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血
暖春三月，舊的一年過去了，新的一年轉眼之間便已開始。人們還沒有感覺到寒冬，它便已經過去，時間如流水，眨眼之間，雪化成了冰冷的水，滋潤著這片土地，給大地再一次帶來了生機。當雪水浸進了泥土裏時，永興村的地麵上再一次便得泥濘不堪。許多人都在想著是否要給村裏鋪一條水泥路，那怕隻有一米寬也足夠了。人們不再擼起褲腳小心翼翼的防止摔倒，而是走在水泥路上大搖大擺，像是發財了的富翁。
方義成把這件事情埋在心裏，決心自己去查。他不能說出來，擔心周曉雪接受不了事實。周曉雪的世界觀多數是由方義成影響而成的，他不忍心看著周曉雪的世界裏出現“背叛”和“虛偽”等字眼。她的世界應該如她的名字一樣一片雪白，將來她會是單純的姑娘，而不是滿腹心機的市井女子。
周曉雪果然是在方義成家過的年，其實在誰家又有什麽區別呢？兩家人隻隔了一道牆，走幾步就到家了。周曉雪不止一次在方義成家吃的年夜飯，可這一次卻截然不同，好像成了這個家的女主人，飯桌上為方禮安盛飯，為杜念慈夾菜放在碗裏再端給她，又給方義成倒酒……這一切都預示著她將來必然會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操持著家裏的一切，裏裏外外收拾得井然有序，幹淨整潔。她是個勤勞的女子，小小的心裏已經烙下了勤奮的印記，她又懂事又乖巧，在那個團圓的日子裏，她第一次伏在杜念慈的懷中叫了一聲媽。
愛情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複雜，它就是柴米油鹽，就是一堆生活瑣事，拚湊在一起就成了生活。你儂我儂卿卿我我的愛情並不如平淡無奇的生活更能給年輕的少年們增加回憶，往往都是那些小事才能讓兩個人的心彼此走得更近。歲月從沒有放棄過任何一個人，在貧窮的日子裏，純潔美好的愛戀讓他們的情誼變得更加堅若磐石，沒有誰可以隨意打破。
那天晚上，周曉雪在方義成的麵前像是一個賢妻良母，二人一起向往著將來甜蜜的日子。他們手拉著手，在鞭炮聲聲中相擁在一起。
翻過了年，正月裏人們都不出遠門，在家陪著家人，或者在村子裏找人聊聊天，說一些祝福的話，祈禱著今年能夠一帆風順財源廣進。到了三月的時候，大地複蘇，生機盎然，便又開始了辛勤的勞作。
周曉雪開學了之後，因為就剩一個學期了，她要做最後的衝刺，同時還要照顧方義舟的學習情況，時間緊迫。方義成不時地為周曉雪和方義舟送去換洗的衣裳，再送去一些鹹菜。學校的夥食總是不盡人意，在緊要關頭，方義成不能讓兩個人的身體出現任何問題。
方義舟在嚴密的監視之下，不再逃課了。另外，有唐鐵環這個受方義成之托時刻盯在身邊的人，方義舟也不敢再逃課。但是方義舟的學習成績始終上不去，無奈之下，方義成隻能請學校裏麵的老師為他單獨補課。同時他也讓老師給周曉雪開了小灶，一節課三十元，一個星期補兩節。補課的效果顯而易見，周曉雪成績突飛猛進，方義舟也從墊底開始向中遊邁進。
安排好了兩個未來的大學生，方義成便在蠶業製造廠未開始生產之前，把翁慧蘭扔周曉雪準考證一事好好的查一查。他要確切的證據，至少有十個同學或一位老師見到，他才能進行下一步。周家和翁家的關係到現在還沒有緩和，他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給兩家的關係雪上加霜。
連日來，方義成經常跑到學校來，將轎車停在門口，然後到老師辦公室裏去，特別是孟祥柱老師，見到方義成來來回回好多次，總覺得他是不是對周曉雪和方義舟太過關心了，要麽就是對學校的管理製度和老師的教育方式依然不信任。上一次方義成在王偉主任的辦公室裏侃侃而談，把王主任說得啞口無言一事依然讓他記憶猶新，這一次方義成又不知道要鬧出什麽事情來，所以他不能問，而是密切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每一次方義成來到學校的時候，初三年級的同學們都會起哄：“看，周曉雪的丈夫來了！”
換作以前，周曉雪會臉紅，會生氣，甚至會哭著跑出教室。但是時間長了，周曉雪已經不再那麽幼稚了。她現在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學習上，盡量不讓外界幹擾到自己。說就說吧，本來她以後會是方義成的妻子，這一點是誰都無法改變的。現在說以後說都一樣。就這樣讓同學們都記住她是有主的人了，讓學校裏那些不學好的同學少惦記自己！
雖然隻是翻過了年，但是周曉雪的身體長開了，已經成了一位活脫脫的大姑娘。她個子也長高了，頭發烏黑烏黑的，令其他女同學羨慕不已。她總是喜歡把頭發散開來披在肩頭，以遮擋男同學們火熱的眼光。方義成為她買的花皮筋她就收在書包裏，用手帕包裹著，舍不得用，當方義成來找她的時候，她才急匆匆的用花皮筋把頭發紮起來，想讓方義成看到。
她長得玲瓏有致，以前的衣服已經不行，可她又沒有時間去買新的衣服，更舍不得花方義成辛苦賺來的錢，把錢收起來為方義舟買些零食。他可是長身體的時候，現在已經竄到一米七了，再過一年，恐怕比他哥還要高，方義成把弟弟交給她照顧，她寧願餓著點，也不能虧待了未來的小叔子。
當她聽說方義成又來了的時候，她的心砰砰亂跳，可是他每一次來，都沒有到教室裏來，而是去了老師的辦公室。這樣的情況已經連續好幾天了，她很奇怪，難道方義成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找老師嗎？
算了，不去想了，他既然有事，那就不能打擾他。他現在頂著一個家庭，她不能給他增加煩惱。當下課的時候，她便站在教室門前看著老師辦公室的方向，期望方義成出來的時候，她能看上一眼，一個星期沒有見到他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變瘦……
周曉雪心情忐忑，很想到老師辦公室去看一看，聽一聽方義成和老師到底說了些什麽。他會不會提到她呢，她這段時間表現得很好，學習很用功，成績已經進入班級前十，再努力一把，很有可能進入前三。她沒有什麽讓方義成擔心的，既然不是她，那他就是為方義舟來的。
她不禁有些失落，難道他就不能來看看她嗎？她好想他！即便是一個星期沒有見到他，她都忍不住會想，尤其是在學習遇到阻礙的時候，她就會想到方義成，想到他為自己補課的時候，靜靜的坐在自己身邊，不時的指導自己功課中的錯誤。他為什麽不來呢，她覺得有點生氣，可是這股無名之氣來得太奇怪了，她都覺得著自己沒理由氣惱。
有女同學在叫她，讓她去看方義成，她都沒聽見。她是不是因為方義成來了，才導致精神渙散，注意力不集中了？昨天晚上，她失眠了，一整夜都沒睡好覺。她覺得可能是這段時間自己沒有睡好沒有吃好的緣故，可她還能堅持下去，反正還有一個學期的時間，隻要過了這段時間，她就可以暫時休息一段時間了。
年前年後的這段時間，特別是近兩個星期，她總覺得身體方麵出現了很大的變化，但是她又不知道具體哪裏發生了變化。她感覺自己長大了，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長大，可是仔細的從鏡子裏觀察，又沒有什麽特別顯著的變化。哦，要說變化，那就是她覺得自己臉上好像有些浮腫，不知道是不是經常熬夜學習的緣故。
有時候，她會覺得小肚子很賬，不管怎麽坐都不舒服，甚至睡覺休息的時候也有這樣的感覺。特別是今天，她好像有點感冒了，身體有點不舒服。
當方義成出來的時候，關係好的女同學立即拉了拉她的衣袖，讓她去看。她條件反射的站起身，就在這時候，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有血！”才讓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曉雪的身上。是的，周曉雪的褲子上的確有血，不知道從哪來的。血雖然不多，但是紅隱隱的，觸目驚心。
有些有經驗的女同學立即明白過來這是怎麽回事，讓周曉雪趕緊回宿舍換條褲子，這是來好事了。周曉雪紅透了臉，她從其他女同學的口中聽說過這樣的事，這是每一位女生都要經曆也是必須經曆的，隻是她的好事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了。她以前從來沒有過，今天是第一次，也是她這一生的第一次。她幾乎無法形容自己，臉上像是多了一個大火球，燒得她無地自容，伏在桌子上無法抬起頭來。
其他女同學趕緊過來讓她去宿舍，可是她怎麽站得起來呢？一站起來就讓同學們看到了她褲子上的血跡，以後同學們會以此來笑話她！就在這時候，方義舟脫下了自己的棉衣，蓋在了周曉雪的身上。
“嫂子回宿舍去！”
方義舟又讓另外幾位女同學帶著周曉雪去了宿舍，剛出了教室，就看見方義成走了出來，他喊了她一聲，但是她沒答應，而是埋著頭像是逃跑似的回到了宿舍裏。方義成覺得很奇怪，想要問但是人已經跑了，隻好來到她的教室裏，問一問方義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