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都有困難
晚上放學之後周曉雪去了集市，為方義舟買了洗發香波、肥皂以及換洗的襪子，另外還給他買了一條幹淨潔白的毛巾和百雀羚雪花膏。他把這些買回來交給方義舟之後，又騎自行車回到家裏，從他家拿了一些換洗的衣物後再急匆匆急匆匆的趕回到學校，等著第二天上學的時候把衣服給他，讓他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她好拿回去洗一洗。
方義舟已經十四了，比方義成早上學一年，這個年紀的孩子到了愛美的年紀，有了羞恥心和小小的虛榮心，為了照顧他的小心情，周曉雪又從街上買了一些眼下比較流行的衣褲，讓方義舟帶回去。另外，她又給方義成買了一個手動的刮胡刀，小心翼翼的藏了起來，等星期天回家的時候，親手交給他。
她就像方義舟真正的嫂子一樣，不管是在學習上還是在生活上，對方義舟招呼有家，無微不至。小小的年紀早早的成熟了起來，比起其他同學，周曉雪更懂得如何去照顧另外一個人，以為她知道將來是要照顧方義成的，她得學會如何讓男生看起來光鮮亮麗。她不知道從哪本書上看到過，男生在外麵衣著是否得體，大部分取決於女生在家裏如何搭配。這很考驗周曉雪的細心程度，她也對此樂此不疲。
學校裏的夥食並不是很好，每天都是菜湯，上麵漂浮著一層油花，到嘴不到肚，幾乎沒有什麽營養。學生們隻是吃飽了，但幾乎大部分學生都麵黃肌瘦。在這個正是長身體的年紀裏，營養一定要跟上，否則將來幹起力氣活，就會慢人家一拍。周曉雪倒是不希望方義舟去幹力氣活，可是男生得有力氣，不然怎麽能撐起一個家？
她擔心方義舟吃不飽，隔三差五的帶著方義舟到她二叔家改善改善夥食。去得次數多了，方義舟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方義成知道了之後，對他說：“你去就是了，回頭我加工點米麵送到他家去，你吃得踏實一點。在學校裏照顧好曉雪，不要讓人欺負他，如果有人欺負他，你就去找鐵環。”
方義成家今年的麥子收成不好，大部分原因是因為洪水，幾乎永興村每家的麥子都隻收了那麽一點點小麥。麥子收成不好，接下來就隻能看水稻的收成情況了。蘇北地區一年一季麥子和水稻，其餘時間種的是玉米和大豆，一年就那麽一次，今年不行，那隻能等第二年的。
“哥，我該叫她什麽呀？”方義舟認真詢問方義成。方義成笑了笑，說：“在同學們麵前叫名字，私下裏叫姐姐。”
“那天我叫她嫂子了。”
“那她生氣了嗎？”
“沒有。”
方義成親昵的撫摸著弟弟的頭：“不要亂叫，對她影響不好，上一次鐵環幫你打架，被老師批評了吧，就是因為你亂叫的。不過她要是不生氣，你叫她嫂子也行，可不要讓人聽見了，就你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才能叫。”
方義舟把那天的事大概經過說了一下，方義成點點頭：“以後不要惹事，以學習為主，有什麽不懂的就問，不恥下為不恥下問，多開口，才能多學到知識。讀書是最好的出路，但不是唯一的出路，知識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記住，有知識的人，是靠思想武裝自己，而不是靠拳頭。”
“知道了哥。”方義舟受教非淺。
那天下了晚自習，已經九點半了，周曉雪把帶來的蠟燭點燃，準備熬夜學習。同時，她把方義舟留了下來，把從二叔家帶來的蒸藕拿了出來，讓方義舟補充補充營養。秋天，藕也上市了，周萬能家做了很多，特地讓周曉雪帶到了學校，讓她和方義舟一起吃。上幾天，方義成特地讓周萬青去鄉裏買了一袋大米和一袋麵粉送到了周萬能家，周萬能本來沒打算要，方義成說方義舟總是來家裏吃飯也不是個事，每家都不容易。
周萬能拗不過，這才把糧食收下來，於是過幾天就做了蒸藕讓周曉雪帶到了學校。蒸藕裏麵是糯米，放了糖，吃起來粘牙，整個教室裏都飄著藕香。
“嫂子。”方義舟大口地吃了幾口，忽然對周曉雪說，“你打算考縣一中嗎？”
“是呀。”周曉雪還沒反應過來方義舟叫她嫂子，不自覺的答應了，“你哥讓我考縣一中，將來考大學的機率要大。縣一中的師資力量都是全縣最好的，我相信再通過我的努力一定會有好成績。你呢？”
方義舟想都不想的回答：“我想考技校，早點學到技術去掙錢。”
周曉雪一怔：“你哥知道嗎？”
方義舟搖搖頭：“不知道，不敢說，他要是知道我就想考技校，一定要打我。他對我期望很高的。嫂子，你別跟他說啊，算我求你了。”
周曉雪說：“我肯定跟他說，你得考縣一中，成績不能落下，我聽孟老師說，你的數學成績拖後退了，是不是學不進去了？我平時輔導你的你都沒聽進去是不是？”
方義舟放下手中的蓮藕，說：“不是我聽不進去，是我真學不進去，數學太難了，一元二次方程什麽的，我看著都頭疼。我就想學技術，像五叔那樣學修摩托，早點掙錢早點給家裏減輕負擔，要不然光靠我哥一個人，他太累了。星期天的時候我在家睡覺，夜裏都能聽他累得直哼哼，第二天問他，他就說不累。”
周曉雪心裏一痛。她的學費是方義成出的，她現在複讀所有的開銷，全都由方義成來承擔。她的爸媽在得到方義成的“聖旨”之後什麽事都不管了，就連去學校，也是方義成送她去的。她想到了自己如果不讀書的話，會是什麽樣，如果那天方義成沒有及時趕回來，她說不定就是一個死人了。麵對方義舟的話，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突然有股愧疚。她盡管把方義舟照顧得很好，但她對方義成卻有著虧欠。
她揉了揉眼睛，說：“就因為他累，所以你才要好好學習，不能丟臉。他那麽累不就是為了讓你能考個好學校，將來能夠離開這片黃土地，去大城市裏工作，風吹不著雨林不著的，不用受那麽多罪，吃那麽多苦？你若是考了個技校，不管學什麽技術，將來還是留在蘇北，你哥為了買蠶農廠借錢的事，你忘記了？你要給你哥爭氣！不然的話，將來嫂子也不理你了！”
周曉雪說完，突然意識到自己無意識之中對方義舟自稱“嫂子”，不禁麵紅耳赤，說：“你快吃，吃完趕緊回去睡覺！”
方義舟說：“那你呢，什麽時候睡，我哥說了，讓我看著你，不讓你熬夜！我哥讓你最多學到十點半，然後就回宿舍去，不要是不去，我就去告狀！”
周曉雪麵容上帶著紅霞，在燭光下映得更加紅潤，她點點頭：“我知道了，十點半我就去睡覺，你吃完了嗎，吃完了快回去。一會宿舍門就關了。晚上不要偷跑出去，我聽說鐵環學會打遊戲機了，回頭我一定告訴鐵牛揍他！”
聽周曉雪提到遊戲機，方義舟立即慌了神，趕緊收拾一下說：“那我回去睡覺了。”
永興蠶業製造廠一年之內扭轉乾坤的事在永興村裏傳開了，方義成成了村子裏的名人，同時也在唐滿穀今年的季度工作總結表彰名單中。方義成帶著養蠶戶們視線了五六年以來第一次盈利，讓村子裏的人笑逐顏開，氣氛也活躍了起來。五十五戶養蠶戶除了以周萬才為代表的幾戶沒有使用方義成推廣的立體養蠶方式之外，其餘的養蠶戶基本上都賺到了錢，因此也讓沒有養蠶的人開始眼紅。
魏守彪是這些沒有養蠶人的代表，他打算去找方義成談談。魏守彪是永興村裏的刺頭，負責管電。平時抄抄電表，收收電費，鄉供電所按時給他發工資。可他和周萬青一樣，好耍錢，一個月幾百元的工資不夠他耍錢的，一年下來攢不下來錢，見養蠶戶們都發了小財，他尋思著找方義成租個蠶房，也能賺點耍牌的錢。
盡管魏守彪守裏沒幾個錢，但是他出門總是穿著中山裝，偶爾能穿個西裝。那西裝穿得時間長了，因為洗滌不當，皺巴巴的，套在身上顯得不倫不類，但很幹淨。找到方義成的時候，方義成有點為難。
“現在廠子裏的蠶房都租完了，要是村裏新的養蠶戶多，廠裏可以考慮再蓋幾座蠶房，但需要時間的。”
方義成的理由並沒有令魏守彪滿意，他坐在方義成的對麵，把西裝整理了一下，然後拿過方義成桌子上的香煙毫不客氣的抽了起來。他覺得很沒有麵子。隻要他開口，村裏誰不給他點麵子，就連翁增福也得禮讓他三分，誰讓他是負責抄電表的呢，手中的筆稍微抖一抖，那電費就下來了。他要是不高興，多寫幾個數字，那電費就不一樣了。
他覺得方義成不給他麵子，讓他心情很不高興，坐在他的辦公室裏說：“一個蠶房的事，就那麽難嗎？義成啊，不是叔脾氣不好，今年蠶廠賺了不少錢吧？我聽周萬青說有十幾萬了，既然都那麽有錢了，再蓋幾個蠶房還是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