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魔尊封印出 我花開后百花殺(十二)
之前提過,臨淵閣旁有一汪溪水,這溪,看似普通,實際上卻並非一般的凡間山溪。
溪水不過是個障眼法,實則是一道結界的入口,底下卻是別有洞天,崇山峻岭,花鳥靈獸,無所不有,就似藏了一個小世界。
這裡是雪山的秘境之地,即便是青鸞,也並不知道它的存在。
孔宣躲在這結界之內,望著臨淵閣內一片燈火通明、熱鬧非凡之景,不禁有些感慨。
幾個時辰之前,他狼狽不堪地回到此處,一路上額間的三色雀紋像是受了什麼感應一般,閃爍不斷,那折射出的巨大能量,幾乎將他折騰得頭快要炸掉。胸中一股熱浪翻江倒海,像是一鍋被煮沸的熱粥,來來回回,自下而上,滾至心口,彷彿一不留神便要噴泄而出。
他強撐著,拖著這具身體回到臨淵閣,就在登上木階之時,一個趔趄,終於沒忍住,「哇」地一大口鮮血噴濺在地板上。頓感周身無力,四肢酸軟,身體似是被掏空一般,他只能匍匐前進,一路爬至屋內塌前。
不曾想躺下沒多久,全身開始灼燒難耐,像是被架在炙熱的爐子上烘烤一般,分分秒秒受那烈焰之苦,他不由自主地在地上打起滾來,一路滾至台階下雪地上,那冰冷的雪也並沒有減輕他的多少痛苦,他一個激靈,又翻身滾到了溪水之中。溪水寒冷刺骨,和體內的烈焰之氣相衝,終於消散了許多,感覺好受了些。
就在此時,他額間的雀紋遇了水,竟然折射出一道無比耀眼的光,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而規整的能量圓,瞬間將整潭溪水照得五光十色,澄澈透明。
他一下現出了真身孔雀。
十萬年來,他自以為修為增進,道值在三界之內也算數一數二,如今卻是連自己的五色神力都掌控不了,還被逼得現了原形。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從自己身上折射出的五色神光,並非自己意願所為,怎麼自己的神力,竟然不受他的控制了?是何人在操縱這一切?
這麼丟臉的事,他只想一個人靜靜地承受,最好誰也不要看到。
那道光,打開了秘境的結界,他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地上之人無法探知秘境之內發生的事情;身在谷底,卻能清晰看到、聽到地上所發生的一切。溪水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一面的美醜善惡,又掩蓋了另一面的陰鬱不堪。
只聽上面說道——
「所以看來,你們在羅豐山上修鍊得很順利嘛!」虛離子笑道。
「多虧上仙提點,授我重生之法,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曹子歸道。
虛離子被說的不好意思起來:「區區小事……世間萬物都講求一個機緣,說來本也是你命不該絕,我左右不過順應天意,當個傳聲筒罷了!」
九天在一邊撇撇嘴,頗為不屑說道:「就會裝……還機緣?哼!愛管閑事的老毛病,倒是日益見長!」
虛離子沖著曹子歸尷尬一笑,轉身對九天擠眉弄眼道:「哎呀小九,有客人在,你說話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嗯?」
九天白了他一眼,道:「這裡哪個不是客人?你不過來得稍早些,還真把自己當成這大雪山的主人了?再說了,我們很熟嗎?為何要給你留面子?」
「我說你……」虛離子被噎得無話,正待發作,又自我放棄,垂頭喪氣地投降道,「罷了,說不過你!」低頭去轉手中執扇,又似想起什麼,問道:「如此說來,伽摩什他.……」
「阿奈晝出,我夜歸。」曹子歸字字鏗鏘,自信滿滿接話道,「這具身體,我們已協調得很好。」
「你們這一路,是怎麼過來的?」
「起初,我醒來時渾渾噩噩,記憶的碎片零星稀疏,很多東西時空錯亂,並不記得很全,後來經過一段時間磨合,記憶漸漸找回,這才開始修鍊之路。」
「可是你和他,從此斷無相見的可能,你醒時他沉睡,你當真.……不後悔?」虛離子試探著問道。
「所以.……」九天忍不住插話道,「你二人是共用一具身體,修的是雌雄同體陰陽乾坤大法?」
虛離子點點頭。
「阿奈折陽壽一半,助我重生,我會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好好修鍊,與他同氣連枝,修成共體!」
「好一個同氣連枝,修成共體!」虛離子起身擊掌道。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在九天眼裡儘是浮誇,她沒好氣道:「人家同氣連枝,與你何干?至於這麼激動嘛……」
「小九,你不知,我這是真心替他們感到高興!」虛離子笑道,「你們歷經磨難,索性,結局是好的.……真的讓人羨慕!」說完,彷彿觸景生情,想到了什麼,他又忽然若有所思,竟恍了下神。
忽然,「嘰嘰嘰嘰」,不知哪來的鳥叫聲,引得眾人紛紛循聲望去。
一隻毛色鋥亮的棕色鳥兒,正細腳伶仃地立在子歸的肩頭,吊著腦袋,歡聲雀躍地唱著歌,還時不時拿那尖尖的嘴在她衣裳上親熱地磨蹭兩下。
「這是……?」虛離子好奇問道。
曹子歸笑道:「這是子規鳥,與我同名,她可古靈精怪著呢!我和阿奈有什麼話,都是通過她來傳遞的。」
「原來這是你兩的靈獸!長得好可愛。」小九一邊破天荒稱讚道,一邊起身去逗那鳥兒。
虛離子欣慰道:「這鳥兒,原是你兩同心同德,通感而生,這便是我所說的,萬物皆有其機緣。」
「同心同德,通感而生……」曹子歸喃喃念道。
「雖說你我素昧平生,說起來卻也算是半個故人了!」虛離子長袖一揮,在桌上變出一壺酒並酒盅三盞,將酒滿上,繼而舉起其中一盞,眉開眼笑道,「你們修行有成,我真心為你們感到高興!不如一起,喝一杯吧!敬彼此的重逢!小九,來,一起!」
九天舉起手中酒盞,並不理會另二人高高舉在半空的手,徑直「咕咚」一口咽下,「砰」地將酒盞擲於桌上,乾淨利落。
曹子歸懸在半空的手似有些尷尬,虛離子忙笑著打圓場道:「別理她,她就這個性子!以後熟了就好了。」
子歸也是個爽快人,一笑置之,對著九天道:「仙尊好酒量!」旋即仰頭一飲而盡。
「對了,我還沒問你,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幹完酒,虛離子問道。
「此前我們在羅豐山上修鍊之時,恰逢魔尊戚風破印而出,奈何我修為不夠,阿奈受我拖累,攔不住他,於是一路追蹤至此。」子歸道。
「你是說,魔尊來過大雪山?」九天立即警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