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女戰神
自立女戶,敢這麽做的人在江南之出現過一個。
她不是別人,亦是連姍和徐嫣然認識的人。
黃柔霏人不如其名,人並不溫柔。她的父親曾是一名武將,因為觸怒了君王被貶,貶到江南這地方做個芝麻大的官兒。
她上有兩個好吃懶做的哥哥,一個整日酗酒打罵女人的父親,還有一個軟弱膽小,怨天怨地的母親,底下還有兩個正值妙齡的妹妹。黃柔霏不似兩個妹妹整日嬌豔,一心盼望著嫁一個夫君好助自己脫離苦海。
她想靠自己。
從出生開始,她就對自己的家庭失望,無論何事都失望。她曾經也對親族抱有期待,可是他們卻仍自墮落,在這樣的家庭裏,她想做自己太難。
與連姍和徐嫣然相識,也是個意外。
那年北山上有了個非常靈驗的寺廟,因為徐母吃齋念佛的關係,徐嫣然對那兒很是向往。有一日她約了連姍一起去寺廟拜佛,半路遇到了劫匪。
他們似乎是刻意等待在那兒,兩下便解決了她們二人的家丁侍衛。在真槍實刀麵前,那些家丁不過是花拳繡腿的功夫。
正當連姍與徐嫣然感到絕望之時,黃柔霏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便衝了過來。一身勁裝,提著一杆長槍,很是耀眼。
她跟著師傅學過許多,對付毛賊還是能應付。
黃柔霏受了傷,毛賊想要趁機偷襲,被連姍和徐嫣然那棍子給打斷了。
自此,三人結實。
連姍也不明白,大大咧咧的黃柔霏是怎樣融到她和徐嫣然中間的。一切就是那樣順其自然,多了一個朋友,她與徐嫣然很高興。
“我想成為神話裏的女戰神!”黃柔霏總是如此說。
徐嫣然歎了口氣,告訴她:“哪個神話裏有女戰神?女子哪裏能上戰場?”
聞言,黃柔霏卻不以為然。“沒有女戰神的神話,便創造女戰神的神話,我會成為那個神話的。”
她一直習刀弄槍,為的是有一天能提刀上馬,上陣殺敵。像她幻想中的女戰神那樣,英姿颯爽。
有好幾次她偷偷跑到軍隊裏,卻都被家人給抓了回去。家裏人打不過她,卻又覺得她丟臉,便偷偷給了喂了藥,想把她嫁給那個魁梧凶悍的殺豬匠。
隻是兩方交接時黃柔霏醒了,也知道自己被家人賣了。殺豬匠和家人怕她出聲,蒙上被子把黃柔打了一頓,據黃柔霏當時的描述便是鋪天蓋地地拳頭落下來,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後來她還是踢翻了其中一個人,拿起殺豬匠準備送給黃家的彩禮大砍刀扭轉了局勢。
這年頭還有人拿殺豬刀做彩禮,她第一次見。
但她十分感謝。
她當場撕了婚書,這親事算是廢了。隨後她又將家人告到官府,經曆了大半年,
終於得了自立女戶的機會。
黃柔霏盯著眾人鄙夷的目光,買下了屬於自己的房子。
那錢是她與連姍借的,連姍知道她過得不好,知道自立女戶這事兒聽著荒誕至極,但還是借了。
沒指望黃柔霏還,隻要對方過得好便行。
對方的確過得很好,又偷偷跑到了戰場,不時寫來信說自己又立了功什麽的,徐嫣然與連姍皆為她高興。黃柔霏也會抱怨,那些人知道她是女兒身就不給她軍功這件事。
她還說,她見到了薑沉舟,對方許諾她下一次戰爭能活著回來,就讓她做開朝第一個女將軍。
黃柔霏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而黃柔霏的來信從那之後也就斷了,再也沒有來過。班師回朝那一天,連姍和徐嫣然在茶樓上等了一天,脖子都看僵了,都沒見到黃柔霏的身影。
後來那些軍隊在江南休息整頓了幾天,連姍和徐嫣然就去問黃柔霏的下落。那些人言辭閃爍,皆說不知。
有一個喝醉了的將士拍著桌子說,“我知道,我怎麽不知道那個臭娘們?殺敵人倒是挺厲害的,搶了兄弟們的飯碗,你說她好好在家刺繡不好嗎?”
徐嫣然不喜歡他的語氣,用黃柔霏的話反駁道:“誰說女子便不可以前陣殺敵?古往今來便沒有這樣的規矩。”
“是是是,是沒有這規矩,可是你們能嗎?你們敢嗎?爺爺我一根手指頭你們就動不了了,還說上陣殺敵?哈哈哈,笑死人了。”
將士們笑開了,徐嫣然氣得臉色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末了,那個喝醉的將士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說:“知道那臭娘們怎麽死的?當時我們被埋伏啦,人都走散了,我知道她藏在哪裏。我就偷偷寫了紙條告訴了敵人,嘿嘿,老子年輕時沒白讀書啊,這會兒子倒派上用場了。”
黃柔霏死了,死在自己人手中。
這是事實,連姍與徐嫣然難受了好幾天。
她的父母親聽說了這件事兒,就去占了她的那個房子。
連姍氣不過,便報了官,把那些人給趕出了黃柔霏的房子。她總想著黃柔霏還沒死,日後一定會帶著“女戰神”的名號回來,成為自己的神話。
想到這兒,連姍的心忽然想活過來一般,她又聽到了胸腔裏的砰砰聲。
“我隻是……忽然好羨慕柔霏,我也想變成她那樣的人,從今以後都為自己而活。”徐嫣然說著,眼中流露出豔羨。“我不會上陣殺敵,但我會做生意,嫂子早年教了我許多。”
她口中的大嫂是連姍大哥的妻子,是個很能幹的女子。
想到她,連姍不覺一笑,“若能學得她一點皮毛,活下去便不是什麽難事。隻是……那些人又會如何說你?”
徐嫣然
點點頭,“我知道,也想過了。我甚至知道族親會因為這事兒而視我為恥辱,會派人偷偷解決我。”
“徐姐姐!這話可不能亂說……”
連姍是見過徐嫣然的親人的,他們很和善。
“你隻是見過他們幾麵,可我卻與他們生活了幾十年。我感謝父母的養育之恩。隻是……被那群乞丐綁了之後他們說徐嫣然已死,自那之後就不再過問我的死活……從那之後,我就不再是徐家女了。若非你的緣故,他們也不會輕易接納我。”
徐嫣然說著,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隻是她又忍了回去。“你覺得……我這樣是不是非常自私?他們養育我這麽久,如今他們又接納了我……我竟想著離開……”
她緊張地摸著手上的紅繩,這是她下意識地習慣。
連姍語凝,她不知該說什麽。
她怕徐嫣然死去。
忽然地,連姍想起二哥說的話:“嫣然若是嫁給我,我一定讓她做最幸福最自由最快樂的女子。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我會跟她說做得非常好。我不想看她因為那些束縛而畏手畏腳,不敢張嘴笑,就連多比我說一句話都要惶恐半天,我不希望她如此,我希望她快樂。”
她那時還覺得二哥說得奇奇怪怪,又令她十分向往。
自己遠在京城的未婚夫,會是如何呢?
“徐姐姐,我希望你自由,快樂。”連姍認真地說,“二哥也是如此。”
說到他,徐嫣然眼眶紅了紅。終是哽咽:“我怎就喜歡上了那麽奇怪的一個家夥呢?”
連姍安慰著她,卻在心底為對方感到高興。
因為連姍的緣故,那官府的批示很快就下來了。徐家當然不願,來鬧過幾次。
她們帶了幾個婆子,想要將徐嫣然給綁回去,拉扯間徐嫣然撞到桌角,撞得頭破血流。
那些人嚇壞了,便都跑了,無人管徐嫣然死活。
連姍去看她時看到她躺在地上,一張臉都是血痕,呼吸微弱,隨時可能去了一般。
她又想到了黃柔霏,心裏怕極了。
幸而人還是救回來了,徐嫣然獨自流淚了許久。
連姍怕徐嫣然再出意外,便讓對方暫時與自己住在一處。徐嫣然拗不過她,隻得答應了。
薑沉舟回府的時間越發少,連姍有時半夜見了他一眼,下一秒對方又急匆匆地出了府。
過了這麽久,她已經什麽都不想說了。
解釋什麽的,也不需要。
多多少少,她猜到一些。
有的事說了,那他們一開始就不能合作。那時候,他打的主意是這個。
後來不說,是知道她無法麵對。
隻是他如今一直不曾理會她,是她無法接受的。慢慢地,連姍就不在意了。
時間過去許久,百姓終
於不再守著知州府門口,下人們外出放心了些。
青漣和青梧每日花了心思討好她,可連姍卻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咽喉裏一般。她覺得煩悶,又難過。
“我去冰室,你們不用跟著。”連姍對後頭跟著自己的兩人說。
青漣道:“夫人要什麽,奴婢們去給你拿。夫人還是不要到冰室的好,那兒太冷了,傷身子。”
說著,便想扶著連姍繞路。
可是連姍卻停了下來,歎了口氣。
“夫人?”
“你們不用跟著。”她說道。
也就不再理會兩個丫鬟,連姍往冰室去。
她知道青漣為什麽阻止她。
因為李淮止。
李淮止的屍體沒有和知州夫人他們一起被丟到亂葬崗,而是被連姍給留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