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隔閡
隻是,她沒在冰室內看到李淮止的屍體。
冰室有兩層,連姍將李淮止的屍體放在第一層,隻是如今卻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一些新購的瓜果。
連姍仔細找了找,不見人。
這會兒她才明白,屍體被人挪走了。
不明白為何,她越發難過了。這種事,沒人同她說。她還以為那些人是她的人,總會事事同她說一聲的。
是她一廂情願,苦作愁,自庸自擾。
看著連姍一臉淡漠地出了冰室,兩個丫鬟有些著急。
“林富生的屍體呢?”連姍問。
聞言,兩個丫鬟一愣。
不同青漣的緊張,青梧更多的是滿臉疑惑,她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林家少爺的屍體不是放在冰室嗎?”
連姍看向一旁的青漣,“青漣?”
聞言,青漣便緊張地跪了下去,“夫人恕罪,奴婢怕屍體臭了,便擅自做主將他丟到亂葬崗了。”
擅自做主?
連姍聽著有些難過,偌大的府宅,這種事能做的如此幹淨,也是能人。
“今後你便不用近身伺候了。”連姍歎息一聲。
“可是夫人……”
“怎麽?是我是你的主子,還是……”
“夫人是奴婢的主子,奴婢知罪,甘願受罰。”青漣連忙道,一臉真誠。
末了,她又看了連姍一眼,說:“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夫人。”
那青梧疑惑地看著二人,終是忍不住給青漣求情,“夫人,青漣姐姐也是擔心那屍體染臭了瓜果,怕夫人吃了生病所以才這樣的,你就繞過她這一回吧。”
看著二人,連姍不知想到什麽,麵上忽地鬆懈幾分。
“你沒有下一次的機會了。”連姍道,她轉身去到前廳,叫管家備馬車。
等換了一身勁裝,連姍便出了門。
青梧看了連姍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夫人,咱們穿得這麽不顯眼,若是那些人不知道您的身份傷害您該怎麽辦?”
“不會有事的。”連姍將頭從窗外伸了回來。
馬車後頭跟了人,薑沉舟的人。
青梧還在疑惑,連姍卻不再說什麽。
馬車駛向郊外亂葬崗,越走越荒涼,青梧起了身雞皮疙瘩,覺得非常不舒服。
連姍並沒有讓青梧等人跟著自己去找屍體,而是讓車停得遠一些,自己一個人去尋。
李淮止當初一直遮擋這臉不見人,怕的就是被兩個丫鬟中的一個認出來。青漣是薑沉舟的人,他倒是不怕。
那麽他怕的,肯定是另一個。
青梧原本還想要跟著一起的,卻被連姍攔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為了什麽,想不明白。
那些屍體腐爛的味道實在令人作嘔,連姍縱然帶了厚厚的布口罩,又捏起鼻子,那些味道還是會
往她鼻子裏鑽。
此次災難死了許多人,連姍看著那些新的舊的屍體混在一處,不由一陣頭疼。
一轉眼,她就猜到了腐爛的斷肢,腳下軟軟地陷了下去,嚇得她起了身冷汗,卻不敢叫出聲。
終於,她在不遠處一些新鮮屍體旁邊找到了李淮止的屍體。
那味道聞多了她也就有了免疫,如今便不再怕什麽了。索性將李淮止的屍體拖了出來,對方的屍體已經開始分泌粘性液體,連姍好幾次滑了手。
好不容易將人的屍體拉了出來,連姍看了一會兒,眼中的緊張慢慢消了下去。
屍體全身都起了粘液,但是臉沒有。那張臉就像還活著時那樣完好如初,除了有些褶皺。
“又是假的,你當真好本事。”連姍輕笑一聲,將屍體上的人皮麵具給揭了下來。
底下那張臉很陌生,也很平庸。
連姍看了一會兒,還是將那人皮麵具藏到了屍體堆裏。
“這是第二次了。”連姍歎息一聲,卻不見了憤怒。
當看到李淮止中毒時,她還有心難過,畢竟相處了這麽久。
她覺得自己非常可怕又自私,怎麽可以對仇人心疼呢?
當真是瘋了。
到旁的溪水邊洗了手,可是洗不掉一身的屍體味道。黃柔霏曾經說過,屍體味道很難除掉的。
連姍想到這裏了,就放棄了跳到溪水裏將自個兒洗一遍的想法。
等回到馬車那邊時,身邊多了個馬車。
薑沉舟坐在馬車外頭,看著有些疲憊。這些日子他都沒休息過,甚至不敢閉上眼睛。
隻要一閉上眼,腦袋裏就會想起連姍那天的質問。
她的表情,眼神,一直在他腦海中回放。
他就怕今後與她再開口,談的是二人和離的問題。
連姍走到他身邊,看了他一會兒,卻沒有再近身。“食物問題可有解決了?”
薑沉舟一愣,沒想到對到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半晌,他說:“糧食不夠,米莊的米也剩得不多了。”
若是那些米都用去賑災,那整個杭州就都沒有米了。
連姍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薑沉舟看了她一會兒,鼓起勇氣想要去接近她,卻不想連姍推開兩步,她搖搖頭,說:“不行。”
傷心,失望,難過。
又想到她今日出來是來看李淮止的屍體的,他內心更加難受。她千裏迢迢,不顧危險地跑出城,就隻是為了仇人的屍體。
可是如今,卻碰都不讓他碰。
他如今,竟連李淮止那個仇敵都比不上了?
太可笑了。薑沉舟想著,眼神黯淡下去。
然而他不知,連姍隻是顧及自己那一身的味道。青梧和車夫已經捏了鼻子躲得遠遠的了,唯獨他聞不到似地
,還想要走過來。
縱然他敢,可是她不想。
“徐姐姐後天要出城去鄰省買米,我也會跟著去。”連姍說。
不是商量,更像是一種通知。
薑沉舟心中不是滋味,道:“你都決定好了,還與我說做什麽?”
連姍聞言,無奈:“我原也是想同夫君商量的,隻是夫君繁忙,我還是不打擾的好。”
聽吧,薑沉舟語凝。
他就不該躲!
如今非常後悔!
“不去,行不行?”薑沉舟忍不住問。
他還是決定與連姍說清楚,這般置氣下去,便又得回到同床異夢那時候了。
然而連姍卻搖搖頭,“我與徐姐姐好些時候未見,正有說不完的話。”
“可是她之前……精神有問題,若路上發了病……你們該怎麽辦?”
聞言,連姍失笑,解釋說:“她之前隻是受了家人刺激,一心盼望的人卻令自己失望,她便瘋了一段時日。如今她看開了,也便沒有事了。”
薑沉舟聽到那句“一心盼望的人卻令自己失望”時,心中十分不是滋味。那種沉悶的壓抑,是以往不曾有過的。
半晌他說:“我明白了。”
是自己,叫她失望了。
“回府吧,外頭很危險。”
連姍點點頭,而後看到薑沉舟上了馬車,朝自己伸出手。
她想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還是搖搖頭上了自己的那一輛馬車。青梧甚至都不敢與她坐同一個車廂內,可想而知味道的可怕。
然而她不知道薑沉舟自看著她漠然上了另一輛馬車,那眼眶竟紅了。
終是咬牙進了馬車,一人獨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