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月下沐沉吟 風流元自竹林來(四)
趨名者醉於朝,趨利者醉於野,痴情者醉於聲色犬馬。
若耶溪。
二人騰霧按下雲頭時,見下界一處圓形環繞的崇山峻岭,中有一汪天泉,泉水翠綠,彷彿是鑲嵌在天地間的一顆祖母綠,秀麗中透著些許可愛。
再飛近些,天泉中心有一座石塊堆砌而成的小島,點綴著幾株參天的綠植,滿枝頭開遍了不知名的花兒,草坪上有一仙鶴正昂著頭,閑庭信步。
二人在天泉旁一綠草茵茵處落地,仙鶴見到虛離子,便展開翅膀,細腳伶仃地朝他飛奔而來,嘴裡不時發出一陣陣獨特的鶴唳聲。
虛離子撫了撫撞在自己懷裡撒嬌的仙鶴,溫柔地笑道:「怎麼,想我了?才沒走多久啊!一切都好嗎?」
那鶴「唔唔唔」地鳴了半天,孔宣一個字也沒聽懂,只見虛離子寵溺地拍拍它紅色的頭頂,道:「好的,沒事,我都知道了。」
見主人帶來了新朋友,那鶴朝著孔宣看看,又朝著他看看,他笑道:「這是孔宣,我的.……」猶豫半天,實在沒找到合適的辭彙,便下意識地拿手摸了下鼻子道:「你懂的!」
那鶴低下頭,朝著他懷裡蹭了蹭,還不過癮,幾乎要鑽到他的玄袍里去,把他弄得極癢,他「咯咯」地笑出了聲。
虛離子:「這就吃醋啦?哎呀,別別別,快停,停下……我喘不過氣來啦!」
一仙一鶴,兩者「小別勝新歡」,正耍鬧得不亦樂乎,乘此機會,孔宣四下環顧,踱了幾步,不解道:「這是何地?」
虛離子方才停下打鬧,認真講解道:「此處名為:天泉,這裡的潭水,有天然治癒功能,療傷極好!你屍毒和寒氣一併侵入,肌體損傷過大,你又總是.……硬撐著,出來散心嘛!不如來泡泡?」
孔宣:「你此行不是說.……並未言明來泡葯泉!」
虛離子笑道:「你以為,我只是帶你來見見雲中君,僅此而已嗎?」
孔宣:「為何不早言明?」
虛離子:「若是直說,你哪肯來?必然擺出一副臭面孔道:不去!」說著,還模仿孔宣的樣子將頭一別,笑著對仙鶴說道:「鶴兄,你說對吧?」
仙鶴鳴了幾聲,以示回應。
孔宣:「或許應允呢,看我心情。」
虛離子:「我說這位公子,請您入浴吧!」
孔宣:「不去。」
虛離子二話不說,迅速褪去腳上的靴子,脫去玄袍外罩,正動手要解白色單衣上的絲帶。
孔宣緊張道:「你脫衣服做什麼?」
虛離子笑道:「我陪你一起泡泉,總行了吧?」
孔宣:「不,不用,我自己去。」
虛離子:「這就對了嘛!公子請~」
孔宣擺擺手示意:「你轉過身去。」
虛離子邪魅一笑:「都一起睡過了,還講究那麼多俗禮作甚?」
孔宣一跺腳,憤而道:「轉過去!」
虛離子被一聲喝令嚇軟:「好好好,聽公子的!」
孔宣褪去衣裳,全身上下露出潔白光亮的肌膚,講真,連女子見了也會心生嫉妒,尤其那雙纖細的大長腿,讓人產生一種我見猶憐的保護欲。等他下了天泉,泉水沒過肩頸時,虛離子才緩緩轉過身來。
「阿宣,多泡些時辰,療效會更好,既然來都來了……」他在岸邊道。
這一泡,從落霞餘暉到月上柳梢、星辰漫天。虛離子索性在泉邊變出一個涼亭,擇席而卧,拿出酒壺酒罈子,並幾隻酒盅,一字排開,紛紛滿上,豪飲起來。一邊喝,一邊欣賞著月下孔宣白皙的美背。
這幾日正值滿月,月光充沛瑩潤,到了夜間,氣溫有所下降,泉水卻是恆溫,因此泉上幽幽飄起了一層薄霧,孔宣披落的長發,濕漉漉得搭在白得幾近透明的背上。
他有些乏,便靠在天泉中央小島的石塊邊,一手托腮,閉上眼睛打起了盹。
這簡直是夢境里的一幅畫!何其,似曾相識。
虛離子:「那晚的事.……你怎麼都不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孔宣微微睜開眼,故作不知狀:「哪晚?」
「那,那晚啊!」虛離子見他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有點急,「我說,你不會這麼快忘了吧?」
孔宣淡定道:「那晚,我有些困,便睡著了,僅此而已。」
虛離子心想:總算能理解青鸞了,為何脾氣總那麼急,面對這樣慢熱型的兄長,追問三句才慢悠悠答一句的,論誰,都該急紅了眼。
最上卻不覺道:「也是,你太虛弱了,還吹了會冷風,只是.……我的玉簫聲難不成是催眠曲?」
孔宣:「傻瓜!曲子悠揚舒暢,以天為被,以地為席,才更容易讓人完全放鬆,故而犯困。」
虛離子:「也是,你連雪地都睡過了.……」
孔宣突然道:「子卿,給我來點酒。」
虛離子以為聽錯,復問道:「你說什麼?」
孔宣不答,使了一招隔空取物,將他席上的酒壺一卷而空,「嗖」地接在手裡,「咕咚」一口,順勢一飲而盡,繼而懸在半空,搖了搖,酒壺空了。
虛離子在涼亭下笑道:「阿宣,青鸞說的沒錯,你的確被我帶壞了,哈哈哈哈……」
正說著,忽然泉水起了一陣怪響,怪響過後,水底像是有什麼在攪動一般,暗流涌動,水面上起了一條又細又長的水波紋,從泉的那頭極速朝孔宣遊離過來。
來者不善。
孔宣淡定地伸出二指,正要使出法力,朝那東西劈去,被虛離子大聲制止道:「阿宣,別打她!那是滄水!她沒有惡意的!」
孔宣收回了剛伸出的二指,側過臉,一臉狐疑:「滄水.……是誰?」
虛離子支支吾吾半天:「是,是我養的一條小蛟龍。」
孔宣:「蛟龍?她怎會在此?她,究竟是誰?」
虛離子:「是,是一位仙友的女兒。」
孔宣:「哪位仙友?」
虛離子:「此事,容我回去再同你解釋,好么?」
孔宣霸氣:「好。」
還未說完,忽然水面明顯下降了一大截,原本及背的水一下到了孔宣腰腹處,露出了他白花花的上身和一截曲起的大長腿,只剩一條細長輕薄的翠綠色紗幔,順著手臂而下,圍繞其間。
不可饒恕!
孔宣抬起了他那妖嬈的側臉,斜著眼睛,惡狠狠地去看那水裡的東西,正要發作。
虛離子在一旁笑道:「也怪我,事先忘了相互引見,滄水,你別調皮了,快將吸入的水都噴出來吧!」
此時,水裡緩緩升起一條蛟龍,她垂直而立,張開血盆大口,「嘩!」的一聲,泉水噴涌而出,悉數澆在孔宣頭上,將他淋了個濕透。
虛離子在岸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阿宣,她,她在向你示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