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溫昇和濮真關係確定後半個月，in官方賬號投稿了aLIEz。
溫昇編舞的時候就有所預感，這支舞的反饋應該不會太差。好不容易熬到正式投稿，數據果不其然好得出人意料，第二天就上了首頁。連許多不關注舞區的路人都被曲名吸引點了進來，而後猝不及防被圈了粉，更不要說粉絲，個個眼淚飛流直下三千丈。
評論區和微博上甚至出現了好幾篇拿顯微鏡摳細節的小作文。比如開頭一明一暗，連強迫症晚期患者看著也能極度舒適的燈光和鏡麵感十足的動作——前者來自於溫昇老練獨到的鏡頭能力，後者得以實現靠的則是兩人過硬的舞蹈功底。又比如兩人中間幾次向對方伸出後未果，直到視頻結尾才緊緊抓住的手。
溫昇非常喜歡這種自己苦心創作的細節被人發現的滿足感，這總能給他一種心意妥帖投遞到對方的喜悅。可細節也分不同種，像最後那個鏡頭，細心的觀眾最多也能發現這個動作與之前的呼應，至於背後的涵義，那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情。
溫昇沉迷自己親手撒的糖無法自拔，又不好和外人分享，於是全部便宜了內部成員。具體一些，這個“內部成員”指的是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土某、水某和雞某。
gggghost還記得自己中學的時候學過一個詞叫首當其衝。當時自己語文爛，記性也不好，總容易望文生義誤解涵義。要是那會就認識溫昇，這個詞的意思他絕對不會搞混。gggghost甚至能夠用這個詞造句：溫日升一人得道，殃及池魚，水土雞首當其衝，苦不堪言。
和溫昇自以為的那個曖昧含糊的“便宜”不同，gggghos這個“苦不堪言”就是字麵上的意思，並且獲得了tutu和water3兩位當事人的一致認同。
本來就一天到晚累死累活，一到休息時間，溫昇就像滿血複活了一樣讓他們看那支舞。第一次看的時候，gggghost他們的確覺得驚豔：論振付，溫昇的編舞能力在這一作中明顯又有了新的突破；論演繹，兩個國內頂級舞者的個人實力和配合也挑不出骨頭。客觀來說，這的確是能夠列入不少人年度top的佳作。
問題是再好的作品，那也架不住溫昇全天候360度無死角堪比鄉村廣播的轟炸呀。
投了稿的當天，溫昇就和三人出了櫃。gggghost是早就知情，water3看著兩人的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竟然也沒太大反應，而tutu的關注點則歪到了“為什麽老雞會提前知道”和“我們團不再散發著單身的芬芳了”上。總之，溫昇這一櫃出完，引起的水花還沒有他上次說要戒奶茶來的大。別說溫昇了，就連gggghost都有些意外。
雖然他自己當時知道的時候也沒太驚訝，但這兩個人的反應怎麽看都有些太過於平淡了，尤其是water3，簡直給gggghost一種心不在焉的感覺。
gggghost向來不算遲鈍，隻是溫昇沒給他深入想下去的機會，之後便開始見縫插針地分享他那憋了很久無處可說的心路曆程，連著講了幾天都不帶丁點重樣的那種。gggghost白天一忍再忍，晚上睡覺了也不得安寧，一臉菜色地聽夢裏十幾個溫昇此起彼伏。
“你看看這個埃及手！是不是絕了！”
“你看看這裏的同步率是不是很可怕？”
“這裏！小真這個眼神！這個表現力！！阿偉死了！！！！”
“我跟你說，就這個鏡頭，我們NG了不知道多少次才過的。你不知道，當時……”
那年梨花微雨，稻香年裏說豐年，聽取溫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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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昇和濮真的這作aLIEz投稿第一周，奪冠奪得毫無懸念。然而溫昇沒想到，第二周周刊第一竟然還是他們的舞。彈幕飄過一片“名至實歸”。如今的舞區，要在周刊奪冠已屬不易，更不要說連冠。溫昇這也要拿出來和tutu他們說事，非說這是B站網友在祝他和濮真百年好合。
tutu：.……
gggghost無話可說，water3無fu/ck說。
然而aLIEz還是沒能三殺。第三周，aLIEz猝不及防被狙擊了一把，落到了周刊第二。
狙擊他們的是南南原創振付的打上花火。
這是南南腿傷痊愈後的第一作，但南南沒和外麵說自己腿傷的事，除了溫昇他們以外，大部分人都以為這隻是一則普通的投稿。
讓這一作爆了的原因是和南南合舞的對象。
溫昇刷到南南的動態時正在和濮真掛著電話，看到標題明晃晃寫著【南南x杏仁酥】，想說的話頓時全忘得一幹二淨，一出口就是一句慘烈的臥槽。water3訝異地看了他一眼，溫昇擺手，又指了指耳畔的手機。
“你看到南南的微博了嗎？”
濮真頓了頓回道：“沒有，我下了班到現在沒看過微博。”
溫昇倒吸一口氣，這才說道：“杏仁酥那家夥竟然和南南跳了打上花火，我……”
他條件反射地想說“靠”，k的發音都出聲了，硬生生一個轉折，尾音都帶上了走調的相聲味兒：“可真是驚訝啊。”
溫昇這段日子總有意識地控製著在濮真麵前少爆粗，可奈何習慣本來就不是朝夕能改的，惡習尤甚，頑固程度堪比電線杆上的牛皮癬小廣告。不知道濮真是不是聽出了溫昇本來想說的話，電話那端傳來一聲輕笑。
就一聲微不可查的氣聲，卻聽得溫昇一顆疲憊的心變成了軟糊糊一團。
“上次你也聽到杏仁說的吧。”
溫昇回想起謝醫生說“喜歡啊，但那都過去了”時那種看似一片淡然，眉目間卻沒藏住悵然的樣子，竟然也沒覺得太意外。
雖然不知道南南怎麽說服的杏仁酥，但是說實話，就算沒有上次的偶遇，如果哪一天杏仁酥忽然重新投稿了，溫昇也不會太震驚。
畢竟那可是跳舞。
溫昇眉眼彎彎，語氣聽著卻很是幸災樂禍：“下次看到他，我一定要拿著視頻問他香不香。”
溫昇三兩句掛了電話，簡單收拾了下東西。他已經連著一周加班，每天都是高負荷運動量。南南那條微博已經有了小幾千的轉發，有些是舞圈老人，有的甚至已經沒在跳舞，隻是還關注著這個圈子，還有一個和溫昇互關的畫手，杏仁酥退圈時還隻是個幾百粉的小透明，如今已經是個頗具人氣的插畫師了。
還在活躍的，早已不活躍的，都因為杏仁酥這個遠古ID而冒了出來。
@in_gggghost：？？？//@in_tutu：@in_是三水不是水立方@_gggghost 我靠！你們快來看！
@腿長可繞地球31415926535897圈：杏仁酥？？？哪個杏仁酥？？？我沒看錯吧？？？？？
@軟歐包：點進原博驚呆了，這竟然是十年前的博//@芋泥奶茶好喝：@今天杏仁酥回來了嗎 恭喜久夢成真//@不想起名了好累：臥槽@今天杏仁酥回來了嗎 姐妹在嗎？出來營業了！//@今天杏仁酥回來了嗎：杏仁酥，舞見，於2007-2010年活躍在B站舞蹈區，代表作《裏表情人》、《結ンデ開イテ羅刹ト骸》、《電子天使》。杏仁酥舞風幹淨輕快，此外，標配口罩也是其視頻的一大特色。2010年7月6日，杏仁酥刪除所有稿件，B站以及微博賬號注銷，原因不明。比起退圈，我更願意相信酥大隻是三次生活繁忙而選擇暫時離開。未來可期，我們等你回來。
@水土今天結婚了嗎：我哭了，我真的哭了。我還記得當年他一聲不吭地刪稿銷號，首頁刷到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十年了，他真的回來了【大哭】【大哭】【大哭】。
@一鳴真香鮮奶：我首頁還有酥廚嗎？你們的老公回來了（嚎啕.jpg）。
@雪花酥：我光是看著標題裏那三個字就控製不住想哭。
@今天也是摸魚的一天：你以為回來了我就會原諒你嗎？我才不呢！！！我才不會原諒你啊！！！【大哭】【大哭】【大哭】
water3從電腦前抬起頭，看到的就是溫昇拿著個手機，眼眶一圈有些泛紅，但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了一點的樣子。他奇怪地問道：“怎麽了？”
溫昇搖頭：“沒什麽.……你等下自己看微博就知道了。”
溫昇一手抓起包，朝water3揚手：“我先回去了，你繼續加油。”
離11點整還有8分鍾。
時間不算早，但還沒回家的大有人在。溫昇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下樓，輕快的腳步忽地一頓。
大門口前不遠處停著輛車，車燈沒有亮。高瘦的身影倚著右側的車門，在昏暗的路燈下看不清臉。兩秒後，那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朝著溫昇的方向走了過來。
“結束了？”
溫昇好一會才回過神，條件反射地夠出手去碰了碰他的手背，有些涼。
溫昇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濮真又說道：“我體溫一直這樣。”
這句話語速比上一句快了不少，落在溫昇耳中有點像是害怕家長責備而提前把話說死的小孩。溫昇看濮真的樣子，就差一句“不是等你凍的”，覺得他大概對自己的信用大概也不是很自信。
“我又沒說你什麽，”他笑著搖頭，自然而然地握住濮真的手往車子的方向走，“等了多久了啊？”
“沒多久。”而且等的時候還接到了溫昇的電話，一點也不無聊。
溫昇上了車，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車頭的外賣盒子。他憑經驗認出這是某家的酒釀酸奶。
溫昇簡直懷疑他是不是照著網上的什麽二十四孝好男友教程來的。
他趁濮真倒車的間隙問他，沒想到還真是參照的某條微博。
“臨時探班也是學的教程？”他饒有興趣地問道，想讓濮真也轉自己一份。然而濮真卻搖了搖頭：“不是。”
濮真飛速而又輕聲地說了句什麽，溫昇先沒聽清，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濮真已經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路況上，堅決不和他眼神交流了。
買點心是在微博上學的，但沒商量就跑過來接他不是，而是單純有些想他。
溫昇砸吧著回味濮真的話，心跳猝不及防地變快了起來。
這不是挺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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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濮真總怕溫昇重提剛才的話題。平心而論，濮真雖然內向，但卻並不害羞。中小學甚至更早些時候與舞台、獎杯和閃光燈打交道的經驗讓他幾乎與露怯絕緣，在絕大部分場合都能保持足夠的自持。
他隻是在溫昇麵前不好意思而已。
好在溫昇似乎也金魚腦發作，一路都在講杏仁酥的事情。
“杏仁退圈後我們就沒怎麽聯係了。頭兩年我還在想，他說不定還是有關注舞圈的，後來慢慢也就沒有然後了。”
“17年那會，舞區形式不太好，我還和老雞他們說如果杏仁還關注舞區的話說不定會氣到回坑，但他沒有回來，那時候我就覺得他應該是真的沒有關注舞區了。”
溫昇看著飛速倒退的行道樹，用一種類似於感慨的語氣說道：“他終於還是回來了。”
微博上，重生的賬號正在飛速漲粉。原先的“杏仁酥”已被其他人注冊，取而代之的是“杏仁書”這個全新的ID。越來越多的舞見、唱見乃至別圈的大手紛紛冒泡，甚至一口氣把“杏仁酥”這個詞送上了熱搜，瘋狂得像是一場末世狂歡。
更多的人並不知道杏仁酥是何許人也，隻是憑借評論區的星點信息拚湊出了一個退圈多年，兜兜轉轉回到原點的故事。然而這不妨礙他們感慨動容。
離開十年未涼熱血，沒有什麽能比這更容易喚起人們的共情心理。
相較激動的吃瓜群眾，還有些人，比如tutu，比如gggghost，又比如最後一個結束了工作回到家的water3，在一開始的驚訝過後，和溫昇一樣很快平靜了下來，仿佛這隻是預料之內的一場久別重逢。
哦，是杏仁酥啊。
ID為“杏仁書”的博主頁麵幹幹淨淨，有且僅有的一條微博發布於幾分鍾前。
“三次生活忙碌，還是沒什麽時間練舞，但這次不走了。”
而在這條微博的轉發頁麵，最新的轉發為一個ID為@今天杏仁酥回來了嗎 的博主，轉發頁麵隻有“歡迎回來”四個字，幹淨得像是在話家常。
彼時，溫昇和濮真剛回到溫昇的家，濮真剛關上門，還沒來得及去摸電燈的開關，溫昇就湊了上來。濮真微微地低下了頭。
開始，濮真的手隻是虛虛地環在溫昇的腰上，後來不知道誰先用了力，溫昇在天旋地轉間聽到一聲悶響，腰和背卻隻是傳來了巴掌大的柔軟而微涼的觸感，這才意識到那是濮真的手，墊在了他和門之間。
濮真說他學習能力不錯，溫昇覺得他實在是過於謙虛。這人的學習力實在是太強，除去第一次因被動而顯得有些無錯，之後他進步的速度堪稱一騎絕塵。溫昇無法將他與其他人對比，因此順理成章且固執己見地將濮真列入了“能夠把溫柔和強硬巧妙地混合在一起”的榜首。
濮真是第一，以後也不需要有什麽第二了，溫昇在一片皮革、琥珀與粉質雜糅的美妙氣味中色令智昏地想道。
溫昇對法國為數不多的刻板印象中，香水是其中一條。溫昇偶爾是能在濮真身上聞到隱約而晦暗的香味的——的確是十分隱晦，隻有在他們越過禮貌的社交距離，做擁抱或者接吻之類的親密活動時溫昇才能感受到一二。這讓溫昇一度懷疑這是不是他沉迷美人鄉時產生的幻覺。
兩個人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唇齒交纏帶來的興奮驅走了溫昇一天的疲憊。然而即便如此，兩人也沒辦法再進一步——不提明天還是周五工作日，就算是雙休天也不行。倒不是心理上沒做好準備之類的，隻是溫昇最近實在太忙，也太累。這個認知讓濮真好不容易和溫昇分開，又控製不住捧住了他的臉，輕輕地吻在他的下眼窩上。
溫昇本來想問他是不是用了什麽香水的，結果差點被他這一記親得忘了自己姓什麽。
“下次過了下課時間就直接上來找我，別再等在下麵了。”溫昇趁著開燈和換鞋的功夫迫使自己冷靜了下來，一手拿起被他隨意放在櫃子上的酒釀酸奶，一手牽著濮真往裏走，隻是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候十分隨意地說了一句“我也想你。
隨意到不像是在回應濮真之前的話一般。
然而就這一句瞬間將剛剛還麵不改色摟著人接濕濕嗒嗒的吻的大男孩打回原形，冷靜自持沉穩淡然全部煙消雲散，濮真又一次連耳後根都燒紅了起來。
這會溫昇的記性倒是又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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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釋一下，文中微博與B站的發展與現實無關（畢竟微博2009年才開始內側，2010年才是微博元年），可以理解為是平行世界，也就是說【請勿代入現實】。這一點在後續裏還會涉及，之後就不再贅述了。
但是文中提到的所有歌曲的時間線是沒有問題的，每一首我都有考證過（這個不需要特意解釋吧喂
以及我並沒有搞定論文，所以之後依舊緣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