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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飛

  “進去吧。”


  顧枕從後麵被人推了一把,往前搶了兩步才站定腳步驚奇的打量著四下的環境。


  說實話,顧枕這也算是二進宮了,可是這和當初的天牢差的也太遠了吧。


  這地方,說豬窩都委屈豬了。


  攔住這一隅天地的東西是手腕粗細的木柵欄,地上撲著已經被磨蹭到發黑的幹草,散落著不知是什麽看不出材質的食物渣滓,聽到異響這間牢房裏的老住戶都磨磨蹭蹭的醒了過來,躲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裏,小心翼翼的暗中觀察。


  顧枕被這些幽幽的目光看得有點發怵,他轉頭衝那官兵道:“為何把我們關在此處,我們可是犯了什麽罪?”


  那官兵不耐煩的說道:“你以為誰都像你們似的就趁大晚上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嗎?府尹大人正在休息,明早再開堂做審。”


  顧枕又道:“那明早再押我們來便好,你若不放心,派兵守著客棧也可。”


  那人打了個哈欠,一臉不耐的吼道:“哪那麽多廢話啊,誰有功夫還守著你們一晚上,老實給我呆著。”說完搡了一把顧枕的肩膀,狠狠的把木柵欄門給摔上,上好鎖便揚長而去。


  顧枕也沒辦法,看了眼身旁的賀許良,對方卻淡定非常,把自己的外袍脫了下來,隨手就撕成兩半,其中一片鋪在一塊黑乎乎的幹草上,另一半隨手搭在顧枕身上,說道:“先睡。”


  顧枕看著他手裏這香消玉殞的外袍一陣心絞痛,這敗家玩應,剛被狗血呲毀了一身衣服,現在又撕了一件。


  以後你基本就告別新衣服了我跟你嗦。


  但顧枕也沒別的辦法,這剛開春,又是淩晨寒意最重之時,地牢這地方本就濕氣極重,顧枕這個怕冷的自然難受的緊,也不謙讓乖乖的拿過那半片衣服,偎著賀許良坐下了。


  賀許良體溫很高,顧枕靠在他身上倒不是很冷,但他依舊睡不著,空氣裏一直浮著一股讓人作嘔的味道,他倆沒太往裏頭走,就直接靠著門口的柵欄坐下了,然而牆邊那塊火光照不到的黑暗裏不知道縮了些什麽人,雖看不真切,但卻能感受到他們如有實質的目光,讓顧枕如坐針氈。


  這時那黑暗中傳來一聲孩子半夢半醒的聲音,叫道:“娘……想尿尿……”


  然後一個婦人的聲音便道:“尿吧。”


  顧枕想這間地牢這麽高級還配廁所的嗎,就聽得一陣窸窣聲過後一陣嘩啦啦的水流聲,這散發著腐臭味的空氣中又多了一股子尿騷味。


  顧枕不舒服的擰著眉頭在鼻前扇動了兩下,企圖扇走這一陣刺鼻的味道,誰知道這孩子是不是上火了,這尿騷味濃烈到辣眼睛,顧枕覺得十分窒息,感情這地牢裏不僅男女老少齊聚一堂,吃喝拉撒也都一起唄。


  顧枕猛地不僅身上不舒服,心裏也不舒服了。


  賀許良看著他,伸手點了他身上不知哪裏的穴位,很快顧枕的鼻子就失靈了,什麽都聞不到了,他驚喜的看向賀許良小聲道:“你還挺方便的。”


  賀許良沒答話,隻是給顧枕緊了緊身上的衣裳。


  這時兩人身旁不遠處的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盯著他們看了老半晌,開口問道:“兩位公子看著體麵,是犯了什麽罪過啊?”


  顧枕順著聲音看過去,見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不僅衣衫破敗,幹皺的臉上也是像糊了蹭泥巴一樣肮髒,指甲長而黃,指甲縫裏全是黑乎乎的髒東西,這形象比外頭的叫花子好不了多少。


  然而顧枕卻並不嫌棄,笑著問道:“衙門懷疑我們和黃員外狗場的事情有關,來配合調查一下。”


  顧枕剛說完整個地牢裏那一直窸窸窣窣的聲音驟然停止,不知是不是錯覺,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又熱烈了一個高度,牢牢黏在顧枕身上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連那搭話的老者臉色都變了變,剛才那尿尿的孩子從黑暗裏探出頭來,問道:“你們去偷狗吃了?”


  說完就被一個似乎是他母親的婦人重新拽回黑暗中,小聲訓斥道:“別瞎說話。”


  顧枕依舊笑著答道:“不是,是黃員外狗場裏的狗突然死了,懷疑與我們有關而已。”


  這話說完,空氣又寂靜了一個檔,顧枕有些疑惑卻愈加好奇,這黃員外養的這些狗,到底有何蹊蹺?


  黑暗中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問道:“死了?死了多少?”


  顧枕思索了片刻,最終選擇如實相告,道:“似乎是都死了。”


  這回那個婦人抱著孩子從黑暗中走出來,叫道:“別胡說八道了,那些狗都是吃人的怪物,怎麽可全都死了,就是泰逢郡的人都被它們咬死也不可能會輪到它們死!”


  顧枕抬頭看她,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道:“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我們是今天剛到泰逢郡的外地人,正趕上這遭事情罷了。”


  又有一個人走過來打量了一下兩人,道:“看著是兩個麵生的,這麽俊俏斷沒有忘了的可能。”


  又一人開口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黃員外那些狗,都死了?”


  顧枕道:“我有什麽理由說瞎話呢?”


  聞言黑暗中越來越多的人靠過來,像是把顧枕與賀許良當做了火源與光明,圍著他們坐了一圈,借著不甚真切的火光,顧枕這才看清,這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小牢房中,居然關了足足十二個犯人,老弱婦孺應有盡有,雖個個麵黃肌瘦精神萎靡,卻看不出有什麽凶惡之相。


  顧枕開口問道:“不知各位願不願意跟我說說這黃員外,這狗是怎麽回事?”


  眾人麵麵相覷,半晌,還是那位老者開了口,道:“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反正都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了。”


  原來那黃員外不是商人不是官員,而是位大夫,還是位獸醫。


  黃員外原本隻是開了家小醫館的大夫,兩年前泰逢郡突發瘟疫,這瘟災之中,自然是醫生危險當然也最賺錢。然而這瘟疫來勢洶洶一般藥物根本沒用,泰逢郡的大夫們見治不了更是怕自己也染上這要命的病,更是逃得逃散的散,一時之間,整個泰逢郡猶如人間煉獄,到處都是屍體與焚燒,哀鴻遍野。


  人死的多,根本埋都來不及埋,很多屍體都是暴曝街頭,不少都被野狗野貓啃食掉了,然而這瘟疫即使是人死了都不得安生,野貓野狗吃了之後,也會病發而死,然而黃員外家的狗沒有,它雖也吃了街頭的屍體,卻並沒有染病,黃員外覺得驚奇,便嚐試著讓患了瘟疫的人喝了狗血,但依舊沒什麽用,該死還是死了。


  沒幾天黃員外還沒來得及收拾好細軟跑路,卻自己也染了病,他無親無故,絕望之際便喝了那狗血,奇跡的是,他居然活下來了,治好了瘟疫!

  這消息不脛而走,本來一個不見經傳的小獸醫,搖身一變就是懸壺濟世的神醫,雖這狗血並不是百分百起效,但好歹也是給了人希望。黃員外靠著那隻神奇的狗狠狠賺了一筆,吃足了人血饅頭,在這場災難裏發了筆橫財,買了大宅子,娶了美嬌娘,成了泰逢郡首富。


  隨著時間流逝,患了瘟疫的人都被當時的顧枕派人拉到郊外荒村一把燒了,這樣過了一陣子加上越來越多的人靠高額的狗血治好了瘟疫,這場災難漸漸過去,泰逢郡艱難的又恢複了點點生機。


  從此黃員外便把狗奉為神明,養的是越來越多,甚至在郊外專門修了個狗場,不知用了什麽方法,還越養越大,個個膘滿肉肥,更是放出傳言這狗肉狗血能包治百病,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黃員外是越來越有錢,那些狗也是越來越邪性,原本大家以為再大也終究是狗,是親人的,然而這些狗卻咬人吃人,破壞一切,全然已經是另一個物種,泰逢郡好不容易送走了瘟疫,又迎來了狗災,苦不堪言。


  那抱著孩子的女人擦了把眼淚道:“本來我與我男人兒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卻因為一天晚上我男人喝醉了酒,在街上走的時候被那些狗咬走,活生生給吃了,我去報官,府尹大人卻說我胡說八道,二話不說便把我關了進來,可憐我的娃,還是個小孩……”


  這婦人說完,其他人也長籲短歎紛紛抹起了眼淚,無一例外,這十二個人多多少少都是跟那些狗有關係的,罪名也都是莫須有,甚至這些人根本就是受害者。


  顧枕心下是又氣又怒,吐出胸中一口濁氣在賀許良耳邊道:“你還真算是替天行道了。”


  賀許良若有所思,突然開口問道:“幾位可知同福客棧的佟掌櫃?”


  一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瘦巴巴的男人開口道:“我知道,那是個外地來的寡婦,和他兒子在一起,不過兩個月前他兒子好像得了急病,不知道現在死著還是活著。”


  這人說完另一人就道:“沒死吧,我進來之前還見晚上這孩子蹲在垃圾堆裏吃東西。”


  “晚上你還敢出門,不怕被那些狗咬死?”


  那人摸摸腦門道:“我那晚不也是有事嗎,我兒子晚上跑出去了,我想去找沒找到,結果第二天就在……唉……”說著這漢子拍了一把大腿,一臉悲痛之色。


  顧枕心中難受,賀許良卻不知為何不依不饒,追問道:“如何?”


  顧枕捅了他一下,道:“你幹嘛啊,沒看人家傷心著嗎?”


  漢子重新擦了把臉,道:“也沒事,都過去了,我兒子應當也是被那些野狗吃了,我第二日白天在垃圾堆便找到他的腦袋……”


  顧枕又歎了口氣,心說這些狗到底是什麽魔物啊。


  賀許良又問道:“諸位都是如此?親人當場被狗所食?”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了一番,發現有的是被吃,有的是失蹤,但大家都覺得是黃員外狗場裏的狗所為。


  顧枕剛想問賀許良這是什麽意思,賀許良卻突然起身,立掌一推,這木柵欄仿佛紙糊的一般,碎成了細渣,巨大的聲響和騰起的煙霧嗆的顧枕一陣猛咳嗽,驚道:“你幹嘛啊你?”


  賀許良直接攬住他的腰,隨腳踢開了幾個衝過來的獄卒道:“軒兒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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