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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痛心

  “打遊戲?!你不好好學習,跑出去打遊戲?!”方義成幾乎吼了出來,“爸媽都那樣了,你還打遊戲?你哪來的錢?說!不說今天看我不打死你!越來越不知道好歹了,越來越不聽話了!”


  方義成抓住方義舟的衣領,像是提小雞似的把方義舟提得雙腳離地,又打又罵,把方義舟揍得像是鵪鶉似的縮成了一團。長兄如父,方義成在方義舟的心裏那就是第二個方禮安,平時管教起他來比方禮安還要嚴格。他倒是不怕方禮安和杜念慈,就怕大哥方義成。平時方義成稍微瞪他一眼,他都能嚇得半天不敢說話。


  現在自己犯了錯,而且是被方義成抓個現行,隻能忍氣吞聲讓大哥把火氣都發出來就好了。方義成正是怒火正旺的時候,又因為昨天夜裏母親突然暈厥,加上聽了醫生說的那些話,他恨鐵不成鋼,打得方義舟幾次摔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他不能打唐鐵環,那是唐滿倉的心頭肉,他隻能管教自己的弟弟,同時也是在殺雞儆猴,讓唐鐵環也看看不好好學習出去打遊戲被抓到的下場!


  站在一旁的唐鐵環雖然沒有挨打,見方義成下起手來毫不留情,嚇得汗都下來了,臉色煞白,尋思著照這樣打下去,方義舟還不被打死?現在的唐鐵環不是打不過方義成,他五大三粗的,個頭快跟上唐鐵牛了,整個學校裏的學生,就數他個子最高塊頭最大,可是他從不敢和方義成動手。


  方義成在他眼裏就像是唐鐵牛在他眼裏的地位一樣,甚至,唐鐵牛打他的時候他還可以向父母求饒,要是被方義成大,唐鐵環隻能認倒黴,因為他就算報告父母和告訴大哥唐鐵牛,父母和唐鐵牛也不會阻止。他們知道方義成管教年輕的後生時,都是出於好意。


  唐鐵環細一琢磨,照這樣下去,方義成肯定被打殘廢了,於是趕緊開溜,撒腿就跑,很快衝進了教室,把正在早讀的周曉雪拉出來:“嫂子,不好了,方義成快把方義舟打死了!”


  現在永興村比方義成小的孩子們,都跟著方義成管周曉雪叫嫂子。盡管周曉雪不讓他們叫,可是這些孩子就以此為樂趣,倒是沒有惡意,純粹是叫著好玩而已。周曉雪見改都改不過來,也就由著他們去了。此時聽唐鐵環說方義舟快被方義成打死了,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還是迅速跟著唐鐵環來到了男生宿舍,一看方義舟已經被打得睡在了地上。


  心疼極了的周曉雪迅速跑過去,把方義舟護在懷裏,怒斥方義成:“你幹什麽呀,一到早來打他幹什麽,他做什麽錯事了?你瘋了?你看把弟弟打成什麽樣了?”


  不少同學剛才看見唐鐵環把周曉雪喊了出去,又看見周曉雪慌不擇路迅速向男生宿舍跑,紛紛跟出來看熱鬧。孟祥帥聽見聲音也跑了出來,一時間帶著不少學生都圍了過來。


  方義成管不了那麽多,他現在正在氣頭上,一方麵是因為失望,另一方麵是因為心裏壓裏大,母親病重,弟弟逃學,多種原因交雜在一起,讓他把怒火全都覆蓋在了方義舟的身上。見周曉雪護住了方義舟,他才清醒過來,看著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弟弟,心裏著實心疼。可他依然板著臉:“曉雪,你讓開,今天看我不打死這個不聽話的東西!”


  周曉雪的任務就是護著方義舟不挨打,見方義成還要動手,立即說:“你打弟弟我不管,可是你得說出理由來!哪有你這樣的,一大早跑過來不分青皂白就打人!你書都讀狗肚子裏去了?”


  方義成怒道:“你自己問他,你問他都幹了什麽!”


  周曉雪這才把方義舟從地上拉起來,問道:“義舟,你幹什麽了?讓你哥把你打成這樣,你說,要是他不對,我替你報仇!”孟祥帥也問道:“是啊,方義成,我聽孟祥柱老師說你上學時候挺和氣的,怎麽今天把弟弟打成這樣?他做錯什麽事了嗎?對了,方義舟,早上怎麽沒看見你出早操?”


  方義舟支支吾吾,雖然被打了,那也不敢說。他知道自己這一回被大哥抓了個現行,說破了天都沒用,就算是爸爸方禮安來了,也阻止不了今天的一頓打,說不定方禮安還得再給他“加餐”。周曉雪見他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又問道:“你倒是說呀,你不說算怎麽回事?”


  “我……”方義舟猶豫半天,早說晚說都得說,反正都已經被打了,不如來個痛快的,“……我昨晚出去打遊戲機去了,一夜沒會來,早上來學校,被我哥抓到了……”


  “什麽?!”周曉雪聽了之後差點沒暈過去,“你怎麽……唉!怪不得你哥打你,打得不委屈!該打!你呀你,我這幾天就沒看見你人,以為你……原來你逃學了!你讓我怎麽說你!”周曉雪轉過身來又對方義成說,“你打都打了,他知道錯了,你不許再打了!哪有你這樣打人的,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把弟弟打死算了?”


  孟祥帥了解了情況,也覺得方義舟該打!他說:“方義成啊,你們早點處理,完了之後讓方義舟到我辦公室裏來,昨晚還有誰去的,主動到我辦公室承認錯誤!都回去上課!”現在方義成在,孟祥帥也不好再多加管教,隻能讓他們到辦公室去,他再說幾句,讓他們寫個檢查,全校通報批評,這事也就算過去了。


  同學們見孟祥帥發話了,也都陸續離開。


  方義成怒氣未消,又要伸手打幾下,周曉雪立即把方義成抱著,對方義舟說:“你還留在這裏幹什麽,班主任讓你到辦公室去呢!是不是還想留在這裏挨打?”


  周曉雪把方義舟保護得好好的,方義舟這才被唐鐵環拉著走了。他要是再留下來,方義成真能把他打送進醫院裏去。方義舟一向懂事,突然之間逃學,讓方義成不好接受。方義舟走了,周曉雪才問:“你幹什麽,當著那麽多人麵打他?他以後怎麽在同學麵前抬起頭來?你有事不能回家跟他說?他不懂事,你也跟著不懂事!”


  周曉雪像真正的“嫂子”一樣,護著“小叔子”的安全,處處都在為他們兄弟二人做和事佬。方義成見方義舟走了,這才抱著頭,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周曉雪覺得他有心事,柔聲的問:“你怎麽了,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方義成站起身來,喃喃道:“沒事了,你回去讀書吧,我沒事了。”說完,他拿出二十元錢,塞到了周曉雪的手中,“你早就沒錢了吧,這錢你拿著,不要再給方義舟了。”


  周曉雪一愣,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把錢給方義舟的?”


  方義成說:“他一個星期的零花錢就兩元,你是五元,他每天晚上都跑去打遊戲,兩元錢能夠他玩的嗎?肯定是向你要錢了,你問都不問就把自己的零花錢給了他!”


  周曉雪這才明白過來,方義舟總是跟他要錢,原來都是拿去打遊戲機去了。她頓時滿臉愧疚,說道:“義成,對不起,我以為是他在學校裏吃不飽,要錢去買零食吃的,我沒想到他會去打遊戲……”她感覺無比慚愧,仿佛是自己在亂花錢,“義成,這錢不要了,我也要懲罰我自己!”


  杜念慈的病經過一個多星期的診治,才勉強出院,出院後的時間一直都在家裏打點滴。醫生叮囑方義成,藥不能停,而且血糖必須要嚴格控製,否則病人將來的手術會手到很大影響。關於手術時間問題,方義成和方禮安商議,定在了一個星期後方義成從南方回來之後,因為這段時間裏,杜念慈需要養好身體,有足夠好的身體條件才能夠動手術,否則的話出現病人死在手術台上的情況。


  方禮安本來想即刻動手術,方義成為他解釋了之後,他才同意兒子的想法,等把杜念慈的身體養好,達到手術條件時,才到縣醫院去把手術做了,但是醫生還說,手術隻能一個一個做,三個部位的腫瘤,需要三次手術,病人能不能堅持到最後,那就要看病人的意誌力,這種情況醫生也沒有辦法。


  換句話說,杜念慈的身體情況非常差,極有可能出現死在手術台上的情況。方義成思前想後,還是沒把母親的身體狀況告訴方義舟和周曉雪。他怕母親的病情影響到方義舟的學習狀態,又怕周曉雪知道了之後,也沒心思讀書了。可方義成一想到方義舟逃學去打遊戲,他就覺得生氣,但眼下也沒有好的辦法來管教方義舟,隻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希望方義舟能明白他的苦心。


  還好,孟祥柱願意監督方義舟,一旦他逃學,他就會通知方義成來學校。方義成暫時還不想讓方禮安知道方義舟逃學的事,父親已經夠累的了,他也長大了,不想再給父親憑添煩惱。


  就這樣,半個月過去了,方義成才抽出時間來去蘇州。他走的時候誰都沒有告訴,隻是和孟偉打了聲招呼,然後坐他家的大巴車在早上六點二十分出發了,到了下午五點多才到蘇州吳中汽車站,然後他又馬不停蹄的坐車去周無雙所說的那個廠。


  那個廠叫“蘇州迪布紡織廠”,方義成來之前特地查過這家廠,發現翁增壽擔任蠶農廠廠長的時候,就和這家迪布紡織廠有過生意上的往來,但是數量不大,一年兩百多斤的蠶繭,而且價格高出市場價百分之二十。後來這個廠在一九八七年下半年開始,拒絕使用蠶農廠生產出來的蠶繭了,具體原因未知,翁增壽也沒有花時間去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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