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全村大會
翁德勝自己也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方式下暴露自己。他在村子裏跑了大半夜，唐鐵牛也沒有停止追擊。全村的狗都被他們鬧得吠了起來，惹得很多還沒有休息的人都從屋子裏走出來查看情況，最先出來的是魏守彪，他可是村治安負責人，一見到是唐鐵牛拿著鐵鍬到處追著翁德勝，他也不敢阻止。就這樣，唐鐵牛把翁德勝逼入了蠶業製造廠的一個死角。
唐鐵牛追紅了眼，翁德勝退無可退。
好不容易追過來的方義成和方義舟突然停了下來。周曉雪和聞訊趕來的唐滿倉試圖阻止唐鐵牛卻被後來的方善波阻止了。魏守彪和魏守軍二人在這個時候本想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卻被方義成委婉的阻止了下來。隻有翁家堂急紅了眼，但是王高燕卻覺得無所謂，想要上前的時候卻聽方善波不緊不慢的說道：“沒多大事，小孩子鬧著玩哩！”正好給了他們台階，讓他們置身事外。
人心險惡這個時候暴露無遺。
陳桂蘭剛和李寬厚鑽進被窩裏便聽到了外麵吵吵鬧鬧的聲音，最先來報信的是翁家堂。翁家堂草草的說了幾句之後便追著唐鐵牛去了，也沒有來得及都做解釋。天色太黑，李寬厚被陳桂蘭從被窩裏攆了出來再作打聽才知道唐鐵牛要把翁德勝置於死地，立即回來向陳桂蘭報告實際情況，卻看見了陳桂蘭露出一絲笑容，隨後，李寬厚明白了陳桂蘭心裏是怎麽想的。
可她知道事情鬧大了，但是她又不敢靠近，在家裏收拾東西準備逃離永興村，卻被李寬厚攔了下來。這個名聲已經臭到了極點的女人現在什麽都顧不了了，隻能顧全自己的安危，她根本照顧不了自己的兒子，甚至在想，如果唐鐵牛把翁德勝打死了正符合她的心意。
然而實際情況並沒有如陳桂蘭所想的那樣發生，唐鐵牛把翁德勝逼入死角之後便開始用鐵鍬瘋狂的亂掄，看似粗魯實際上唐鐵牛卻能作到心中有數，害命的事他是不會幹的，至少要讓翁德勝自己說出自己是假裝瘋掉的。牆壁上被唐鐵牛用鐵鍬砸出了許多劃痕，在夜色密布的星空下發出火花。
翁德勝哭天喊地的求饒，原來比死更可怕的是被人逼死的感覺，他現在隻求有人能夠拯救她於水火之中，可是靠得最近的方義成並沒有想著要把他拯救出來反而是在看好戲。唐鐵牛壓根就沒有想要打死他，但是鐵鍬掄起來的樣子實在令他害怕，有幾次差點都砸到了翁德勝的腦袋。
“鐵牛，你瘋了？”唐滿倉吼了一嗓子但身體卻依然站在原地並未上前阻止。在場的人包括唐滿倉本人在內都想知道翁德勝究竟是否裝瘋賣傻，並且記得方義成從蘇州回來的時候對他說的那些話。
“叔，這些事情並非無風起浪，應該是有人在背後搞鬼，不然李亞娟不會因此而小產。”
“那搞鬼的人又是誰？”
“翁德勝，或者是翁慧蘭。”
“空口無憑啊……”
“狐狸尾巴終究有一天會露出來的。”
經過那麽長時間的觀察和分析，翁德勝如今的樣子看起來不太像是一個瘋了的人。麵對唐鐵牛的鐵鍬他懂得躲避並且知道鑽進牆角。在鐵鍬一次又一次的轟擊下翁德勝不停的喊救命，有意識的鑽進安全的地方試圖尋找庇護。最終，在方義舟的“幫助”下翁德勝終於從牆角裏鑽了出來再一次奔上了逃亡之路。
唐鐵牛還在繼續追。
“我錯了！我錯了！鐵牛別打我，我是翁德勝啊，別打了別打了！為什麽打我，我又沒得罪你！”
終於，麵對五大三粗的唐鐵牛翁德勝開始求饒，他表現得和正常人一樣，沒有任何區別。就這樣，方義成還是不能確定他是否真的清醒，隨後示意唐鐵牛繼續追，並且將他成功捉住。
誰也不知道唐鐵牛接下來要做什麽。翁德勝心裏十分清楚，這個時候的唐鐵牛的心裏比誰都要記恨與他，然而他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因為翁慧蘭找人撞李亞娟的事他並不清楚。
村子裏的人都在看著唐鐵牛究竟要把翁德勝如何，上一次翁德勝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瘋的事實還曆曆在目。隻有那麽幾個不明情況的人開始出來勸說，但無濟於事。翁德勝知道自己活罪難逃，本想咬牙堅持卻沒想到遇到唐鐵牛這個憨貨，一頓暴揍之後翁德勝終於抵擋不住承認了自己裝瘋的事實。
人們都在想，他為什麽堅持不住，為什麽要裝瘋，為什麽被唐鐵牛暴打一頓之後又主動承認，再堅持下去完全可以。人們在想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時候隻有翁德勝自己心裏清楚為什麽要這樣做，從那天陳桂蘭想要毒死他開始他便覺得自己裝瘋賣傻的這一計劃並不可靠，人們利用他瘋掉的現狀來坑害於他，可他卻不知道任何是好，報複了幾次都失敗了，成為他心中無法解釋的結，尤其是親生母親陳桂蘭對他說那些話。
他想要害人，害方義成，還永興村裏的大部分人，但是卻沒想到會被陳桂蘭下毒。就是從那一天開始翁德勝忽然明白害人終究會被人害，而且這個害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人心險惡。
這一次，唐鐵牛非要把他五髒六腑都打爛了才肯罷休，本來就吃不了苦而是憑借著意氣用事的翁德勝在這個漆黑的夜晚奔潰，承認自己裝瘋並且想要讓唐鐵牛饒恕於他，因為唐鐵牛打他的時候提到的撞人事件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事後，翁德勝被周萬能帶到了大隊部的會議室中，在場的還有陳桂蘭及方義成，看熱鬧的人圍滿了大隊部的會議室，把門和窗戶堵得嚴嚴實實。
冤有頭，債有主。周萬能的思考方式很簡單：他想問一問方義成和翁德勝及唐鐵牛，他們之間的恩怨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完全化解，什麽時候才能好好的整理自己的心情投入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當中，什麽時候才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不要帶著仇恨生活下去。
周萬能並沒有偏向於任何人。
就連周萬能自己也沒有想到翁德勝裝瘋的傳言是真的，更沒有想到在唐鐵牛的暴揍之下翁德勝會主動承認自己是裝瘋賣傻的。在那一刻周萬能為翁德勝下了一個結論：這個孩子永遠成不了大事。但是他也對方義成做出了評價：如果方義成心術不正，那將是永興村或是社會的災難。
“怎麽說？”周萬能在恰當的時候擺出長輩的姿態，同時以“威嚴”來調解這件事情，經過了三界，都沒有把翁德勝和方義成一事解決，他希望在他的任期內能讓這兩個孩子重歸於好，但事實證明翁德勝心中所想的承認自己裝瘋賣傻隻是權宜之計，以後還有很多事情更讓周萬能頭疼。
“我是想逃避服刑。”
翁德勝說出了他編造已久並且認為絕對可行的一個理由，在這幾年內他變現得並不如他人意，可也沒有犯下罪行。能夠逃避回到大牢裏他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並且成功的騙過了村子裏的大部分人卻沒有逃過方義成的眼睛，他在想這個理由足夠了。
“以後不要再鬧了，都是一個村子裏的，有什麽事情不能說開了，你非要跟人家鬥，這些年你落到了什麽好？日子沒過好，你媽把你帶得那麽幸苦，還有你爸，在蘇州你也沒去看一眼，你說得過去嗎？別再想這些事了！”
方義成覺得這一次調解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唐鐵牛把心中的怨恨宣泄完之後也隻是回到家繼續在丟的孩子的痛苦之中慢慢煎熬。事情就這樣平淡了下來。人們逐漸忘記了事情的根源繼續投入到生產建設當中而去，隻有陳桂蘭在這一次的事件當中被痛苦和自責包裹著。
包括翁德勝在內的翁家人在這一次翁德勝的胡鬧之中被全村人批鬥，其結果可想而知。翁家人徹底失去了在永興村的話語權。村民們不再想和翁家人交往甚至有想把他們趕出永興村的意願，奈何幾十年下來的相處讓村子裏的人於心不忍。
陳桂蘭在村子裏徹底抬不起頭來，但這並不影響她在村子裏生活，在李寬厚和她的接觸當中完成了新一輪的心態調整，並且想著如何直麵清醒之後的翁德勝。
陳桂蘭最怕的事情終於來了。在村民們沒有徹底原諒翁德勝之後，陳桂蘭麵對著兒子卻無法看對方的眼神，尤其是想起當時的那一頓餃子便覺得膽寒。
村民們沒有追究翁家人的責任但是在無言當中卻讓翁家人如同受到了這世界上最大的懲罰，最終，陳桂蘭搬離了永興村，和翁德勝一起。他這一輩子被翁德勝纏上了，誰也說不清楚這到底是為什麽，也許隻有魏守軍才能明白陳桂蘭心中到底是怎麽想的。
這是陳桂蘭一段罪孽。當魏守軍看見根本不下地除草打農藥的陳桂蘭買了百草枯之後便瞬間明白了她到底想要做什麽，他沒有阻止。翁德勝還活著，他又覺得慶幸。
和李寬仁離開永興村一樣，陳桂蘭的離開也是悄無聲息的，並沒有人出來歡送，隻有周曉雪和方義成偷偷的請翁家堂給陳桂蘭和翁德勝送去了三千元前，當作是他們母子二人出門闖蕩的最初基金，也正這筆錢換回了方義成和周曉雪的一條命。
在永興村默默存在的百餘年裏，來得人和走掉的人總是會在村民們的心裏留下印象，死去的老人們會在河堤上留有一席之地，隻有陳桂蘭翁德勝二人破除了這個記錄，走的時候連一根草都沒有帶走。
方義成並未因此而覺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