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月明珠有淚 神君春心葬禍根(四)
「玄玄。」
雲中君突然從殿內緩步走出,沉穩持重,風流倜儻,彷彿又恢復了往日神君通身的氣派,與方才殿內的焦頭爛額截然不同。
他正要走至廊下,被虛離子拉住,他擺擺寬袖:「子卿,無妨。」
情人相見,二人眉間皆略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惆悵。
只是今夕何夕,斯人已陌路。
玄磯:「不要這麼叫我!你我之間,早已毫無瓜葛!」
雲中君:「.……我知道,你記恨我,對此,我也無話可說……」
殿內幾人,紛紛出來,一字排開,站在雲中君身側,唯有白矖,怯生生不敢露面,躲在幾人身後。
雲中君繼續道:「你心裡有怨氣,儘管朝我來,切勿遷怒旁人.……」
玄磯:「事到如今,你還是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孔?真叫人作嘔!你以為你能護得了誰?」
雲中君:「我護不護得了誰,且另當別論,只是眼下,的確有一事,需要你我共商。」
虛離子咳嗽了兩聲,插話道:「那個.……玄磯啊,」
還未說完,便被玄磯決絕地打斷:「你也是!虛離子!你們一個個的,都護著他?」
虛離子立即閉嘴,他知道玄磯的脾氣,動起怒來,六親不認,是他惹不起的,本想去安撫,不曾想也成了靶子。
玄磯:「白矖,你出來!」
半晌,白矖怯生生地從孔宣背後,縮頭縮腦地出來,弱弱道:「師,師尊.……」
玄磯:「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跟我回去!」
白矖不知突然哪來的勇氣:「師,師尊,我不回去。」
玄磯:「你說什麼?你竟敢忤逆我?!」
白矖:「師尊,徒兒不孝,徒兒.……」
見她欲言又止,一點不幹脆爽快的樣兒,玄磯心裡的一肚子火即將要噴射出來。
玄磯憤而:「他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你清醒點!你看看你自己,現在像個什麼樣子?」說著不解恨,徒兒不爭氣,自己是眼看著恨鐵不成鋼,繼而又說道,「切莫.……走師尊的老路……!」
寥寥數字,勾起了自己曾經無數的傷心往事,未及說完,她落下淚來:「好孩子,乖!跟著師尊回去,我們一切重新開始!很多事,不是你想象得那麼簡單……」
白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哭道:「師尊,徒兒犯下大錯,求師尊饒恕!徒兒不能跟您回去.……請原諒徒兒不孝!」
玄磯被這一下激得有點懵:「你究竟,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快說!」
白矖卻是不敢解釋,眼淚鼻涕一起奔瀉而出,只一味地重複:「求師尊饒恕!求師尊饒恕!」
玄磯氣急,正待發作,雲中君上前一步,心虛道:「玄玄,白矖她.……有身孕了。」
「拍」一聲,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重重地落在雲中君臉上。
玄磯怒不可遏:「你,說,什,么?再,給,我,說,一,遍!」
雲中君低下頭去:「是我做的孽,你要打要罵,我絕不還手!」
玄磯突然「哈哈哈哈」仰天大笑起來,笑聲放浪形骸,中又夾雜著些絕望的哭腔。
眾人僵在一邊,大氣不敢出,雲起宮從未經歷如此疾風驟雨般的境遇。
她大笑著,對著蒼天伸出一根食指:「師尊!請您好好看看!這便是您調教出來的神君!」旋即,又將食指憤而指向他道:「雲中君啊雲中君,我以往真是瞎了眼,高看了你!」
說著,她伸手去摸纏繞腰間的打神鞭。
一隻通體漆黑的野貓,「喵」地一聲,眼裡閃爍著陰冷犀利的光,朝殿下幾人掃了一眼,涼嗖嗖地從雲起宮正殿上的琉璃瓦,悄然掠過,幽幽而去。
有煞氣!
其他人由於過度集中專註,並未曾留意,唯有孔宣,敏感地朝房檐望去,心中狐疑頓生:雲起宮,哪來的野貓?或者說,普通的貓,如何入得了神宮的結界?
他正想著,只聽玄磯咬牙切齒道:「打神鞭,你受我十鞭!」
「什麼?十鞭?玄磯你瘋了?」虛離子大喊道。
她從腰間抽下的這根打神鞭,大有來頭。形狀似蛇,可軟可剛,不用時收纏於腰間,用時甩鞭出去,便是一把劍,鞭上每隔五公分就有一截林立的鋸齒,出鞭時鋸齒與劍氣,環繞出擊,便是仙佛之體,幾鞭下去也將神形俱散。此鞭乃女媧親傳,當年元始天尊曾向其借去,傳於弟子姜子牙,助他封神一戰。
由於名號過於響亮,「打神鞭」三字,三界聞之,唯有不震一震的。
原本,這是用來對付那些墜入歧途的神官、仙人,不應輕易展露的武器。
如今,她想拿它,抽在自己曾經的戀人身上。
白矖明白這一切的利害關係,原本跪在地上的她,死命地抱住玄磯的腿,嘴裡苦苦哀求道:「師尊!是徒兒做錯了!一切都是徒兒的錯,您要罰,就罰我吧!這打神鞭,可千萬不能出鞘啊!」
虛離子、瑤姬等在一邊也竭力勸道:「你冷靜些!把神鞭收起來吧!」
此時的玄磯,恨意已經遍布全身,絕望和悲傷蒙蔽了她作為妖皇該有的睿智。
雲中君一字一頓道:「讓她打,我受著!」
虛離子:「你瘋了?!即便你是神君,你有幾個元神,經得起這個鞭?」
雲中君:「若是打下去,能讓她好受些,那麼我便受著!」
「好!這可是你親口說的!別怪我絕情!」玄磯冷笑道。
雲中君往前走了走,張開雙臂,邁開步子,擺好了受刑的姿態,接著,他閉上了眼睛,大義凜然又坦然地準備接受那未知的命運。
白矖死命地抱住玄磯的裙角,哭著喊:「不要啊!師尊,不要打!」
瑤姬一步上前,正欲去奪玄磯手裡的鞭,被她用手肘一把推開,倒在地上,卻還是不死心道:「姐姐,請你住手!現在好好說還來得及,莫要等事態一發不可收拾了,到時後悔可來不及了!」
「後悔?」玄磯「呵呵」冷笑道,「我後悔,萬年前遇見他;我後悔,那樣不可救藥地愛上他;我更後悔,當時未曾攔住白矖,讓她也走了這一遭的孽!」
聽到此,原本閉上眼睛準備受刑的雲中君,睜開了眼,他緩緩開口道:「玄玄,你說你後悔遇見我……是真心話嗎?」
玄磯悲憤的臉上,嘴唇顫抖地蠕動了兩下,半晌,她道:「這已經不重要了,受刑吧!」
說著,她舉起了手中的打神鞭,朝著雲中君,直直地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