂融融。


  南南想了想,頗為委婉地回道:“還算和諧吧。”


  溫昇看到南南的回複,苦笑了一下。


  要是昨天後來沒出那檔子事,他此刻應該正為自己的機智而得意著,可他現在卻是得意不起來了。


  溫昇不知道怎麽去開這個口。


  “對不起,喝多了有點飄”嗎?聽上去像個喝多了就管不住下半身的老酒鬼。


  “雖然我喝醉了,但是我不是看見誰都硬的”嗎?那聽上去更可怕吧。


  溫昇思來想去,連說把他擼回來一人一次扯平的心都有了,可最終還是從心當頭,什麽也沒能說出來。他想要不就直接和濮真直說了吧,行就在一起試試不行就當無事發生,可沒等他下定決心,濮真卻先他一步提起來這件事來。


  “昨天你醉了……”


  溫昇猛地看向濮真,濮真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前麵的路況上,沒有回應他的目光。


  “我看你難受得厲害,就.……幫了你一把。”


  “都是男的,弄下這個也沒什麽。你要是不介意,這事就這麽過了吧。”


  溫昇像是失去了閱讀理解能力般呆坐許久,這才回過神,用力地點點頭。


  “我剛也想說這個.……本來就是件小事,該不好意思的是我,”溫昇猶嫌不夠,哥倆好地拍拍他的肩,忽然有些鬱悶:“我怎麽覺得我老在你麵前出洋相呢。”


  濮真聽著溫昇略顯鬱悶的聲音,一顆高懸的心忽然落了地,露出了一個放鬆的笑:“我覺得還好吧。”


  濮真把溫昇送回家,沒在他家再逗留。濮真一走,溫昇臉上的笑意就淡了下來。


  溫昇之前沒經過,也不知道這種程度的“互幫互助”在不在正常範圍內,反正在濮真那可不像他說的那樣“沒什麽”。


  如果溫昇沒有刻意地將注意力放在濮真身上,也許真會被他的話所騙過去。可他看濮真那樣努力地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卻怎麽也不忍心說任何拆台的話。


  溫昇之前對某些事近乎篤定,可現在看濮真的反應,又有些不確定了。


  南南的腳傷,和杏仁酥的重逢,還有和濮真之間理不清的關係讓他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他打開b站,想找些鬼畜視頻轉移注意力,但反應過來時已經點開了放舞的那個收藏夾——他最近重複這個動作的次數實在是多了些,已經有點形成習慣的傾向了。


  濮真這個號注冊了才一年多,但投稿數量卻不少。每一作的完成度都很高,其中還有至少一半是自己的原創振付。這種質量的振付不可能全在一年之內完成,溫昇看那些的時候忍不住就會猜,這是他什麽時候編的,也許是去年,但更可能是再往前,他還沒注冊這個賬號的時候。


  他之前習慣從後往前翻,今天卻難得從他的初投稿看起。視頻放完,他滑到下麵看了看評論,不少是從那次微博過來,又一路扒到這的,一溜下來都在誇他帥。溫昇不知道這裏的帥是指臉還是指舞,但他估摸著應該兩者都有。


  他都已經點了退出,可餘光瞥見他從未注意過的投稿日期,忽地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麽。


  溫昇鬼使神差地重新點了進去,盯著投稿日期的地方,眼神銳利地幾乎要把屏幕戳出個洞。


  9月15號,據說是尼加拉瓜國慶日,但溫昇連尼加拉瓜在哪裏都不知道。除了這點以外,這個日子再也沒有別的紀念意義,在各個方麵都平凡至極——平凡到連溫昇這個o團隊長都經常忘記這一天是他們的成團紀念日。


  溫昇打開電腦,登陸了網頁版,重新點開這個視頻,看到了更加精準具體的投稿時間。


  22:00:00。


  b站審核需要一定時間,時間卡得這麽精準,溫昇估摸著濮真是設置了定時。


  in十周年紀念日當晚九點整,官方賬號在微博、b站動態以及推特等多平台同時發布公告,隊長win半月板損傷外加膝關節積液,將暫時離隊休養,離隊時長未定,將視其恢複情況而定。


  溫昇手機界麵是in官博當時的公告,電腦上放著的是濮真的投稿。溫昇目光沒怎麽聚焦地停留在兩台設備之間露出的毛絨毯子上,腦子裏萬千思緒冗成一團。將之一點點抽離出來,最裏麵是一個單薄無力的問句。


  他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投出這一作的呢?

  ///

  周末的辦公室沒什麽人,濮真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把手頭的奶茶放在了桌子上。


  濮真家從來不喝這種糖分過度的“不健康”飲品,他自己以前也沒對這種東西產生過什麽興趣,可溫昇卻很喜歡。濮真單方麵地認識溫昇這麽多年,回國第一件事就是把溫昇推薦過的喝法一個一個試過去。沒什麽意義,但能給他一種越過了時間和空間的限製和溫昇的生活發生了重疊的錯覺。


  喝到爛醉的明明是溫昇,可濮真卻感覺他才是喝醉了的那一個,他醉得不知今夕何夕,到現在還像在做夢。


  夢總是會醒的,但無論是昨天晚上的事,還是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一連串的分享,都足夠他回味一輩子了,他想。


  濮真今年虛歲26,這個年紀說一輩子未免有為時過早的嫌疑,但事關溫昇,他總是能夠格外篤定一些。


  他趁著等待電腦啟動的空檔打開微博。擼串兒發了條“漲停了”,他不明所以,也沒太在意,草草略過了。在往下沒兩條,又看到了溫昇的id。


  微博的特別關注真的很難用,濮真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然而下一秒,在他看清了溫昇微博內容的那一刻,濮真忽地怔住了。如果有人此時在看他,就能輕易地發現,這個向來反應平淡,好像習慣了把一切情緒都斂在心底的青年竟然會露出這麽豐富的表情。


  五分愕然,三分懷疑,還有兩分不知所措。


  @in_win:昨天北北婚禮上喝得有點多,一不小心刷了屏。不過轉出來的都是佳作,刪就不刪了。正好用私人號做個介紹:sol,去年認識的,寶藏男孩。@ soleil_dh 我這次不直接圈你,誰讓你連給我的生賀作都不圈我[微笑]。下次就這樣直接圈我啊,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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