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同城快遞
周六日休息,倒不是老板多人性,而是做我們這行的,經常接觸陰鬼之氣,再精壯的身體也吃不消。所以,店裏給兩天的休息日,好養養元氣。
將林沛然和宋萌萌送回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夜貓子的習慣,即便現在躺上床也睡不著,還不如幹點正事兒——昨晚答應韋遠山和李月兒的,我想盡早給辦了,兩個可憐的家夥啊。
置辦冥貨,我有相熟的店麵,能打六折的超級VIP待遇。韋遠山既然是老古董,“別墅”的格調偏向於中式,店裏有現貨物,倒是簡單。李月兒沒提“房子”的事兒,可我也擱在心裏了,就算是衝她女兒的關係,也得給她個棲身之地。不過,女性化的別墅不多,就選了個歐式的,再按她的要求,“定製”了各種寒衣、首飾,蓋上名牌的LOGO,跟店老板一塊忙到十二點才算齊活。看著地上玲琅滿目的東西,我滿意的點了點頭。花銷也不低,五千多的,這還是友情價。
既然是寄給相熟的人,我不想走秦記的往返程序,那樣太麻煩,往返一趟起碼七天以上。
用一個黃表紙的大信封,寫上地址和韋遠山、李月兒的名字,“發貨人”一欄目寫著:“秦記潞州分部南城區郵差陳川”然後,刻上自個兒的名章,再備注幾個字:同城快遞自投自提資費另付!
可能很多人會覺得,既然是我自己燒的,直接給他們倆不就行了,何必要多花一份“錢”呢?其實不然,店裏的“冥貨”是在秦記登記在冊,而我這次燒的,卻屬於私貨,若不經過這道手續,那就跟廢紙一樣。
轟走了過來“攬貨”的鬼奴,我將“貨物”裝進收納袋裏——跟郵局的差不多,綠色帆布包。然後,騎上小黃車風馳電掣的奔向目的地——潞州大學!
……
大學所在必有鬼道。
為何?一則,大學校園的地基十成十的都會建在凶煞之地上,以儒家的浩然正氣來震懾野鬼遊魂,讓他們不再為禍地方。要麽是亂葬崗、要麽是萬人坑,抑或是凶煞古墓之類的。而潞州大學的前身,據說是個萬人坑,當地老百姓都管這裏叫木頭塘。倭寇侵華的時候,曾奴役數十萬的勞工在這裏砍伐木材以用軍資。日複一日的死人,都被堆到旁邊的河塘裏,成了潞州名副其實的萬人坑。解放之後很多年,住在附近的居民晚上都會聽到運木頭的車軸聲、伐木工的慘嚎聲。為了震懾凶地以安民心,五十年代的時候特意填平河塘,建了潞州大學的前身——潞城兵工學院。還別說,效果還挺不錯,鬼影陰蹤都消失了。
當然,說是封印了或許更恰當些。
第二個原因是儒家浩然正氣能度鬼——比正宗道家的法術略差,卻遠強於光頭們的“阿彌陀佛”!
在大學校園裏開辟鬼道,主要是為了讓他們守規矩,偷食浩然氣可以,卻別衝撞了學子。不過,自個兒找“別扭”的腦殘學生,就怪不著鬼嘍!
今夜腦殘的就是我!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鬼道的入口送快遞!沒辦法,就是這性子,誰叫咱答應人家了呢?而且天生心軟,韋遠山的藏貨還沒拿呢,也一並給他付了款吧,省得再跑一趟。跟時間賽跑,那是快遞員的生存之道啊!
每個大學,都會開一個學生幾乎用不上側門——那是給鬼留的!
然後穿過操場或者體育場等空曠地,蜿蜒走過圖書館、階梯教室、宿舍區,再從食堂邊的牆上或柵欄上開一道小洞,讓“吃飽喝足”的鬼從這兒出去——幾乎從無例外!
一般情況下,鬼道都是校園的死角所在,荒草、落葉總是比其他地方多。當年我還沒入行、家道也未落的時候,不懂這些鬼門道。偶爾心血來潮,為了尋求刺激,帶女朋友到犄角旮旯搞點野情趣啥的,經常感覺有影子晃過,說不定就是撞了鬼嘍。
“往事如煙啊”
我一邊投遞冥貨一邊感慨,天冷方知秋來、落難才見人心啊!
“呀呀呀,小帥哥還在感慨人生呢?”是李月兒!還是那套OL裝,風韻很足,倒是沒起“馬”,眨眼間飄在我麵前。
“來啦?”我隨意的打著招呼。怕鬼可當不了郵差,何況我還是給她送禮來的。
“嗯!小帥哥還是個守信的人啊,咯咯,不錯不錯”
李月兒這“女人”,相處起來還蠻不錯的,長得賞心悅目不說性格也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親近,怪不得能做二奶呢,悅人的本事可不是誰都有的。
“對了,你知道有個,叫韋遠山的不?”
“韋遠山?說名字我可不知道,他是幹嘛的?”
“哦,活著的時候是個玉石收藏家,六十多歲的個老頭”如果說出死因估計會明確些,但我不想未經允許給他倒出“家醜”。
“嗨!你說的是老骨頭吧?讓他兒子搞死的倒黴蛋?”李月兒一語中的。
“呃,是的。他在哪?你幫我找一下唄,之前答應也給他送一份的”
“咯咯,你回頭看看”李月兒語氣揶揄,不乏捉弄的味道。
我不明就裏,扭頭一看。謔!嚇得我差點栽個屁墩——身後的陰影處,密密麻麻的一大波的鬼,都抻著脖子滿臉羨慕的看我送件呢。站在前排的,可不就是黑臉老鬼韋遠山?
“老骨頭,過來!”李月兒勾了勾手指,韋遠山卻畏畏縮縮的,看樣子對她很是忌憚。
“掌櫃的好!嘿嘿”韋遠山刻意離李月兒遠些,搓著手僵笑道,“取了我的藏品了?”
“還沒!這不是怕您凍著,就先送過來了”
郵件投遞,並不是隨便一丟就行,尤其是這種燒過的私貨,需要配合一定的小咒語才行,隨著我心中的默念,各種冥貨都依稀可見。
“哎呀!掌櫃的真是善人”韋遠山讚歎道。
“行啦老骨頭,少拍馬屁,小心本姑娘犯惡心,搶了你的哈”李月兒威脅道。
“那個,鬼主…您要是需要什麽,盡管拿去,當是小老兒孝敬您的”看來李月兒還真是個小頭目!
“鬼主?”我還真沒聽過,忍不住問道:“是個官職麽?”
“咯咯,你這個正式編製的郵差也有不懂的啊?”李月兒解釋道:“其實也沒啥,在我們這個圈裏,都是靠實力說話的。根據‘一黑二青三赤’來排輩分,倒不是官職,而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聽她解釋我才知道,野鬼的地位可不需要論資排輩,這比陽間要合理得多。李月兒口中的“一黑二青三赤”就是評判的依據——黑臉的怒鬼,被稱為黑司,韋遠山原本就是這一等級,卻因為衣食無著,正在逐步的退化,隻有暴怒的時候才能達到“黑司”的實力。
眼睛發青的厲鬼,叫做青妖,已經有點向鬼妖轉變的趨勢,本事很大。在潞州大學這片,她是名副其實的扛把子……
“哎呀?難道你還是洪興十三…姐?”我羨慕道。話說《古惑仔》可是影響了一大批人哦!
“哎!真乖”李月兒順杆爬,斷章取義的占我便宜。
“耶?你!”我有點不高興。
“你呀,認我當姐虧不了的”李月兒認真道:“況且,我女兒豆丁,說不得以後還得拜托你照顧……”
“莫非,你老公?”我麵色不善。
“不是我!他自己作死,為了女兒本想放過他一馬的,誰知道他…唉,近期你抽空去看看就知道了,可憐我的豆丁……”
提到女兒,她心情低落,看來做鬼也並非都是無情啊。想起那個可愛的小丫頭,我也有點心塞,看來得趕緊去看看了。
“好吧!你女兒要是有需要,我一定幫忙”
“咯咯,小弟真是個好人”李月兒嬉笑怒罵的絕代風華,變鬼也蓋不住啊,不落窠臼的就讓我上了套。既然沒得改變,就順其自然唄。有個土地爺師父,再認個鬼姐也無所謂嘍。
“對了,最厲害的赤,莫非是老妖,一出場就腥風血雨的那種?”
“差不多吧…赤魃,那是野鬼中的霸王龍啊”李月兒麵色凝重,“額頭會有赤色的花紋,一般情況下都以嬰兒的形象出現,人鬼通吃,連一般的陰差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原來,她所說的赤魃跟電影裏演的旱魃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那東西並不會造成天災,而是以野鬼人魂為食,端的惡毒。
“呃!”老骨頭韋遠山插話道:“據我所知,赤魃所存極少,乃是天妒之物。整個潞州,都不曾有過其傳聞,所以不用過於擔心。反倒是潞州大學的鬼路,近來出了問題,也不知道會不會引起禍端”
“啊?鬼路怎麽了?”我忍不住追問,畢竟是自己的學校,要是鬼路出問題,豈不是都跟著遭殃?
“封印路障出了裂縫,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韋遠山對這方麵倒是頗有研究,“潞州大學的封印,還是建校之初,由龍虎山的道士施法而成。原是要一甲子進行鞏固的,可現在屬於末法時代,龍虎山的傳承也斷了,所以……”
他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五十年代初施下的封印,按照時間推算,現在已經六十多年了,早過了一個甲子。破四舊的運動,龍虎山也被當作牛鬼蛇神給打倒砸碎了,又上哪找人鞏固封印去?
“那,結果會怎麽樣?”我有點急切。
“呃!貌似近來,已有同行僥幸暗渡陳倉,進了校園去覓食”韋遠山皺著眉道:“一兩個的倒還不要緊,可若是照此發展下去……”
老骨頭就愛吊胃口,我顧不上計較:“快說,會怎樣?”
“封印破碎,群鬼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