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月下沐沉吟 風流元自竹林來(三）
孔宣披上了一件墨綠色漸變的寬袍，去拿茶盞倒水，感覺背後涼嗖嗖，有一道目光朝自己掃過來，便頭也不回道:「醒了？」
身後那人「嗯」了一聲。
他倒好一盞茶，溫溫的，想是小仙童清早新換的，卻也未驚動到他們兩位。
他舉著茶盞走到床邊，遞過去:「喝嗎？」
床上那人正一手托腮，歪著脖子欣賞他，笑道:「怎麼，究竟誰是病人？倒叫你照顧起我來了？」
孔宣道:「不喝拉倒。」旋即，舉杯欲一飲而盡。
「哎，要要要！」
虛離子忙不迭起身搶過茶盞，「咕隆」一口，一吞而下，也來不及分辨什麼味道，拿袖子嘴一抹，調侃道:「你倒的，哪怕是毒藥，我也當卻之不恭，絕不含糊！」
放下茶盞，上下將他打量了一番，繼續道:「今天換新衣服了？這身好看！」
孔宣:「不是你說，白衣最稱我嗎？」
虛離子:「偶爾穿的花枝招展些，也賞心悅目的嘛！」
孔宣斜了他一眼:「庸俗！」
虛離子瞥到他頭上插著一根孔雀翎，估摸是清晨起來還未及梳洗束冠，隨意插上用來綰長發的。
他嬉皮笑臉道:「這孔雀翎清新脫俗，拿來做扇墜子倒是極好！」
孔宣:「你喜歡？」
虛離子:「嗯，喜歡。」
孔宣:「那便拿去。」說著，他從頭上拔下孔雀翎，隨意地遞給虛離子，烏黑長發瞬間傾瀉而下。
虛離子接過，放在掌心，沉甸甸的，仔細端詳不難發現，這孔雀翎倒不是真正的雀羽，而是做工精緻、形象逼真的一件飾品。
他笑道:「好沉啊！雀翎搭我的鶴紋，正好絕配！」
孔宣:「你昨夜佔了我大半張床，現在還腰酸背痛得很！」
虛離子:「我睡覺……是比較隨意，見諒，見諒！哈！」
這一日，青鸞也起的很早，虛離子從孔宣屋內出來時，二人正巧在門口碰上。他看到這一幕，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急道:「喂，阿離，你怎麼比我還早？」
此言一出，又見他穿著隨意，還是昨日那套衣裳，並未換洗，大驚，追問道:「奧！還是說……你昨晚根本沒回自己屋子睡啊？！」
虛離子看了他一眼，笑道:「青鸞，還沒走啊？留下來吃晚飯？」
青鸞:「你……你居然睡在我哥哥屋子裡！我都不曾有過！」
虛離子:「這有什麼，你會習慣的。」
他正抬腳要走，被青鸞喝道:「你等等！」
虛離子:「怎麼？」
青鸞:「你手裡拿的什麼？」
虛離子將孔雀翎遞上前，道:「你說這個？」
青鸞:「這件東西，怎麼會在你手裡？」
虛離子:「阿宣送我的啊！」
青鸞肺都要氣炸了，沖他吼道:「我哥哥怎麼會將此物送你？你可知道，這是什麼？！」
虛離子:「不過是一個飾品而已嘛！我見著好看，正好拿來做扇墜子，便向阿宣要了來；青鸞，你至於嘛，這麼激動？」
青鸞:「你要，他便隨手給你了？？這可是一件法器！哥哥成年禮那天，我父王親手打造送他的！小時候我想玩，他都藏著不肯給！這件法寶身聚五色神光，你知道怎麼用嗎？！」
虛離子:「啊？這麼貴重？我並不知情啊！阿宣也沒說.……」
青鸞一把搶過孔雀翎，孩子般賭氣說道:「哼！待我去問問他！」
虛離子垂著手立在門外，只聽屋內砰砰嗙嗙一通亂響，青鸞聲嘶力竭的聲音震耳欲聾，他耳朵被嚷得極疼，趕緊用手捂住。
半晌，只聽孔宣淡淡一句:「我願意給。」然後開門出來，眼皮也不抬一下，霸氣地將孔雀翎一把遞到他手上，命令道:「收好！」轉身就回屋「砰」地關上了門。
門關上那一剎那，虛離子抬頭看見青鸞一個人，怔怔地站在原地，沒緩過神來。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見屋內又安靜了下來，望望掌心的孔雀翎，璀璨奪目，他繼而緊緊將其攢住，握在胸口，遲疑了一下，想想還是走了。
午間用餐之時，氣氛有些詭異。三人東西北而坐，無話，除了孔宣依舊保持優雅淡定，另兩人只是悶頭往嘴裡不停扒飯，互不看對方。小仙童們隨侍在一邊，嚇的大氣也不敢出。
青鸞突然放下碗筷，冷不丁道:「我看我還是走吧，省的擾了二位的雅興！」又低頭補道:「反正.……阿宣也好起來了。」
孔宣不語，拿筷子夾了一根菜葉往嘴裡送。
虛離子道:「青鸞，還生氣呢！你們兄弟二人，果真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都那麼愛生氣……」
孔宣聞言，抬起頭，將筷子往他碗口「叮叮」敲了兩下，以此警示。
虛離子忙陪笑道:「懂，我懂，不說了還不行嘛.……」
青鸞見狀，騰地起身:「此處並無我容身之地，我是多餘的，對吧？我走！」
虛離子忙上前攔道:「哎，青鸞，飯還沒吃完呢！吃了再走不遲。」
孔宣冷漠放話道:「讓他走！」
青鸞聞言，衝出廳堂，展開背後青色羽翅，「嘩」地飛去。
一小仙童不合時宜地對著空中，高聲喊話道:「上仙，要不要.……給你打包帶走？」
廳內，虛離子委屈道:「看你們兄弟倆吵架，叫人瘮得慌！」
孔宣:「誰和他吵？還不是他一個人在自導自演！」
虛離子:「身上可好些？若是大好，我帶你出去散散心，如何？」
孔宣:「去哪？」
虛離子:「去趟雲起宮，也該帶你真正認識一下雲中君了！」
孔宣突然放下筷子，道:「好！即刻出發。」
虛離子吃了一驚:「這麼爽快？我以為……你會反對一下呢？」
孔宣笑道:「既這麼說，那不去了。」
虛離子立即投降:「哎，別這樣嘛！我逗你呢，去去去，立馬就去！你說你這人，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了呢……」
轉頭又對小仙童吩咐道:「快去，幫我準備一下，採摘些新鮮的竹筍回來，我要帶去雲起宮。」
小仙童領了命，頓感身上責任重大，忙答道:「是！仙尊，徒兒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