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易子以食

  束手無措不代表什麽都不做。


  洪山虎一直都在冷眼旁觀著這個世界的種種弊端,試圖從中間找到一個突破口。


  他不求自己能夠終結這個輪回,但是他知道一個道理。


  一個經曆了長時間強盛的文明,即使最終無法逃脫這個輪回,坍塌成為一座廢墟,那也是一座龐大的廢墟。


  其中還能夠找到無數的好東西。


  就算都是廢墟,一座大廢墟也好過小廢墟,而且後世的統治者會在這個基礎上對原本的製度進行改良,從而繼續推動整個社會的進步。


  華夏曆史上的皇朝基本上都有傳承性,比如說秦朝時所開創的郡縣製到了大隋仍然在繼續推行,漢朝的均田製更是千年以來賦稅製度的基礎。


  一項製度或者創新越是傳承,就越是深入人心,也就越能成為後世皇朝的基石。


  隻是這個創新究竟該從何處下手,實在是令洪山虎極為躊躇。


  改革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因為改革的本身,就是一個社會財富再平衡的過程。


  在改革的初期,一定會有人的利益因此受損,從而成為改革的堅定反對者。


  隨著改革的繼續推行深入,利益受損的人也就越來越多,而且這些利益受損者本身就是具備了話語權,以及與官府對抗能力的大戶,當他們擰成一股繩時,改革者很難再將原本的路線繼續堅持下去。


  再繼續下去別說改革,連自己的官位甚至身家性命都要不保了,還能怎麽辦?

  這也就是洪山虎認為楊玄感兵變對他來說是一個絕好的機會的原因。


  大隋的統治階層已經陷入了完全的分裂狀態,中央的控製能力急劇下降。


  從此以後朝廷唯一關心的是地方郡守的屁股是否還坐在了大隋的一邊,至於他在自己的地盤上究竟如何折騰,朝廷並不關心,也無力約束。


  從此站隊正確,則政治正確。縱使洪山虎活生生將齊郡搞成一個特區,隻要他還承認朝廷,繼續履行一個地方官員對朝廷的義務,那麽朝廷上即使知道他搞了些什麽,也會假裝看不見。


  滿地都是叛賊,遍地都是亂民,各郡縣要麽對朝廷裝聾作啞,要麽幹脆關起門來稱孤道寡,這種情況下還去追求一些旁枝末節,是想將最後幾個依然對大隋保留了忠誠的封疆大吏全部逼反嗎?

  而且朝廷同樣麵臨巨大的困局,這個時候它同樣需要找到一條出路,哪怕洪山虎在自己治下折騰出花來,朝廷也隻會認為那是洪山虎在探索救國之道。


  在這種情況下,齊郡事實上成為了洪山虎的一言堂,即使他的改革損害了某些人的利益,他們也拿洪山虎沒什麽辦法。


  因為朝廷的權威已經無法約束到洪山虎,而且此時對朝廷來說更關鍵的是如何保住國本,而不是憑借著幾個大戶的投訴就撤換一位對朝廷忠誠的官員。


  當然,一項改革如果想要成功,當然也需要整個社會的努力,縱使損害了那些大戶的利益,也需要在他們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並且讓他們看到未來的好處。


  比如說開設醫館時,洪山虎就是借助了官府對商人們業務的推動能力,否則的話僅僅隻是依靠官府的權威,肯定無法將醫館一直發展到現在,一副欣欣向榮的勢頭。


  因此改革的關鍵在於初期的動作一定要在最小,而且需要很多的準備工作,這樣才能夠改革深入到真正觸動某些階層利益的時候,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因為他們已經得到了實惠,或者看到了實惠之所在。


  而且到了這個時候,這些階層被損害的利益已經得到了改革所帶來的紅利填補,即使損失並沒有被完全填滿,也能夠讓他們對改革的進行保持足夠的耐心,不說支持改革,至少也是保持觀望態度,而不是直接強硬地反對。


  對於自己的切入點,洪山虎也已經選好了。


  華夏自古以來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權利的不受控製,比如說帝王的權利,官府的權利等。


  反倒是這個國度的主體,黎民,他們的權利都是來自於統治階層的賞賜,這種賞賜隨時都可以被剝奪。


  因此小民易虐,就是這個道理。


  正是因為普通黎民生而無權,才使得楊廣可以毫無忌憚地以整個天下為代價,固執地接連發動對高句麗的戰爭。


  從修大運河、營建東都開始,到征討高句麗,楊廣前後加起來已經征調了超過一千萬百萬的民夫,動用軍隊數百萬。


  而且由於工程量巨大,以及路途遙遠艱險,這些被征調的民夫即使能夠幸運地自艱苦的勞役中活下來,也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時間才能夠完成自己的勞役,返回家中。


  加上耗費在路途上的時間,民夫們總共花費來勞役上的時間足足有大半年,耽誤農時幾乎是一定的。


  被征調的民夫都是成年男丁,本身就是家中的主要勞動力。他們被征調後,田地間隻剩下孤兒寡母勉強打理,本身就生產力有限。


  偏偏在這種情況下,朝廷為了應對連年的大戰,不得不大幅度加重人民的負擔,以供應大戰所帶來的巨大消耗。


  除此之外,還有各路野心家或者失地農夫為了活命而成為盜匪,更是使得那些孤兒寡母下田地耕作都成為了一件極為危險的事情,保不齊就會被某個山賊當成財貨掠上山頭。


  如果這樣的情況僅僅隻是持續一年倒也罷了,至少農夫們還能夠掙紮著活下來,等待來年的收成。


  偏偏楊廣自從登基以來,沒有一年消停,農夫們早就不堪重負。


  於是失去土地,或者無法承受這種負擔,從而幹脆拋棄田地,舉家逃往的農夫越來越多,而那些堅守在田地上的農夫們的負擔也就越來越重,終於,導致了整個社會的大崩潰。


  整個社會都麵臨著人禍帶來的巨大饑荒,同時史書上那悲慘如同地獄的場景也就活生生地在洪山虎眼前出現。


  易子以食,析骨為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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