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革新
自從洪山虎打算做出一番事業後，他一直都在考慮一個問題。
限製影響古代社會發展，導致獨特的一治一亂文化出現的主要因素究竟是什麽？
縱觀世界曆史，華夏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曆史中最璀璨，但也最為古怪的一朵奇葩。
這個國度有著極其璀璨的文明，在每個朝代的安定時期，都擁有當時整個世界的絕大部分財富，其他所有國家加起來才不過是華夏財富的一半。
但是華夏與其他大多數國家不同的是，其他國家雖然發展方麵不如華夏迅猛，但是一直都處於安定的發展中。
唯獨華夏，盛世之後一定就是仿佛流星一般地隕落，然後亂世重新到來。
隨後，一切的繁華和文明都歸於一片廢墟，整個社會艱難地從一無所有開始重新發展。
世界上其他國家的曆史都是一部文明史，記載了整個社會是如何一步步邁向聞名，並且如何發展成後世現代社會的模樣。
唯獨華夏，上下五千年的曆史，純粹就是一部戰爭史，戰爭作為唯一的主題，貫穿於整個曆史中。
洪山虎不是曆史學家，更不是政治家，他沒有能力一眼就看穿這個社會的本質。
況且，曆朝曆代都在竭力避免出現一治一亂的局麵，想要自己的基業千年萬年，子子孫孫無窮盡地傳承下去，卻沒有任何一個統治者能夠做到。
曆史上總是簡單地用一句萬金油一般的話解釋了這些璀璨的皇朝最終消亡的原因，那就是土地兼並。
這個說法並沒有錯，土地兼並，的確是大多數皇朝滅亡的主要原因，以及最大的威脅。
每個皇朝在建立初期，都會采取一係列的手段均田，使得原本亂世中的流民們重新得到土地，並且安置下來成為農民。
隨著社會生產的恢複，整個國家的秩序也漸漸恢複，社會財富總量迅速增加，盛世開始降臨。
但是這個時代應對災難的能力實在有限，尤其是處於經濟最底層的農民，更是完全沒有抵抗能力。
別說是災難，就算是在太平盛世之中，農民都是完全看天吃飯。
風調雨順的年頭，農夫們可以吃得飽，穿得暖。
一旦遇到旱澇不均的年頭，農夫們立刻會遭受沉重的打擊。
無需數年大旱那種極端情況，一旦在農作物的生長關鍵時刻來上那麽一下，農夫們整個一年的辛苦都白費了。
別說是古代，就連後世現代農民，同樣受到旱澇的影響，從而損失慘重。
除此之外，還有蟲害。
華夏曆史上最著名的蟲害就是蝗災，記載在史書上，大規模席卷各地的就有無數次，更別說那些僅僅影響一縣或者一州，而且並沒有造成大規模流民或者動亂的蟲災。
而且蟲災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比之旱澇災害破壞性更大。
旱澇災害除非是數十年一遇甚至上百年一遇的巨大災難，一般很少會是大範圍的災情，最多涵蓋數省之地而已。
而且大多數郡縣總體上來說都是風調雨順之地，縱使某個郡遭遇災害，其他郡縣也可以就近調撥糧食進行救濟，而不至於形成大規模的流民或動亂。
但是蝗災則完全不同。這種蟲害一般正是在大旱或者大澇之後出現，不僅僅使得剛剛遭受了自然災害的地區農夫最後一線希望徹底斷絕，還會大規模地擴散。
就連那些沒有遭遇旱澇災害，原本可以就近支援的地區，都會被鋪天蓋地的蝗蟲將作物吃盡，使得本身也成為需要救濟的地區之一。
而且，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
洪山虎在曆城縣擔任縣令之時，就曾經開設官辦醫館，派坐堂醫生於醫館中坐診，正是考慮到了窮苦人家在麵對各種病痛的絕望。
一開始時醫館僅僅作為一個嚐試，開設在曆城縣。
隨著洪山虎升任郡守，官辦醫館頓時開遍整個齊郡，而且開始製度化。
比如說診金的支付上，洪山虎命令杜如晦製定了一個標準，規定根據家中財產來確定診金標準，最低的為全免，最高為全額，分階層支付，需要由病患所在的裏正保長等開具證明，才可以享受減免的待遇。
齊郡在洪山虎以及一班宰輔之臣的治理下欣欣向榮，府庫充足，因此洪山虎可以做得到向官辦醫館的財政補貼。
而且洪山虎還引入了後世商業理念，在官辦醫館中建立了類似於豪華病房與普通病房的分級製度，有錢人可以把官辦醫館當成療養院，隻要他出得起錢。
因此此時的官辦醫館已經走上了正規，一般情況下已經無需洪山虎進行財政補貼，甚至還略有盈餘。
但是這僅僅隻是在齊郡而已，而且這樣的方法並不能徹底挽回普通農民在患病時造成的損失。
生病了自然無法去種地，而且全免僅僅隻是一小部分，大多數仍然需要在能夠負擔的範圍之內承擔診金。
而且作為衡量財產的一部分甚至最主要的標準，田地多少當然也會影響診金的減免程度。
因此在遭遇天災、蟲害以及病痛的時候，農夫們沒有別的出路，隻能賣地。
而那些能夠大規模買地的大戶本身就具備足夠的話語權以及身份地位，擁有足夠的底氣在官府麵前欺瞞自己的土地情況，甚至於大多數大戶本身就是官員。
土地被瞞報，國家的稅賦減少，隻得加大征收力度，並且在原本的稅賦上再度加征，使得那些還未失地的農民負擔加重。
負擔越重，則對災難的承受能力也就越低，最終失地農民數量急劇增加，超過一個臨界點後，王朝無法負擔得起，一個璀璨的文明再度終結，一切開始輪回。
這是曆朝曆代的統治者都需要麵臨的一個困局，他們做過無數次的嚐試，試圖終結這一個輪回，然而最終都是以失敗而告終。
洪山虎並不認為自己的智慧能夠超越數千年所有先賢的總和，因此他同樣對這種情況束手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