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月明珠有淚 神君春心葬禍根(一)
二人往雲起宮一路行來,孔宣明顯感覺周身氣氛有些微妙。
他們並肩而走,雲起宮的小仙娥們見了他二人,有些抱成一團竊竊私語,語焉不詳;有些神情閃爍,躲躲藏藏;有幾個相對較為活潑的上前開口想問,卻被同伴拉住手,搖頭示意。
虛離子大步流星地往殿內走去,毫不在意周身投來的目光,笑著道:「仙子們這是怎麼了?以往見了我的歡樂勁兒,都哪去了?我臉上可是有東西沒洗乾淨?」
終於有一個膽子大的仙娥跳出來,說道:「仙尊說笑了!只是十萬年了,您都是孤身前來,如今卻.……帶了……」
虛離子大大方方道:「哦對對對,也怪我,來來,大家都認識一下,這位是孔宣孔兄,以後還煩請姐姐們多多關照!」
他說著,收起手中執扇,恭恭敬敬地向四方各做了一個深揖。
氣氛即刻緩和了許多,那些原本神態拘謹的仙娥們,也紛紛手拉手結伴,從四處圍攏過來。
有的道:「孔宣?沒聽說過啊!」
「就是就是,三界往來眾多上神,上仙,沒有聽過.……」
虛離子:「姐姐們有所不知,孔兄乃鳳皇陛下長子,昆崙山青鸞的長兄,只是他隱居多年,鮮少涉世,故而不貪圖那些虛名而已!」
「居然是鳳族王子,青鸞上仙的兄長!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仙尊莫怪!」
周身一群仙娥們紛紛附和稱道:「是是是,仙尊莫怪.……」
「不怪不怪,不知者無罪嘛!」說完他抬腳便要走,見孔宣有所遲疑,步伐節奏慢了幾拍沒跟上他,索性轉身攜起他的手,有力地拽著往前走去,幾乎是拖著走。
身後的小仙娥們見二人如此親密樣,個個驚掉了下巴:「原來除了咋們神君,仙尊竟還有.……」
孔宣不解:「你素日里,和丫鬟們也這麼客氣恭敬?」
虛離子:「你是不是鳳族王子做久了?眼睛長到頭頂去了?神族王室成員都是這麼不可一世嗎?」
孔宣:「妄自揣測,無稽之談!」
虛離子:「那便是了嘛,天下蒼生,眾生平等;無論貴賤,保持謙恭的姿態,既是人情世故,也是生存之道。」
孔宣:「你知我不是這個意思,大雪山,我可是一個侍從未帶.……」
虛離子:「這便又是一個極端,也不盡好,上次若不是被我撞到,你吉凶難測……」觸碰到內心沉重的話題,他及時收口,不再說下去。
正聊著,來至正殿門口。
瑤姬早已在廊下恭候大駕。
虛離子:「阿瑤!」
瑤姬:「上仙,得虧你來了!神君近日情緒不太穩定,你好好勸勸她,開導開導。」
虛離子:「這回又是遇到什麼事兒?心情又不好了?」
瑤姬三緘其口,支吾不語,看到身後的孔宣,便扯開話題道:「這位是.……」
虛離子忙將手一拉,把孔宣拉至瑤跟前道:「孔宣孔兄,這位是巫山女神瑤姬!」
孔宣行過揖,瑤姬回以屈膝禮,道:「二位上仙,裡面請。」
虛離子正要抬腳邁進殿里,聽到一陣少女清脆銀鈴般的歡笑聲,尋聲望去,他手裡的執扇差點沒握住,腳下一個趔趄,被孔宣扶住。
瑤姬:「這下,你明白了吧!」
虛離子:「他們不是已經.……分開了嗎?」
瑤姬搖搖頭:「又回來了。」
少女正是巴蜀白矖。
虛離子:「多久了?」
瑤姬:「上次你送伽摩什走時,後腳便到了。」
虛離子一盤算,正是他去大雪山尋孔宣之時。
「無妨,待我從長計議。」他安慰道。
瑤姬:「主要是……玄磯,若是尋上門來,這一次怕是……」
虛離子嘆了口氣,拉著孔宣的手進了正殿。
雲中君正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雙手托腮,癱在座前愁眉不展。
見到二人進來,立馬精神抖擻地起身,恢復一派神君的氣勢。
雲中君笑道:「子卿,進展竟如此神速?這就被你拐回來了?」
孔宣不解,轉頭望向虛離子:「什麼進展?」
虛離子笑笑:「別聽他的,玩笑罷了。」旋即又道,「神君,孔兄,上次你已見過了,這次我沒招呼就帶來,你不介意吧?」
雲中君掃了一眼二人仍牽著的手,慈祥一笑:「替你高興!歡迎孔兄大駕光臨!」
孔宣開口道:「多謝雲中君!」
隨即,二人恭恭敬敬作了一個深揖,奉茶坐下。
虛離子朝殿外努了努嘴:「外面,這是什麼情況?」
雲中君嘆了口氣:「子卿,怪我,一時心軟.……」
虛離子將執扇「嗖」地一展道:「現在停下還來得及,乘著玄磯沒打上門,快讓阿瑤把她送回去。」
雲中君搖搖頭:「若是行得通.……早辦了;再說,我也.……捨不得。」
虛離子:「你清醒一點!若是真心為了白矖好,應當馬上,即刻,將她送回去!你莫非忘了,若耶溪……?!」
聽到「若耶溪」三個字,雲中君眼裡略過几絲驚恐之色。
虛離子騰地起身,一把收了扇子,茶也顧不上喝,道:「你幫我照顧好阿宣,這事,你既下不了決心,我替你去辦!」
殿內二人紛紛側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勢有所震懾到。
雲中君:「哎,子卿.……」
不等他攔著,虛離子已一陣風般,大跨步朝殿外疾走而去。
虛離子一臉凝重召喚道:「白矖,你隨我來!」
白矖正在花園裡採摘鮮花,逗著蝴蝶小鳥兒快活地玩著,聽到有人喚她,便抬起頭,仍是一副天真無邪,笑道:「上仙,您什麼時候來的?」
虛離子語氣加重了些:「隨我來便是!」
以往,那洒脫不羈,沒有上仙架子的他,忽然一下子變得如此嚴肅,白矖有些嚇到,忙不迭道:「好嘛好嘛!這麼凶做什麼?我隨你去便是!」
虛離子帶著白矖離去后,殿內一場君子之間的對話,正拉開序幕。
雲中君:「子卿自年少,便發下三個宏願,你可知?」
孔宣:「哪三個?願聞其詳!」
雲中君:「一願識盡世間好人;二願飲盡世間好酒;三願看盡世間好山水。」
孔宣嘆道:「的確,像他所為!」
雲中君:「別看他總一副玩世不恭、洒脫不羈的樣子,一旦用情,卻是極其專註之人,不像我……呵呵。」他自嘲道。
孔宣:「.……」
雲中君:「十萬年了,他一直孤身一人.……」
孔宣:「不是有神君你嗎?」
雲中君笑道:「那不一樣。之前昆崙山娘娘壽辰,小九的事,你也看到了.……」
半晌,孔宣才道:「為什麼同我說這些?」
雲中君淡淡一笑:「因為你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