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外有天
就在刺客舉劍的同時，月琳琅也出手了。趁著方才說話的時機，她手裏抓了一把砂粒，瞬間便向對方擲了過去。眼看劍尖就要戳向自己的心髒，她大概隻能空手奪刃以保命了。但是，她能不確定到底是誰的動作更快，更不確定自己在下一秒是否還有呼吸。
“住手！”
聞聲趕來的蕭凱旋一掌衝來，將那長劍轉了個方向。劍尖偏了一點，刺在距離月琳琅頸側一寸的土地上。月琳琅的砂粒卻著實都揚在了對方的臉上，給自己爭取了脫身的時間。見對方揉著眼睛，她急忙爬起身來，躲在急速趕來的蕭凱旋身後。
“賤人！別躲著，你給我出來！”
仗著蕭凱旋在場，月琳琅便有恃無恐了，用力地抓著蕭凱旋的衣袖，大聲言道：“就不出來！你想殺我，得先問問他答不答應！”
“你答不答應？！”這聲音懊惱又暴躁，但其中隱約有幾分撒嬌的嫌疑。
“不答應。”蕭凱旋回答得很快，聲音卻很溫柔，絲毫沒有從前在禦林軍麵前搭救月琳琅的霸氣。
“我再問一遍，答不答應？！”
“你再問八百遍，他也不答應！”月琳琅簡直受不了這麽墨跡的蕭凱旋，早先在刀城遇到刺客的時候，他可不是這種曖昧的態度。於是，她提他說道，“趕緊滾開，否則當心你的狗命！”
“這個賤人敢罵我，你管不管？！”
“你這不是已經罵回去了嗎？”蕭凱旋唇畔微抹一絲笑意，不急不氣道。
“分明是你先罵我的！”月琳琅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不過嘴架吵到這裏，她心裏已經很清楚了，對麵的小姑娘一定更是蕭凱旋的熟人。因而，她瞬間謹慎了許多，一定要收斂。
“我罵你又怎麽樣？賤人，賤人，賤人！”
月琳琅果然沒有再回嘴，隻是默默地躲著，看蕭凱旋的反應。想來，依蕭凱旋的本事一掌劈了刺客便是，但他隻是把她的劍移開了一丁點，若不是手下留情，便是對方實力與他不相上下，也是個一等一的高手。這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子究竟能有多大的來頭呢？她拭目以待。
“珠兒，別鬧了。好不好？”
“蕭凱旋！你不守信用！”她拾起劍來，朝蕭凱旋刺過去。
天哪！她敢直呼他的名諱。天哪！他竟然紋絲不動。月琳琅對這陌生人的身份越發的好奇了。
“蕭凱旋，你別以為我不敢！”她的劍尖在蕭凱旋的咽喉處停了下來，銳利的眸光卻深深的刺入蕭凱旋的眼。
“那你就來啊！”蕭凱旋微微一笑，向她擺了擺手。
一陣風嘯過，二人在空中打作一團，一瞬間黃葉漫天，仿佛無數次的星移鬥轉。月琳琅在地麵仰望著高手的對決，心道，這可比電影特效好看多了。她到底是什麽人呢？
月琳琅正思索著，卻見當空劈下一道劍光，直朝著她的頭頂襲來。由於方才放鬆了警惕，此時躲已經來不及了，這次隻怕是真的小命難保了……血水順著她的額頭蜿蜒而下，染紅了她的眼睛。
可是，頭上怎麽不痛？
待一切風平浪靜之後，月琳琅才發現，那血是從蕭凱旋手上流下來的。他用手護著她的頭頂，幫她擋了一劍。
“你就這麽護著她！憑什麽，她憑什麽？”
月琳琅忍不住對這個糾纏不休的人吼道：“你問東問西的煩不煩啊？沒看到他受傷了嗎！”一邊說著，一邊扯下衣角為蕭凱旋包紮止血。
“就憑她腹中懷著我的骨肉。”蕭凱旋的口吻依舊不溫不火的。
“你就是憑這個嫁給了蕭凱旋？你無恥！”她唾棄了月琳琅之後，轉而對蕭凱旋言道：“我怎麽也沒想到，你竟然會娶顧靜怡之外的女人，即便娶了，那個人也應當是我百裏明珠！”說著，她還想對月琳琅動手。
蕭凱旋抬手將她二人隔在兩邊，好言相勸道：“珠兒，木已成舟，一切都改變不了了。我要這個孩子，請你不要傷害她。”
百裏明珠眸中寒芒一閃，淚花星星點點地沾在濃密的睫毛上，如何也不肯落下淚來，她緊咬皓齒，高傲地看向月琳琅，“你都聽見了吧，她是因為孩子才娶了你，不要指望蕭凱旋會對你有半分感情！等孩子生下來，你定會被他棄如敝屣！”
“不勞你提醒！”月琳琅狠狠地瞪了百裏明珠一眼。
“我祝你們早生貴子，早離早散！”百裏明珠惡毒地盯著月琳琅。
“謝謝！”月琳琅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事實上這也正是她想要的結局，最好早離早散。
百裏明珠強行將蕭凱旋拉到一旁，月琳琅隻看到兩人輕柔地私聊著，完全聽不到內容。蕭凱旋偶爾會幫百裏明珠拭淚，兩人還手拉著手……哎！她不禁要撫額暗歎：原來太後、紅袖、紫雲、天香並不是蕭凱旋的全部，是她太小看這位帥哥了。
須臾，蕭凱旋回到月琳琅身邊。百裏明珠拋下一句“我爹找你”，便匆匆離去。月琳琅我望著那倔強的小身影，不禁問道：“這位姑娘究竟是誰啊？”
蕭凱旋沒有回答，隻是俯首問了一聲：“你沒事吧？”
“我沒有受傷。倒是王爺的手……”月琳琅把話說到一半便咽了回去，想到蕭凱旋受傷的原因純屬自找，她又何必感恩他再一次出手相救，怪隻怪他自己那泛濫的桃花運！
一想起月琳琅方才為自己包紮的情形，蕭凱旋的心裏頓時舒服了幾分，就如同她為雁逸寒包紮一樣，不，應當說是比為雁逸寒包紮得還要細心。於是，他微微一笑道：“不妨事。”
“珠兒姑娘年紀輕輕便有能力與攝政王匹敵，琳琅真是萬分詫異。”
“那是本王讓著她。”
“我看也是，普天之下，誰能傷得了攝政王呢！”
“天外有天。”他忽然謙遜起來，“走吧，上車。”
兩人上了馬車，蕭凱旋不消問，便兀自言道：“百裏明珠是本王的小師妹，師父寵著，師兄們也寵著，因而她的脾氣略大了一些。不過，她也有可愛之處，好爽直率的性子，很是灑脫。”
“她還很漂亮。”月琳琅補充道。
蕭凱旋忽然用怪異的神色打量了月琳琅一遍，“你真的覺得她漂亮嗎？”
“真的。”
“本王以為女人之間永遠不會承認對方的美，尤其是情敵關係。”
暈啦！我跟她算什麽情敵？你搞搞清楚，我是攝政王妃，但是我不愛攝政王！沒興趣同蕭凱旋掰扯這些，月琳琅抿唇微笑，把目光別向窗外。豔陽照在她瓷器般剔透的麵頰上，那光澤叫人無法將目光移開。她回想著方才發生的一切，忽然對蕭凱旋的師父起了興趣，尤其是他那句“天外有天”，讓她不由得想打聽兩句。於是，她猛地一回頭，正要問他，卻發現他兩隻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她，心裏隨之砰地一聲響。這是兩個花癡在對眼神嗎？她才不要嘞！
“攝政王的師父便是說珠兒姑娘的父親吧？”
“是。”
“能做得了攝政王的師父，那他老人家的工夫得有多高呢！”
“深不可測。”談到師父百裏尊鶴，他的目光忽而幽深起來，“隻不過……”
“隻不過？”
“你既然嫁給了本王，也當隨本王去拜見師父。屆時，你一看便知。”
賣什麽關子！月琳琅好奇地看著蕭凱旋，很期待能見到這個世上能夠降服鬼魂的人，“好呀，敢問王爺何時動身呢？”
“回府再議。”
兩人聊著聊著，馬車已駛入京城。那繁華的景象，熟悉又陌生……在攝政王府門前，月琳琅下了車，猶記初次踏入攝政王府時的心情，那個時候她在追尋裏昂的足跡。而此時，她已經成為了蕭凱旋的攝政王妃！
未進門，便是劉總管的笑臉，和一眾下人們的大禮參拜。月琳琅的這次回歸，注定會是不一樣的！
月琳琅直接隨蕭凱旋回了上林苑，那明月軒中的物品自然會有人為她妥善轉移。從今以後，她便是上林苑的主人了。那麽……那三隻妖孽呢？她真想看看那三個祝她在沁涼山莊死得不會太慘的女人，如今再見麵當怎樣說辭。然而，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卻一直沒有見到紅袖、紫雲、天香的身影。
月琳琅本想洗個澡，美美地睡上一覺，剛剛躺下忽然就聽到了門外的動靜。她側耳傾聽，有男人輕輕的笑聲，十分悅耳，還有，還有……那隱隱約約、又甜又膩的聲音不就是紅袖的嘛！繼而，還有紫雲和天香的聲音。
“王爺，您這手是怎麽傷的呀？真是讓人家好擔心呢！”
“是啊，看得我這裏心驚肉跳的呢！”
“我前日做了個惡夢，上林苑的門檻讓大老鼠給磕掉了半拉，果然是晦氣得很！王爺的手傷了，天香的心可是跟著疼了喲！”
“王爺，美酒佳肴皆已備齊，就等著為您接風洗塵啦！”
“本王準備同王妃共進晚餐。”
“王妃不是有孕在身嗎？孕前期一定胃口不好，吃的很清淡吧？她吃的，王爺哪能吃啊？”
“嗯，似乎有道理。所以呢？”
“所以……”
男人的笑聲和女人的笑聲混在一起，這交響樂讓月琳琅立刻困意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