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侯文昌回家借了筆錢, 不是小數目,回頭往幾個項目裏一填,再約了一眾領導和二代們一通吃吃喝喝, 當場搞定了一半的項目,把合同簽了。
這事兒發生的當晚,司延安就從線人那兒收到了信。湯圓聽了都快瘋了, 在電話裏一通歇斯底裏,眼看著都快打贏的仗忽然遭遇滑鐵盧, 是個人就受不了。
第二天,明宸在廚房榨果汁,榨了七八種混合口味, 拿托盤端出來。
湯圓坐在桌邊聲音都吼啞了,拿手哐哐拍桌子:“他有種嗎!?是個男人嗎!?他媽生他的時候是不是把他臉卡肚子裏了!?”
明宸手一抖:“……”
“謝謝, ”湯圓氣昏了頭, 幾乎口不擇言,接過橙汁時勉強找出一絲神智來維持禮貌,下一秒又一副猙獰麵孔:“媽寶!巨嬰!搞不定了就回家找媽媽, 真是能屈能伸!他怎麽不幹脆回家繼承家族企業呢?禍禍家裏不好嗎?”
“他爸肯定覺得不好。”司延安也挺煩的, 拿了杯黃瓜檸檬汁, 讓明宸坐下來:“不然早幾年就讓他回家了。”
這事兒出得突然,大家一時都沒有好辦法。
湯圓不說話了, 司延安也提不起勁, 向後靠在椅背上出神。
侯文昌會向家裏要錢,是連司延安都沒想到的事。以前他仗著身份讓家裏兜底, 卻沒有真出過事,底也沒掉過。現在底還沒掉,他就找家裏幫忙了, 金額還不小。
這種行為就像倆小孩兒約好放學打架,一方怕打不過叫了爸爸來似的,司延安想想都覺得可笑。
“我說個想法,你隨便聽聽。”湯圓愣了會兒,灌下半杯橙汁,深吸一口氣看司延安:“你看,他都不守規則了,你也向家裏……”
明宸心裏一跳,湯圓姐這什麽意思,讓男神也去叫家長嗎?怎麽可能!
“不可能。”司延安果然想也沒想的拒絕。
湯圓姐歎口氣:“可現在真沒什麽辦法了啊。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他肯用這樣的手段,你也不用有什麽心理負擔,跟他學就是了。圈內圈外都知道你是司家大少爺,這名頭也沒那麽不好借的,我覺得你媽那人雖然有點那啥……但你跟她要錢她不會不答應。”
司延安沒說話,一臉漠然,明宸聽得有點揪心,頻頻朝湯圓使眼色,讓她別再說了。
“行吧,”湯圓好一會兒才接收到明宸的信號,無奈站起來:“唉,我這都是為了誰……走了走了,我們都再想想辦法。宸宸掰掰,橙汁好喝。”
明宸一路把她送出去。
回去的時候司延安已經不見了,明宸徑直上了天台,推開門一看,果然在老位置。
明宸走過去,從背後抱住男神的腰,下巴擱他肩膀上,蹭了兩下。
司延安反手拍拍他腦袋。
“實在不行就算了。”明宸說:“這電影誰出錢也不影響拍攝,製作組也不會換,我怎麽說都是主角,也不虧了。”
司延安下意識往兜裏摸了摸,又空著抽出來,意識到這事兒煩得他熄滅許久的煙癮都快出來了。
“不急。”司延安回神:“我再想想。”
事情走到這一步,輸贏看似隻在他一念之間了。
侯文昌當然不是沒有自尊的人,哭著回家找媽媽的行為背後,代表了他確實已經無計可施。能把他逼到這一步,司延安之前做的也不算白費,但偏偏是這一步,讓他覺得吞了根魚刺似的難受。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他真的開了口,他那個特別“重感情”的母親會不會幫他。
說不定給侯文昌出錢的活動中還有母親的參與呢?畢竟她特別愛她有愛又和諧的家庭,比起這個跟沒有似的兒子,她跟小姨才是一家人。
這種事不能多想,越想越煩。好在還有時間。
明宸和他扯了幾句別的,接了個電話,嗯嗯啊啊了一通:“……好啊……男神啊?他去。嗯嗯嗯,我說去就去,A區留個位子吧。嗯,沒別人了。”
“什麽?”司延安問。
“演唱會,下個月八號,快了。”明宸眯了眯眼睛:“你有時間的吧?”
“你說呢。”司延安覺得他現在真的囂張了:“你位子都定好了。”
“嘿嘿。”明宸傻笑,然後捏上司延安肩膀:“別不開心了,到時候約阿姨出來問問,行就行,不行拉倒,順其自然吧。”
明宸忙得要命,在家呆了一天,又飛去隔壁市宣傳電影。
回來以後直接開到公司練舞,夜裏走不掉,老規矩窩在地板上湊合一夜,夢裏都在走位,還把同樣忙到睡在他旁邊的平子給踹出去一米遠。
平子第二天發了條朋友圈,就嗬嗬倆字。
這時候就得慶幸《少年行》劇組停工了,不然明宸根本沒法兒想現在會忙成什麽樣,大概是生個病都不能躺平睡一覺的程度吧。
感謝侯文昌。
KC團的推遲半年合體開演唱會,粉絲都嚇壞了。
以前年年準時聚會,也沒有解散傳言,大家沒什麽危機感。今年一出意外,安逸許久的團粉們危機感瞬間爆炸,似乎這才意識到這個感情頗好的組合成員們也是普通人,有喜怒哀樂,有衝突矛盾,也有各自不同的發展方向,會有解散的那天。
一想到這場演唱會可能是最後的狂歡,粉絲瘋得不行,兩萬張票剛開票就被搶空了,一張外場的看台票都被黃牛炒到兩千多。
KC團最火那陣子都沒這麽高價。
演唱會那天,司延安和明宸一起進的場館,明宸試音,彩排,做造型,他就在場館裏閑逛。後麵實在無聊,就搶了林跳跳的牌子,進進出出給明宸當助理。
快到進場時間,外麵聲浪已經能穿透場館厚厚的牆壁。
司延安上到頂層,從換氣窗向外看,等候入場的隊伍排得像玩了八百關的貪吃蛇,扭曲得十分有創意,密密麻麻延伸出去,交警攔在路口。
這數量比他想象的更多,直觀看過去,震撼難以用語言形容。
司延安在影視圈算粉絲多的人,有首映禮或是上綜藝的時候,外麵也會有很多粉絲等著看他,讓他簽名。說起來排場也很大了,但那些都不及眼前。
他第無數次意識到,明宸在他的領域,是真的很了不起。
A區在舞台偏左側,很近,左邊一半是內部留座,司延安戴著口罩帽子,按號碼坐下。
沒過多久,左邊來了五六個姑娘,年紀都不大,嘰嘰喳喳的,不知道是走的誰的關係。大概是經常能看到藝人,看到司延安之後激動的形式比較特別,問來問去一點也不客氣,要簽名也沒有普通粉絲誠惶誠恐的感覺。
司延安把口罩朝上麵拉了拉,所有問題都以嗯啊哦解決,簽名也說不方便。最靠近那個小姑娘有點不樂意了,語氣挺衝地來了句:“這麽不待見粉絲啊。”
“……”司延安瞬間有點冒火,但比躥火更強烈的情緒是震驚。
居然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
多少年了,從工作到生活,無論是因為他的咖位還是脾氣還是身份,沒有人敢這麽說話。
他剛要開口說兩句,幾個女孩子身後有人出聲了。
“你們是粉絲嗎?”那人道。也是個女人,語速挺慢的,透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什麽?”小姑娘吃驚回頭。
“你們是粉絲嗎,就要他待見?”女人挑挑眉:“讓開。”
幾個小姑娘一時被鎮住了,下意識後退兩步。那女人越過她們,看了眼手機,走到司延安右側坐下,這是這一排最裏麵的座位了。
司延安看她一眼,很漂亮的女人,三十左右的樣子,長相進娛樂圈都夠了,妝容和行為舉止都是姐係風格。但司延安確定圈裏沒這號人。
“司延安。”他伸手示意了一下。
女人眯了眯眼,跟他握手:“魏佳。我知道你,明宸男朋友。”
司延安:“…………”
說罷她看了眼司延安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笑了一聲:“喲,都結婚啦?”
“你是?”司延安也笑了一下,心裏有了點猜測。
魏佳欣然道:“對,周晚兌是我男朋友。”
司延安總算知道人為什麽喜歡八卦了。當一件事太過出人意料,你就忍不住想把這份震驚傳遞給別人。
周晚兌幾次提到他女朋友,經常出現的形容詞是“可愛”,什麽她上班好辛苦,終於有時間定了個桌吃飯,她就喜歡浪漫,所以買了束小粉花兒送她。
……這,可愛???
他倆握完手就沒再聊了,各自低頭看手機,司延安忍了半天沒給明宸發消息。雖然明宸手機多半不在手邊,但萬一看到了呢?
臨上台這麽刺激一下多影響發揮啊。
好在表演開始後他就忘了隔壁坐的震撼人心的周晚兌女友,專心看舞台了,手機亮了幾次也沒顧上看。
時不時還被過於高亢的聲浪帶著一起叫了幾聲。
他去過圈內朋友的演唱會,不得不說,唱跳偶像和職業歌手的舞台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前者是聽歌,後者是看人。
觀眾看著舞台,就像無數星塵圍繞著恒星轉動,他們是宇宙的中心,是起源,是的魅力炸彈,炸出成片尖叫與狂熱。
演出結束,返場也返完了,觀眾席裏有個女孩兒哭著喊了聲:“不解散好不好——”
那聲太高亢了,特別突出,半個場館都聽見了。
片刻的安靜後,觀眾接二連三開始哭,瞬間哭成一片,此起彼伏的。明宸他們本來都下台了,又急急忙忙上來安慰粉絲,再三承諾不解散。粉絲哭得太情真意切了,搞得他們幾個也忍不住紅了眼睛,要不是場館和交通的問題,恨不得留在台上陪粉絲通宵。
好不容易散場,司延安一看手機,已經十一點了。
“一會兒去聚聚麽?”魏佳也在看手機,過了會兒側頭問他。
司延安剛看到明宸消息,說周三定了個地方,要去喝酒。司延安點頭:“去。”
魏佳滿意地點頭,拿出小鏡子補妝,輕描淡寫道:“別起來,等人散了,帶你走後台。你開車來的?”
“司機回去了。”司延安說。
“正好,”魏佳把小鏡子合上,啪的一聲:“我開車帶你們,夠坐了。”
“我開吧。”司延安看她穿了高跟鞋,隨口客氣了一句。
“不。”魏佳冷淡瞥他一眼,那一眼裏有明顯的不高興和嫌棄:“我喜歡開車。”
司延安:“……”
周晚兌定了個圈內人開的酒吧,裏頭的客人絕對不會對幾個明星大驚小怪,而狗仔絕對進不來那種。
他倆和明宸四人會合,上了輛六座豪車,西施姐不去,位子正好。魏佳的確如她所言熱愛開車,車上有備用的平底鞋。
周晚兌大喊一聲哈尼,和她抱了會兒,傻樂著上了副駕,嘻嘻哈哈的。
明宸和司延安坐在一起,一臉迷茫,壓著聲音:“這是……周三女朋友???”
司延安給他倒水,讓他別說話了,吼了一晚的嗓子啞得厲害:“壓壓驚。”
明宸喝了半杯水,感覺驚還是沒壓住,而且一時半會兒壓不住了。
到了酒吧,幾杯酒下肚,明宸他們總算放鬆了,一個個端著酒杯來找魏佳拜山頭,喊魏姐。
不拜不行,那氣場太霸了,司延安在她麵前都沒多少優勢那種。
這麽美一禦姐,周晚兌管她叫哈尼,明宸想想就快被雷得人沒了。
“魏姐做什麽的?上次周晚兌說你搞金融相關。”陸芒跟她聊起來。
“唔,不算吧,”魏佳靠著沙發背,抿了口酒:“和人合作做點小生意,整天喝喝酒吃吃飯什麽的。”
……小生意。
明宸心道:先賺它一個億的小生意嗎?
周晚兌上了個廁所回來,正聽到這句,一邊往裏坐一邊說:“哪裏小了,是大生意好吧,佳佳上次還幫你們忙了,就弄侯文昌那個事,忙了好幾天呢。”
明宸愣了愣,雖然不知道具體幫了什麽,還是連忙拿起酒杯。
司延安捏捏他的手腕,把酒杯拿過來,替他敬了酒。
魏佳擺擺手:“幾句話的事,我讓人給那幾個項目吹了點風。現在怎麽樣了?”
“是啊,怎麽樣了?感覺有一陣沒動靜了,”周晚兌摸摸頭:“要需要幫忙就說啊,佳佳能幫肯定幫了,咱們兄弟一場,不說外道話!”
魏佳並不否認,笑著垂眼看他們。
司延安心領神會,同時又相當吃驚。
魏佳應該不是個純商人,她有能給某項目“吹風”的能力,意味著背景不簡單。如果是這樣,這種底氣就不是單純的有錢人能比的了。
司家都比不了。
司延安看了看懵懂的明宸,有些啞然,麵上帶出笑來。
他不是經商的天才,但在這樣的家庭裏耳濡目染,懂得比一般人多是很正常的事。他母親,繼父,小姨一家,整天削尖了腦袋就想跟魏佳這種人搭上關係,卻不得其法。
結果他們看不起的一個小偶像,就能被魏佳連帶著承諾“兄弟一場”。
“多謝。”司延安並不好麵子,把侯文昌求助了自家集團的事說了說。
魏佳了然一笑:“真是個廢物啊。”
她沒承諾什麽,但司延安已經知道她的態度了。
和聰明人說話很輕鬆,彼此一個眼神,人情往來就一筆筆地記在心裏賬上。
司延安看得出來,魏佳並不喜歡他,也許她平時和這樣“心裏有數”的聰明人人處得太多,已經嫌煩了。相比之下,混在娛樂圈裏還講另類兄弟義氣的傻乎乎的周晚兌,或者是有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的明宸,更討她喜歡。
“謝謝。”司延安再次道謝,不管魏佳相不相信他的真誠,都無所謂了,自己知道就好。
明宸沒聽太明白,但男神幹什麽他幹什麽,跟著鞠躬說謝謝魏姐。
魏佳忽然笑了,點點他額頭:“小事,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