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吃糖嗎
“餘姐,你為了我,得罪人了,我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我給你鞠躬吧!”方義成說完,立即彎腰深鞠躬。餘瑤連忙把他扶著,肌膚接觸的那個瞬間,她的心化了,本來控製住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掉了下來。
“義成,姐沒能幫到你!”餘瑤痛哭了一會,才控製住了自己的情緒,把胳膊從他的手掌裏縮了回來,又坐回到了椅子上,擦了擦眼淚之後,她又說,“你沒地方住,就住我哪吧,我哪還空著一間房。”
餘瑤是真心的邀請,方義成卻不好意思去住,他寧願花三十元住賓館,也不能打擾人家。他婉言謝絕了,卻再一次贏得了餘瑤的好感。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想要到她家去住,可方義成收到了她的邀請,他卻拒絕了。不知道是他是真正的君子,還是對某些事情不懂。
她勉強的笑了笑,說:“怎麽了,今天事辦不成,你明天還得來,看這趨勢,她可能一直卡你卡到下周了,你不住我哪,你錢夠嗎?你隻帶了一百元,以你的標準來算,你回家的錢就沒有了。”
這是現實問題,方義成衡量著,有點矛盾。餘瑤說:“就那麽定了,我又不吃你!你這幾天都沒好好睡覺和吃飯,今晚就到姐家裏,姐給你做好吃的!”
兩人正在聊著,吳秀香忽然走了進來,滿臉的怨恨。方義成和餘瑤全都一愣,以為她要鬧事,卻見她手裏拿著一張支票,重重的放在了餘瑤的辦公桌上,然後說:“對不起,餘經理,我錯了,請你原諒!”說完,她快速離開了餘瑤的辦公室,留下方義成和餘瑤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餘瑤看著桌子上的支票,突然無比失落。她完完全全沒有想到,經過吳秀香的阻撓,就要讓他放棄希望等待下一周的時候,吳秀香卻把支票乖乖的送了過來。這就意味著,他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她想無論如何,也要留他到她家裏去吃一頓飯,就算是她和他這幾天的道別吧。
方義成拿到了支票,心情無比的好,又到了吳出納的辦公室,替餘瑤向她道歉,又連聲說了許多謝謝。餘瑤看著他高興的樣子,羨慕他的滿足,羨慕他的開心,更羨慕他的年輕。當她知道方義成為她向吳秀香道歉的時候,她的心裏已經認定了這個小男人。在她心裏,他是一個能吃苦耐勞、頭腦聰明靈活、身體健康強壯、性格成熟穩重、做人有責任擔當的完美男生,她一直想要等待的,不就是這樣的男生嗎?
老天讓她從二十歲等到了二十九歲,終於在未到三十歲的時候,賜予她一個令她無比滿意的伴侶。而且這個伴侶在感情方麵似乎是一張白紙,她想要給這張白紙染成什麽顏色,那便是什麽顏色……
“義成,事情辦好了,開心嗎?今晚到姐姐家,姐姐做飯替你慶祝!”
“好!”方義成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餘瑤開著車,帶著方義成來到了門衛處,方義成看見早上見到的男人也在,便打招呼:“叔,托您的福,我的事辦成啦,謝謝您!門衛大爺,也謝謝您對我的照顧!以後我會來看你們的!”
門衛大爺看了一眼這位男人,然後男人說:“辦成了就好,辦成了就好!”
方義成剛要讓餘瑤開車走,餘瑤卻是驚訝的問男人:“沈廠長,您怎麽在這裏呀?”
方義成一陣錯愕:原來他是廠長?
方義成在餘瑤戀戀不舍的目光下,上了回到蘇北的大巴車。那天晚上,餘瑤為方義成做了滿滿一桌子的好菜,令方義成吃得滿嘴冒油。他當時都不敢再吃了,生怕慣壞了自己的腸胃,回到蘇北的時候再受不了粗糧的打磨。可他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在餘瑤溫柔的勸說下,把桌子上的菜吃得一點都不剩,就差把盤子也吃進肚子裏去了。
他感謝這位好心幫助他的姐姐,臨走的時候,主動和她進行了一次充滿友誼的擁抱,這是令餘瑤未想到的,她激動的伏在方義成的肩膀上,仿佛一個戀人一樣。他走的時候,她別過臉去,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滴。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再見到他,也許是明天,也許是永遠。
回到蘇北的方義成先是到了廠裏,把支票給了周無雙,讓她把錢取出來,一方麵支付新蓋廠房的材料及人工費用,令一方麵廠裏的設備該維護的維護,有些錢不能省。之後,方義成又去找了孟偉,和他聊了一些關於紡織廠的構想以及組織全廠的人到南方紡織廠參觀學習的事,孟偉知道方義成有想法,聽得津津有味,約好等閑下來了,就可以把到南方參觀的事提上日程,但關於紡織廠的構想,暫時還不能做。
方義成也知道要腳踏實地,因此這件事情隻是構想,如果執行的話,還需要滿足很多條件才可以。忙完了這些,方義成在下午兩點都回到了家裏,給母親買了一些蘇州的糕點,另外又給弟弟買了一些課外書,剩下來的錢他為周曉雪買了蘇州當下最流行的服裝。
方義舟如今看見方義成是怕了,他可不敢再逃學出去玩遊戲,盡管唐鐵環喊了他多次,他也不敢再冒天下之大不韙惹怒方義成,他寧願被父親管教,也不願意被方義成抓住自己的小尾巴。所以,方義舟老實了,學習成績雖然還未有顯著提升,但是其認真的態度獲得了方義成的讚揚。
方義成回來的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六,恰逢這個星期六學校要舉辦什麽學術討論會,因此放了假,周曉雪回到家裏,方義成便把新衣服拿給了她。周曉雪還不知道方義成去了蘇州,兩天沒他的消息,心裏怪想的。見方義成回來了,還給自己帶了幾件看都沒看過的漂亮衣服,她的心裏樂開了話,不管旁邊有人沒人,衝過去在方義成的臉頰上啪的親了一口,惹得方義成滿臉通紅。
周曉雪興高采烈地試穿新衣服,詢問方義成是否好看,方義成滿臉堆笑,看著可愛的曉雪高興得像一隻麻雀,他的心裏也充滿了歡愉。他很知足,如果生活就這樣持續下去,越來越好,那他就什麽都不用擔心了。如果他再“貪心”一點,讓母親的病好轉起來,那他再苦再累也願意。
日子不就是這樣過下來的嗎,知足而常樂,家和而萬事興。
晚上的時候,方義成帶著周曉雪在鄉村的小路上漫步。八月的夜晚稍微有點涼,方義成把自己的外套摘下來披在了她的身上,她沒有拒絕,裹著帶著他氣息的衣服,和他越走越近,最後緊緊依靠在一起,在月光下,像是一對神仙眷侶。月亮如同一盞大燈掛在天空,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麵的斑駁,那些環形山也不知道是否看見了他們兩人的倩影,肆無忌憚把月光傾灑在他們的身上,祝福著他們能夠幸福的走下去。
路邊叫不出名字的蟲兒發出低鳴,池塘裏的青蛙依然還在叫著夏天,周曉雪偶爾能看見螢火蟲在草叢間飛舞,忽上忽下,忽明忽暗,他的手忽然被方義成牽在了手心。
她的手柔軟細滑帶著溫度,手心裏有點點細汗,被方義成牽住的手,她的心突然一陣緊張。她們都不小了,窮人家的孩子往往要比城裏的孩子早早的成熟,她想到了什麽,他也許會在這時候對她做出大人們才會做的事。此時此地,此情此景,不正是上蒼給他們創造了一個絕佳的機會嗎?
“義成……”她喃喃的低語,呼喚著愛人的名字,“我冷。”
方義成突然抱住了她,將她緊緊的攬在懷裏。她依偎在他的懷裏,小心髒幾乎要跳出了胸膛。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六塘河邊,看著六塘河裏莊章元和他的妻子在小漁船上打著馬燈撒網,心也隨著那條小船隨波蕩漾,飄到了一個隻有他們兩人的遠方。
方義成帶著她在河邊坐了下來,將她擁在懷裏,她呼吸加重了,手心裏的汗越來越多。她想要發生點什麽,證明著她的心裏隻有他一個人,可以為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哪怕是……隻是她似乎還太小了,她媽媽結婚的時候已經十八了,要麽,就再等兩年?但不知道他是否等得急,如果他等不急了,她就要在現在給他吃一顆定心丸。
她出門的時候,帶了兩塊糖。這些糖是村裏的人去醫院看望杜念慈的時候買的,杜念慈有糖尿病,不能吃糖。農村人哪知道去看望病人的時候需要帶什麽,就知道買糖,反正買糖總不會錯。她把手放在口袋裏,摸了摸那兩塊大白兔奶糖,她仿佛是做了一個巨大的思想鬥爭,才把大白兔奶糖拿出來放在手心裏,在月光下低聲問他:“你吃糖嗎?”
方義成“唔”了一聲,說:“你吃吧。”他不是不吃,而是不舍得吃。
“你吃嗎?”周曉雪又問了一句。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