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愛屋及烏
方義成和他們想的不一樣，讀得書多了，也就知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道理。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見者，親也。他能想到很遠，想到自己老了之後，父母不在了那該如何是好。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隻剩歸途。方義成擁有著同齡人所沒有的思想境界和長遠眼光，他的腳下墊著厚厚的書，讓他在永興村這片土地上，比別人要看得更遠想得更多。
方禮安哽咽的說：“那就好，那就好，爸還以為你有困難呢！這錢就算爸借的，爸不能虧欠任何一個人，本來爸沒能力讓你繼續讀書，就已經讓你受了莫大委屈了，這回爸更不能虧欠你，爸給你寫借條！”
方義成奪過方禮安早就準備好的紙筆說：“爸，這錢算是借的，爸你不用拿錢來還！”
方禮安詫異道：“那你說讓爸拿什麽還，爸都依你！”
方義成微微一笑，說：“爸和媽你兩人就長命百歲，用健健康康的身體來還，以後我和義舟結婚了，還指望你們帶孫子頤養天年，享受天倫之樂呢。”
“好！好！好！”方禮安眼淚終於忍不住的流了下來，連說了三個“好”字，他重重的拍了拍方義成的肩膀，“你長大了，懂事了，不再要我和你媽擔心了，我對你很滿意，非常非常滿意！好！好！好！”
方義成給媽媽擦了擦眼淚。杜念慈說：“義成啊，你還記得媽手裏有一個手串兒嗎，那是你姑奶奶給我的嫁妝，你爸和我再窮，也沒舍得賣。”
方義成說：“記得啊，珍珠的，我還看過呢。”
杜念慈輕柔的笑道：“對呀，可是那手串兒，讓媽給曉雪了。以後你好好對人家，別讓我的手串兒虧了，媽可沒臉麵去把手串兒要回來！你聽懂了沒有啊？”
方義成臉色一紅，“知道了媽，我睡覺去了。”
方義成走後，杜念慈和方禮安，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個家許久都沒有笑聲了，也許這隻是剛剛開始，往後這個家裏，會有更多歡聲笑語。他們是幸福的。
周曉雪時常在課間的時候輔導方義舟功課，毫不避諱別人。方義舟學得很認真，從未讓周曉雪失望。每一次老師講的課他沒有聽懂，就跑過去問周曉雪。周曉雪無形之中，把方義舟當成自己的弟弟了。
今天中午剛放學，方義舟便要去食堂打飯。今天他和另外一位同學值日，需要到食堂裏把飯抬回來放在教室裏，然後住校的同學們平分了。盛飯用的是鐵桶，每個班級都有一隻，每個班級每天都有值日生負責抬飯，這樣的值日生被同學們稱之為“保姆”。
孟新莊中學中午的菜其實就是湯。夏天是白菜湯，冬天是冬瓜湯。現在是夏季末尾，所以還是以白菜湯為主，偶爾搭配一些粉條和豬肉。學校裏的廚師並沒有認真洗菜，大鍋燒出來的菜湯裏經常漂浮著蚜蟲，有的時候甚至能看見煮熟了的老鼠。
主食是米飯。每個住校的同學都會從家裏帶一個飯盒來，方義舟的飯盒就是從三叔方禮鍵處拿來，煮針筒所用的飯盒，鋁製的，輕便又好用。其實每一個同學都拿著像方義舟那樣的飯盒，飯盒上沒有名字，隻能靠對飯盒的熟悉程度來判斷哪一個飯盒是自己的。
飯盒裏盛了米後，再到廚房外的水管處接水淘米，然後在早上的時候放到擺在外麵的蒸籠上，等著廚師把蒸籠抬到鍋上蒸。不管是冬天還是夏天，那根水管就是同學們唯一的用水來源。男生們還好一點，夏天的時候脫了上衣在水管衝一會就好，不用洗發水也不用肥皂，衝了之後就感覺渾身清爽。女生可不能那麽隨便，需要到廚房處打熱水，沒有熱水的情況下，就隻能打些冷水回宿舍裏洗漱。
到了冬天，男生就不方便了。因為女生有了熱水，男生們可不願意花時間打熱水洗腳洗臉，幹脆不洗了，等到星期五晚上回家的時候洗一回，能管一個星期。
方義舟初一的時候就在方義成的教導下學會如何淘米，多少米放多少水才能不會蒸幹了或者蒸爛了，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和實驗，現在方義舟蒸米飯的熟練程度都超越了方義成了。中午放學的時候，方義舟和另外一個同學把本班級的飯盒和菜湯都抬了回來，可他自己找來找去，卻沒有找到自己的飯盒，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飯盒可能被偷了。
學校裏經常出現偷飯盒的情況發生，基本上都是校外的人來幹的好事，他們其實並不餓，隻是想以此來作樂。他們把偷來的飯盒中的米飯倒了，然後把飯盒當成洗腳盆洗腳。一般他們會偷兩個，一腳一隻放進去，剛剛好。
方義舟見自己的飯盒不見了，隻能拿盆剩點菜湯來喝。他用的盆是從家裏帶來的瓷盆，直徑有二十厘米，不管是喝稀飯還是盛菜湯，都很實用。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頓飯要吃一大盒米飯喝一小盆的湯，現在飯盒不見了，光靠菜湯根本不頂用。
周曉雪見方義舟一個人捧著菜湯喝，不見他吃米飯，便走到他身邊問：“你的飯盒呢？”
方義舟有點委屈，低聲道：“可能別偷了，找了很久沒找到。”
周曉雪想了想，立即把自己的飯盒拿過來放在他的麵前：“你吃我的，光喝湯怎麽行，讓你哥知道了，非說你不可。晚上我去我二叔家一趟，有的話再拿一個飯盒給你，沒有我就去集市上買一個！”周曉雪見他不動筷子，急了，“你還愣著幹什麽，快吃呀！”她說完，聞到他身上有股臭味，便知道他和其他男生一樣，晚上不洗澡早上不洗臉，又說道，“今天才是星期三，你身上就臭了，你帶換洗的衣服沒？”
方義舟一邊吃著周曉雪的飯一邊說：“我沒帶換洗的衣服，我哥那會也不帶換洗衣服。你的飯讓我吃了，你吃什麽啊？”
周曉雪氣呼呼的說道：“當哥哥的盡給弟弟做壞榜樣！怎麽能一個星期不換衣服？你看你身上，都有臭味了，襪子三天沒換了，我都能聞著味！你快吃，我現在就去找我二叔去，讓他有空去村裏，幫你帶幾件衣服來。下次記得帶換洗衣服，髒了拿給我，我給你洗，不用你動手。”
周曉雪對方義舟的好實在有些過分了，知道或不知道他們關係的人還以為他們在一起談戀愛呢。學校裏可是嚴禁談戀愛的，若不是孟祥柱老師對孟祥帥老師有過關照，說過方義舟和周曉雪是門對門的鄰居，要不然孟祥帥還真能把方義舟調到另外一個班去。可就算這樣，也擋不住同學們的流言蜚語。那些別的村的同學開始起哄：“周曉雪，我們襪子也髒了，你也幫我們洗洗吧！”
周曉雪一開始的時候還不太適應對方義舟好，可時間一長，他忍不住去關心方義舟，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同學們的起哄並沒有惡意，隻是給青春年華的美好時光留下一些可以回憶的片段。周曉雪可最不喜歡他們起哄，柳眉一豎：“去去去，你們髒了回家讓你媽洗，我沒時間洗，方義舟是我的鄰居，你們要是我的鄰居，那我也幫你們洗！”
其他同學又說道：“那我沒吃飽，你能不能把飯給我吃啊？方義舟肯定是你男朋友，你們偷偷談戀愛哩，要不然怎麽會對他那麽好！”
周曉雪最最討厭的就是他們亂形容她和方義舟的關係，她心裏裝著方義成呢，他們那麽一說，不就是亂了套了嗎？周曉雪氣得滿臉通紅，但還是叮囑方義舟繼續吃飯。方義舟聽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吼道：“不許胡說八道，她是我嫂子，你們要再胡說，小心我揍你們！”
那位同學立即不高興了，說：“那你來揍我呀，我還真不怕你！”周曉雪慌忙阻止方義舟：“你胡說什麽呢，不許瞎說！”她立即伏在桌子上，羞紅著臉不敢抬起頭來。
那位同學話正巧被別的班路過的唐鐵環聽到了，一見是有人要欺負方義舟，立即衝了進來。唐鐵環和唐鐵牛一樣，虎背熊腰，個頭幾乎和唐鐵牛一樣高了，長得比誰都壯士，而且他二叔是副鄉長，誰見了都怕。他一進來就怒視全班：“誰欺負方義舟的，站出來？看我不打死他！”
同學們頓時變得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