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兄弟情
無聲的動作，見證了兄弟間的情誼。兄弟之間總是有著無聲的友情，血濃於水的情誼在這個時候表現得淋漓盡致。方禮安抱頭痛哭，像一個受了極大傷害的孩子。他們都沒有去安慰，知道也許隻有哭出來，才是最好的。
妯娌們走的時候，每個人都在杜念慈的枕頭下塞了一百元，杜念慈執意不好，可她們塞了錢之後，已經全都離開了。
方義成把叔伯嬸娘們都送到了醫院大門外，方禮平拍了拍方義成的肩膀，沉思片刻才說：“多照顧幾天，以後要更加成熟一點。”方義成點點頭，向叔伯嬸娘們深深的鞠了躬。
之後的幾天是杜念慈的恢複期，方義成和方禮安細心照料，第二天就是星期六了，方義成還要趕回村裏，為方義舟做飯洗衣，輔導他學習。到家的時候，方義舟已經到了家中，站在鎖起來的家門前，正在被周曉雪訓斥。周萬青把車停下來之後，便急匆匆的離開，像是有什麽急事，方義成也沒管，而是來到弟弟麵前，詢問到底是什麽事。
周曉雪把自行車放好，說：“方義舟一個星期內逃學四次，被我抓到了兩次，被班主任抓到一次，被初三年級主任抓到一次！學校給他一個嚴重警告，讓帶家長！”
方義成一聽，連話都沒說，一巴掌打在了方義舟的臉上。“逃學？又逃學？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逃學不要逃學！是不是又逃學打遊戲去了？說！”方義舟摸過掃把，衝著方義舟的手，猛的打了下去！
方義舟感覺臉火辣辣的疼，隨後又被大哥手中的掃把打了手，一股憤怒湧上心頭，他要反抗了！他長大了，和方義成當初一樣，也初三了，他想要自由，無拘無束，不受任何人管！自從學會了打遊戲機，遊戲機裏花花綠綠的畫麵如同魔怔一樣印在了他的腦海裏，讓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和如何才能弄到錢，如何才能去打遊戲機。
當初帶著他一起去的唐鐵環已經被唐鐵牛管得連校門都不敢出，可是方義舟卻變本加厲，在打遊戲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年輕的孩子怎麽能受得了遊戲機巨大的吸引力，他上課根本無法專心，老師講的什麽他根本聽不進去！每當老師提問提到他的時候，他就像是在夢遊一樣。
周曉雪已經不止一次發現方義舟的反常現象，找他談心，跟他講著他肩膀上的責任，講方義成的幸苦，將父母的勞累，可是他一點都聽不進去，甚至有點排斥周曉雪婆婆媽媽像個老太婆一樣。周曉雪實在勸不過來，決心蹲點，終於在一個夜晚，他被周曉雪和班主任孟祥帥堵在了男生宿舍的圍牆外。
之後，周曉雪又單獨把他堵在了遊戲機室的門外，後來又被孟祥帥抓住一次。方義舟因為逃學在學校老師麵前出了名，因為遊戲打得好在同學麵前露了臉，最終引起了初三年級主任的注意，在杜念慈做手術的那一天，方義舟在遊戲室內打遊戲打得滿頭大汗，被年級主任抓了個現行。
方義舟的屢教不改連孟祥帥向年級主任求情都沒有令他悔過，年級主任決定給這個不思進取的孩子記嚴重警告一次，讓他回去帶家長，並且是父母二人同時到場！這樣的孩子不下狠心教育能行嗎？現在就學會逃課，將來走上社會，一定是個不遵守紀律屢犯錯誤的社會毒瘤！這顆毒瘤要是不趁早解決，將來必然會成為社會隱患！學校是給國家培養人才的，不是種植禍根的！
方義成見方義舟板著臉死不認錯的樣子，想一想母親還在醫院的病床上躺著，他簡直氣到了極點，可他剛要再一次用掃把打下去，方義舟突然反擊，一拳打在了方義成的下巴上，直接把方義成撂翻在地！周曉雪都看得呆了，一向聽話乖巧的方義舟，怎麽會如此叛逆？
她迅速把方義成從地上扶起來，可是方義成還想追出去，卻被她抱住了。“義成，你這樣打也不是辦法呀，叔叔和阿姨呢？你們家怎麽鎖著門啊？”
是啊，方義成家一年四季不鎖門，杜念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躺在床上，今天怎麽鎖著門了？方義成不知道如何解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到有些絕望。
下巴的痛和心裏的痛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他沒想到弟弟會反過來打自己，他在想，他做錯了什麽了嗎？沒有，絕對沒有。他管教弟弟是對的，弟弟不聽話就應該被管教，可是弟弟為什麽會反過來來打他呢？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他讓周曉雪出去找方義舟，自己一個人在家裏，連喝了一瓶白酒，卻一點醉意都沒有，然後躺在床上，把那些他幾乎都能背下來的書撕得粉碎！
讀書有什麽用？弟弟都會打哥哥了！而且打得那麽重！他一心一意為弟弟好，連最後上學的機會放棄了，並且給弟弟創造了一個衣食無憂的上學環境，現在呢，一切努力都白費了。弟弟正向一條黑暗的道路前進，連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突然想起，一切罪魁禍首就是鄉裏的遊戲室，他要報複，他要把遊戲室砸得稀巴爛！
當天晚上，滿嘴酒味的方義成開著車在夜幕降臨的時候來到了鄉裏，真的把遊戲室內的遊戲機砸得粉碎。幸好周萬能聞訊趕過來，又叫來唐滿穀，才把發狂的方義成扛回到了周萬能的家。
周萬能打電話回村裏，問了周曉雪才知道出了什麽事，讓周曉雪把方義舟找回來送到他三叔家後，他和唐滿倉開始安慰痛哭流涕的方義成。周曉雪不知道去哪裏找方義舟，最後還是請了唐鐵牛，把方義舟從六塘河邊逮了回來。
九月十七號，杜念慈出院。方禮安帶著沉重無比的心情放了一掛鞭，鞭炮聲預示著未來會很吉祥，可當鞭炮聲響起來時候，他總覺得像是在諷刺他所有的一切。方義成和方義舟兄弟二人在母親出院之前都沒有說話，方義舟甚至都沒有問一問常年在家從不外出的母親到底去哪了。
方義成代替父母去了孟新莊中學，見到了年級主任。他叫王偉。這位新來的年級主任王偉在其他老師口中聽說了這位孟新莊鄉中學“天才”，成績一直是全校第一，對其讚不絕口。他很喜歡成績好的學生，對他來說，一個學生的“好壞”，完全是靠成績來衡量的。
隻是他覺得可惜。他還隻是一個孩子，在王偉眼裏，他應該是坐在明亮的教室裏讀書，憧憬著美好未來，向往絕好生活的，可是現實生活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了他的身上，讓他肩負著本不應該是他肩負的重擔，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這就是不讀書的壞處。他有著自己的想法，甚至為了堅持自己的想法而得罪以前單位的同事和領導。他一直認為自己適合當一名人民教師。他喜歡自己的工作並且會把它當成自己的終生事業，他也見到過太多太多像方義成這樣貧苦的孩子因為缺錢而從學校裏離開走上社會，最後得到的是和父母一樣的路，並且要咬著牙繼續走下去。
他也吃過苦，在他讀書的時候過的日子甚至要比方義成更加苦，所以他小的時候讀書非常用功，並且成功使他的生活軌跡向好的方向轉變。這樣也給他造成了“隻有讀書才能有出息”的錯覺。他想到過方義成的未來，小時候枕邊都是口水，如今枕邊都是淚水和汗水，能有什麽大作為？他覺得坐在自己麵前的方義成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讓他覺得仿佛是在看一塊上好的璞玉卻沒有人細心雕琢，令他無比痛心。
方義成微笑著，努力的給年級主任留下一個好的印象。他認為笑是一種心情，可是現在微笑成了他的表情。小的時候他不止一次笑著，那時候的心情是無憂無慮的，可是現在笑著笑著就想要哭出來，特別是唐滿穀和周萬能二人在他麵前說起了成年人應該聊的話題時，他更加忍不住想要流下眼淚。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或是好的或是壞的，是善是惡終歸有一段可以回憶的往事。方義成從周萬能家出來的時候便覺得自己終於到了小時候想要的自由的年紀，可是卻沒有活成自己想要的人。當他代替父母來到年級主任辦公室的時候那種挫敗感讓他始終無法直麵坐的對麵的這張陌生的麵孔。
他以為經曆了那麽些事情就已經成熟了，他把成熟的定義用最簡單的方式囊括出來：做一件讓父母自豪的事，成為父母眼中最值得驕傲的人。可是當弟弟反手打了他之後，他突然認識到成熟不應該是如此，成熟根本就沒有界限，一個人的成熟需要成年累月的沉澱，或許到了九十九歲，依然還沒有達到真正成熟的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