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月明珠有淚 神君春心葬禍根(三)
煙花易冷,折煞世人,多情自古傷離別。
雲起宮大殿內。
孔宣:「我在天泉見過滄水,雖是較我輩年幼,卻也並無相差太大;感覺,和我最小的弟弟大風一般年紀。」
雲中君:「那……是我年少時種下的禍根。」
滄水,我的孩兒,我有愧!
在她剛出生時,便被降下天劫咒,一生不得父母蔭庇,若有違此,元神俱滅!
她的母親……因被消了記憶,不知世間有她;而我,四體俱全,記憶俱佳,離她不過百里,卻不得靠近,是我造下的孽!
我行雲布雨,護佑蒼生,卻獨獨護不了自己的女兒!
孔宣:「為什麼,不去遠遠看看她?」
雲中君痛苦地搖搖頭:「沒用的,天劫咒有內外兩道構成,一道咒現在,一道咒未來;若是起了破咒的念頭,咒語自動反噬應驗到當下。」
孔宣:「沒有破解之法?」
雲中君:「這是個死局。我曾試過一次,卻敗得很慘。那一次,適逢滄水成人禮,我向帝君討了個法子,遠遠想去解咒,為她慶賀成年,可誰知……」
孔宣:「究竟發生了什麼?」
雲中君:「你要知道,滄水她,經過自己的努力,千年的修鍊,終於可以化蛟為龍之時,天劫咒應驗,她被奪去頭上雙角,瞬間打回原形,一切歸零回到起點.……」
孔宣:「怎麼時機會這麼湊巧?」
雲中君:「怪我,想為她解咒……還未出手,反噬就應驗了.……」
孔宣:「究竟是何人,降下如此惡毒的咒語?!」
雲中君拿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動作,示意他不要再追問下去。
孔宣:「連帝君都無法破解的咒語,看來,施咒人定是在聖人之上了。」
雲中君:「你猜的沒錯。」
二人正說著,虛離子與白矖從外面回來了。一前一後,白矖垂著頭跟在後邊,似是剛哭過。一進門,殿內的氣氛霎時變得更加沉重。
孔宣抬頭去望虛離子,見他皺著眉,無奈地搖搖頭,心知事情不妙。
雲中君開口:「子卿。」
虛離子皺著眉剛坐下,便將桌子一拍,把殿內幾人嚇了一跳。
他道:「你做的好事!」
雲中君:「我知道。」
虛離子:「叫你別拉我下水,這倒好……」
雲中君:「既然都這樣了.……」
虛離子:「我早前怎麼和你說的?莫非你想讓滄水的事,再重新演繹一遍?!」
孔宣伸手去拉虛離子,示意他淡定一些,不要太過激了。
他轉過頭去,對著孔宣說道:「你都知道了?」
孔宣點點頭。
虛離子將頭一別,對著空氣道:「還有一事,你怕是有所不知!」
雲中君:「何事?」
虛離子遲緩了一下:「白矖,她有身孕了。」
殿內的空氣頓時凝固了。
「拍!」一聲清脆的器物掉地聲,瑤姬正端著小食邁入正殿門口,聽聞此,手中之物墜地。
雲中君的表情極其難看,大殿內幾人此時幾乎連呼吸都是有意識在控制節奏,生怕快了,會打破這暴風雨來臨前的平衡。
虛離子:「阿瑤,將門關上,進來。」
瑤姬順從地按照吩咐去辦,回過神來方才在桌邊坐下。
虛離子:「都是自己人,商討一下,怎麼辦吧?各位?」
殿內幾人唉聲嘆氣一番,並無人接話。
半晌,白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道:「我……我去找麝香、藏紅花……」
瑤姬:「藥材我會調配好,這個倒是簡單。」
虛離子打斷道:「這是最後一步棋,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能用。」
「生下來。」雲中君忽然道,眾人紛紛側目。
他怕沒表達清楚,一字一頓又重複了一遍:「我,說,生,下,來。」
虛離子接話:「在座每一個都聽見了,不勞你重複。生下來??你說,你哪來的自信?」
雲中君:「我親自去向聖人稟明請罪,我不信,她會再降下一道天劫!」
虛離子:「你要拿自己孩兒的性命去賭?我這做叔叔的,也絕不會贊同!」
「或許.……」孔宣冷不丁插話道,「這不失為一個法子。」
虛離子:「阿宣!他糊塗,你也跟著犯糊塗?!何為聖人?行大道天運,可曾容過私情?改過章法?」
孔宣:「老君寵你包庇你,由你在三界撒歡任性,他老人家也是聖人!」
虛離子:「.……」
殿內幾人見他二人倒開口先吵起來,不免有些好笑,紛紛抬起袖子去掩面。
虛離子朝孔宣咳嗽了兩下,顯得極為刻意。
虛離子:「你一句輕輕鬆鬆生下來,你有沒有替滄水考慮過?你想過玄磯會怎麼樣?她和白矖師徒二人,今後當如何面對相處?」
雲中君:「玄磯.……我與她,已無任何瓜葛了。」
虛離子:「你不能太自私了!」
瑤姬滿懷崇敬之意,掃了一眼虛離子:「上仙說的有理。」
孔宣:「那麼依你之見,有何更好的良策?」
虛離子嘆口氣道:「並無。」
白矖:「生也不是,不生也不是,我該怎麼辦嘛?」說著,她嚶嚶嚶掩面哭了起來。
虛離子:「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不曾想,殿內正頭腦風暴,商量對策之時,外頭倒是鬧哄哄,像是要打起來了。
瑤姬立即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眾人點頭。
剛說曹操,曹操便到。來人正是玄磯。
她已經幾萬年沒踏入這座雲起宮了。
想來,她曾是這座宮殿過去的女主人,真是恍若隔世。
宮內的小仙娥、小仙官們,面對曾經的主子,一個個不敢動手,只是一味勸著、攔著;當然,也沒那實力動手。
玄磯大聲喊道:「雲中君!你給我出來!你敢不敢,和我當面對質!」
「娘娘息怒!有話好說……」眾仙子們攔不過,瑤姬一腳跨出了門。
「姐姐。」她道。
玄磯:「不必喚我姐姐,阿瑤,快叫他出來!」
瑤姬:「神君他就在殿內,您只管請進,雲起宮永遠歡迎您回來;只是,妹妹覺得,你現在情緒過於激動,還是先冷靜下比較好。」
玄磯:「冷靜?我從前就是太冷靜,事情才會鬧到這般地步!上次你來,我同你說過什麼,還記得嗎?這一次,他又再一次將白矖拐走,你說!叫我如何咽的下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