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月明珠有淚 神君春心葬禍根(二)
「我不在你的身邊，請不要怨我。
因為，你一直住在我心裡。」
——雲中君
白矖被虛離子生拉硬拽地拖出雲起宮正殿，極速飛至半空，朝著雲起宮西面而去。
見是巴蜀方向，白矖急了:「上仙，你這是要送我回巴蜀嗎？我不回去！回去必然要被師尊責罰！上仙！求你了！」
虛離子:「非是去巴蜀，我帶你去見一人，如果你見過後，還是執意要留在雲起宮，那麼，我也不攔你了！」
見這架勢，必是有件極其重要的大事。但是究竟是什麼，他又沒說。
一路上，她不時抱怨:「上仙，你放開我啦！我的手.……被你拽的生疼！既然答應和你來，我又不會跑掉。」
此刻，虛離子神情凝重，似乎心頭壓著一樁極其沉甸甸的心事，這太不像他了。白矖想一次追問到底，眼見這似乎與自己有關，不免心中惴惴難安。
白矖弱弱地問:「上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這樣，我好害怕.……」
虛離子:「你知道害怕就對了！不急，一會兒就明白了。」
說話間，到了若耶溪。
便是昨晚孔宣泡葯泉這處。
臨空而下時，白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斥力，如刀如劍，像是要將自己撕裂吞噬一般，這股力量，讓她的鼻子，嘴巴幾乎無法正常呼吸。
白矖求助道:「上，上仙，我，我要窒息了.……救，救我……」
虛離子:「別怕，我用法力為你設了保護，已經抵擋消解了大部分，再一小會兒，熬過去就到了！」
落地時，白矖耗儘力氣，幾乎累得癱在地上，一時竟昏了過去。待到醒來，眼前的一幕，讓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天泉內有一條赤色蛟龍，躍出水面，垂直而立，高約十來丈，正緩緩低下頭，蹭在虛離子身旁任由他撫摸，只是頭上光禿禿的，無角，顯得有些怪異、格格不入。
虛離子:「滄水，沒想到吧，這麼快又見面了？」
雲起宮大殿內。
孔宣:「神君，敢問……滄水，是誰？」
雲中君聽聞，略略吃了一驚:「你見過滄水了？」
孔宣點點頭:「前些日子，我在雪山中了屍毒，他借了你的名義，將我帶至天泉療傷，故而遇到。」
雲中君苦澀一笑:「倒是他的風格，他……沒告訴你？」
孔宣搖搖頭:「他說以後再與我解釋。」
雲中君見他心事重重:「你多慮了！其實這原本與他無關，你.……想知道？」
孔宣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雲中君。
冷不防，只聽他嘆了口氣:「滄水.……是我的女兒。」
這次，輪到孔宣深感意外:「你的.……女兒？你有女兒？？」
若耶溪天泉。
白矖:「上仙，這條蛟龍是誰？你帶我來見她做什麼？剛剛那是什麼結界？為什麼對我有如此大的殺傷力？你卻一點事都沒有？」
許多問題，一股腦兒砸過來，虛離子並沒接。
他只是淡淡:「滄水，龍蛇之子，白矖，你過來認識一下。」
白矖慢騰騰走過去，遲疑半天道:「滄水.……好悲傷的名字。」
虛離子嘆口氣，撫摸了下滄水光禿禿的腦袋道:「滄水，是個可憐的孩子。」
白矖:「上仙，您剛剛說她，滄水，是龍蛇之子，敢問，她的爹爹娘親呢？他們是誰？為什麼說她可憐？」
半晌，虛離子才道:「這就是此行，我帶你來的目的。」
「你聽好了！白矖。滄水的親爹，是雲夢大澤共主、雲起宮神君雲中君；她的娘親，妖皇玄磯，巴蜀聖地之主，也就是你的師尊！」
一道驚雷，晴天霹靂般，砸在白矖身上。
她一下子沒緩過來，以為自己聽錯了。
「原本，這樣的身份背景，她應該是這世上最快樂的小蛟！可惜，父母作的孽，卻要她一個孩子，來獨自承擔！現在你可明白，為什麼，我要帶你來見她？」
白矖撕心裂肺一聲大喊，響徹天地:「不！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好殘忍！我到底欠了你什麼？！」
虛離子看著近似瘋癲的白矖:「你先冷靜下吧！有些東西，你去接受，需要時間.……」
白矖:「我不聽！我不聽！為什麼？為什麼？這一切，和我有什麼干係？不是我做的孽……不是，不是我……」
時間一點點流逝，白矖疾風驟雨般情緒爆發之後，漸漸冷靜下來，她一下子覺得好累，好空，帶著滿身心傷，靠著大石頭坐下，開始一語不發，空氣安靜得有些可怕。
虛離子:「你連這結界的力量都承受不了，又如何去承受，未來即將要發生的一切？」
白矖有氣無力道:「師尊的女兒……為什麼她從來都沒提起過？」
虛離子嘆了口氣:「你師尊，玄磯她，並不知道有這個女兒的存在。」
白矖突然抬起頭，瞪大眼睛:「不知道自己有個女兒？這怎麼可能？」
虛離子:「所以才說，滄水是個可憐的孩子，一出生就沒有娘親疼愛。」
白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師尊她，絕不會如此狠心，拋棄自己的親生女兒！她待我，都如親生一般！」
虛離子:「這說來話長了……當年你師尊負氣出走，不辭而別，回到巴蜀；其實那時，她已身懷六甲，卻不自知，後來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為了不讓外界知曉，便獨自尋了一處幽靜之地，誕下滄水，原本想瞞天過海，卻被你的師祖——聖人女媧娘娘知曉，降下天劫，消除了她那段記憶，所以她並不知情。」
白矖:「之後，是你收養了滄水？」
虛離子點點頭。
白矖:「那神君呢？他為什麼不管不顧？」
虛離子:「他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沒法管。」
白矖:「這從何說起？」
虛離子:「女媧娘娘在滄水身上施了咒語，凡是她的一切親屬，盡皆無法近身……」
白矖:「否則.……」
虛離子:「否則，天劫便會應驗，掠奪吞噬她的元神。」
白矖:「滄水，她太可憐了！聖祖她老人家，為什麼要這麼做.……」
虛離子:「雲中君為了不傷害她，故而無法相見。」
白矖:「左右都是傷害，豈不知，哪個傷她更甚呢？」
虛離子:「現在你明白了吧？為什麼我帶你來這裡。你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座大山，這座山，連你師尊也撞得頭破血流；其實，即便連他自己，也無法控制，跨越不了。白矖，你是個好姑娘，可他不是對的人，放棄吧！」
白矖顫抖著雙唇，表情已是失控得近乎扭曲，嘴裡喃喃道:「上仙，已經，已經.……來不及了。」
虛離子:「儘早收手，回頭是岸，何來來不及一說？」
白矖:「我……已經有身孕了……」
虛離子手中執扇「刷」地掉落在地，半晌才道:「這下，麻煩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