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月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外頭就敲鑼打鼓的來了一行人,顧枕也不多言,與賀許良一同下了樓,浠月燁然也一同跟著,那為首的官兵此刻已經包紮了手心,整個同福客棧外頭被舉著火把的官兵圍了個水泄不通,顧枕笑笑道:“這陣仗可真是太大了,我們可都是做生意的本分人,哪裏用的著這麽大排場呀。”
那人不耐的一擺手,道:“少廢話,還有個胖子和一個小孩呢?都跟我一起往衙門走一趟。”
顧枕作了個揖,道:“老爺和少爺都睡了,老人孩子,幾位官爺還是別為難了吧?”
那不管是小說還是電視劇,這種台詞說出來之後,對麵就沒有聽的。
果然那人一揮手,道:“不叫下來是吧,給我上去搜!”說著後麵那群雜魚就想衝上樓去,這下不用賀許良出手,燁然從袖口滑出一把短刀,直愣愣的插在眾人前頭,冷臉站在前頭道:“誰敢上前一步?”
那這人已經被打趴下一次回去叫人了,自然不可能這次什麽都沒準備就來了,隻聽那人冷笑一聲,喊了句:“放!”
顧枕還沒搞清他這個放指的是放屁還是什麽別的,從大堂門口猛地射進無數隻箭弩,夾帶著簌簌的風聲,顧枕心下一緊,不由得想起當初在西沙門時那陣朝自己襲來的箭雨,雙拳驀然收緊,賀許良伸手把他的拳頭握在了手裏。
雖然他很確信有賀許良在,他們不會受到傷害,但是電光火石之間顧枕還是漫上一種本能的恐懼,而賀許良自始至終都沒有動,動的是身旁的浠月。
隻見她的袖子猛地拔長,比這陣箭雨夾帶著的氣流更加強力的勁風隨著長長的水袖拂了出去。那水袖就猶如一道柔軟的圍牆,把所有的箭弩,都擋在了幾人之外,劈裏啪啦全部應聲而落。
浠月瀟灑的把袖子收了回來,帥的像個滅絕師太,冷眼睥睨著那一眾蝦兵蟹將,沒說一句話渾身卻散發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氣場。
若不是氣氛不適合,顧枕真想仰天大笑三聲,我不是針對某個人,我是說在站的所有人,都是垃圾!
為首的那官兵見狀臉色一變,再傻也該知道這幾人都不好惹了,卻還是板著臉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來到泰逢郡又有什麽企圖?黃員外狗場一事,到底是不是你們做的?”
顧枕笑眯眯的回道:“我們就是普通的生意人,要是官爺對我們幾人心有疑慮,我們自然接受衙門的調查,隻是希望別打擾我們家的老人和孩子,還望官爺們通融通融了。”
話已至此,反正強攻肯定是打不過的,顧枕既然願意給個台階下,這幫官兵也不是傻子,雖麵色不甚好看卻還是道:“那麻煩幾位跟我走一趟了。”
顧枕行了禮,衝浠月燁然交代了幾句便和賀許良朝外走去,那官兵見狀問道:“誒,這兩個,得跟我一起走。”
顧枕依舊是那副笑臉,道:“我家老爺少爺手無縛雞之力,我家兩個家丁還得留下來照顧他們呢,什麽事問我就成。”
那官兵十分不悅,然而憋了半天,也實在是沒什麽辦法,轉而眯著眼打量著顧枕道:“小白臉兒,你口口聲聲老爺少爺的,你是什麽人?”
顧枕道:“我是個賬房先生罷了。”
那人摸著下巴,回頭打量了一圈,念叨著:“老爺少爺,家丁丫鬟,賬房鏢師?”
顧枕笑道:“正是。”
那官兵點了點頭,招呼道:“行吧,跟我走吧。”
顧枕與賀許良被帶走之後,一直躲在柱子後麵偷看的小二才敢露頭,見狀趕忙上前,一臉崇拜的看著浠月燁然,浠月有點太高冷,還是個大美女,他有點不敢搭話,便點頭哈腰的問燁然道:“幾位大俠到底是何方神聖啊?那位金眼珠的大人先前就厲害極了,一掌就把二十多人都掀飛了,現在原來你們也這麽厲害啊,剛才這位姑娘的袖子真是厲害,不知幾位師承何處?”
聞言浠月臉色一僵,轉頭瞪道:“多做事,少說話。”
小二被這美人一瞪不僅沒有半分心神蕩漾的感覺,反倒是覺得渾身冒冷汗,禁不住的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小的冒犯了,兩位大人請便。”
燁然看見阿姐這副樣子也是心中痛卻,這麽多年過去,阿姐始終還是放不下如鬆門……
這時王公公抱著絳雲軒站在二樓喚了一聲,道:“浠月姑娘,燁然公子……那兩位走了是嗎?”
燁然衝樓上點了點頭。
王公公輕歎了一口氣,懷裏的絳雲軒卻突然哭鬧起來,叫道:“先生呢,先生走了嗎,軒兒要先生!”
王公公隻能輕言安撫,道:“先生和賀鏢師去查些事,一會就回來了,皇……軒兒別鬧。”
絳雲軒卻依舊不依,小孩子的聲音尤其的尖銳刺耳,浠月燁然也是一陣頭大,他們對這個當朝天子既沒有耐心也沒有威懾力,還打不得罵不得,顧枕與賀許良都不在的時候,著實頭大。
王公公好言好語的勸著卻收效甚微,這時卻突然傳來一聲軟綿綿的喚聲,道:“你怎麽了呀,你怎麽哭了?”
幾人轉頭看去,發現是佟掌櫃領著一個白嫩嫩的小孩子站在一旁,看他們的目光轉了過來,笑了笑道:“這是我兒子,小連。”
小連說實話是個很好看的小孩子,還沒張開,和絳雲軒一樣都有著雌雄莫辯的精致麵容,不知是不是此時這孩子已經是半人半魔體質的關係,五官裏還揉著一種神秘的氣息。
絳雲軒自打出生就被養在深宮大院,被顧枕牢牢控製在手裏,連自己娘親都見不到幾次,更別說這種同齡人的玩伴了,當下便被吸引了注意力,停止了哭鬧,撲騰著王公公讓他把自己放下來,往小連身邊跑去。
浠月燁然見狀趕忙飛身上樓,跟在絳雲軒身邊。
佟掌櫃笑了笑道:“聽到孩子哭想帶小連和他玩一會,說不定便好了。”
浠月點了點頭,卻不敢掉以輕心,這小連是個半人半魔的體質,不知道有沒有危險,如果突然發起狂在,絳雲軒出了什麽三長兩短……
思及至此浠月愕然,出了三長兩短又怎麽樣,跟自己有什麽關係,他不是自己的親人,自己現在也再也沒有把柄握在任何人手裏了,自己的命運難道不是早就握在自己手裏了嗎,絳雲軒和自己有一毛錢的關係嗎……
可是……浠月腦海中閃出顧枕抱著絳雲軒滿臉笑意的臉來,隨即臉色一冷,咬了咬唇,罷了,想那麽多幹什麽……
絳雲軒見到小連好奇的繞著他轉了一圈,問道:“你是剛才那條小狗?”
小連聞言臉色黯淡半分,拽著衣角道:“我不是小狗……我是人……”
絳雲軒卻說:“可是你剛才就是一隻小狗呀……”
絳雲軒話還沒說完,王公公趕忙把人抱起來,道:“好了軒兒太晚了,我們回去睡覺好不好呀?”
絳雲軒老大不樂意的掙脫開,喊道:“我不要,先生不在我不睡!”
佟掌櫃麵對熊孩子倒是淡定的很,道:“既然軒兒睡不著,那就和小連玩一會吧正好小連房間裏有很多玩具。”
絳雲軒瞪她道:“大膽娼婦,誰讓你叫朕軒兒的!”
佟掌櫃臉色一僵,沒敢確認絳雲軒說的是什麽,王公公也是臉色一變,趕忙拉了一把絳雲軒道:“你這孩子,說什麽呢,不好意思啊掌櫃的,平日裏先生給軒兒講的王侯將相的話本太多了。”
佟掌櫃麵色稍霽,道:“不礙事不礙事,童言無忌。”
許是小連覺得絳雲軒有些凶,有點害怕,縮了小半個身子在佟掌櫃身後,弱弱的開口道:“你……你不要凶我娘親……”
這副認慫的姿態讓絳雲軒有些開心,小鼻頭翹的老高,道:“那好,那你和我一起玩玩具吧。”
王公公,浠月燁然三人對視一眼,哪裏敢忤逆這天子的旨意,絳雲軒說想玩他們哪裏敢有異議,佟掌櫃笑了笑,道:“小孩子玩一會兒肯定就累了,到時候再回屋睡吧。”
三人自然亦步亦趨的隻能跟著,小連的房間在二樓走廊最深處的一間小屋子裏,應當是與佟掌櫃同住一間,可屋子裏很少有女子該有的胭脂水粉或者銅盆銀鏡,四處都是小孩子的玩具與一些被啃咬的破敗的磨牙玩應,甚至還有一個狗食盆。
這怪異的感覺讓三人都感到了些許不適,尤其是燁然,一進來他就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不由得皺著眉頭,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眼光緊緊鎖在絳雲軒身上,片刻都不敢離開。
小連平時也沒有什麽玩伴,此時遇到了絳雲軒,雖然對方脾氣有點奇怪,但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想的沒有那麽多,進了自己的房間,小連熱情的抱著一個木盒子在絳雲軒麵前打開,如數家珍的一樣一樣介紹道:“這個是豬骨頭,這個是沙包,娘親親自給我縫的。”
絳雲軒覺得無趣極了,癟嘴道:“這有什麽好玩的?”
小連急忙抓起幾塊豬骨頭,往上頭一拋,趁這空隙他抓起桌子上其他的幾塊豬骨頭,轉手又接住了空中掉下來的那塊,衝絳雲軒笑道:“這個可好玩了,我能做好多個呢!”
絳雲軒眼睛發亮“哇”了一聲,興奮叫道:“我試試!”
說完就搶過小連手裏的豬骨頭,像模像樣的學了一個來回,可惜並沒有成功,絳雲軒懊惱的撓撓頭嘟囔著:“怎麽抓不著……”
小連“咯咯”笑道:“那我來教你吧……”
說著兩個孩子便玩到了一起去,佟掌櫃在旁邊笑嗬嗬的看著,王公公也感動的差點要落淚,皇上自打出生就沒和同齡孩子一起玩耍過,果然,孩子和孩子在一起才算童年啊。
然而燁然的神經卻一直繃著不敢放鬆,浠月也盯著小連若有所思,兩個孩子沒一會就變得十分親密,小連幾乎都貼在了絳雲軒身上,探頭在絳雲軒身上聞了聞,問道:“軒軒,你好香啊……”
絳雲軒正拋豬骨頭拋的起勁哪裏聽得清小連說的是什麽,聳了下肩膀道:“你別貼我這麽近啦,耽誤我扔骨頭啦!”
小連卻又不依不饒的貼了上去,浠月突然注意到這孩子嘴角居然流出來滴滴答答一大串口水,隻聽他道:“軒軒……你好像……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