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水到渠成憶往事
人群避開處,雲若昔和淩軒終於看清了,一個衣裳襤褸,蓬頭垢麵的女孩子手中抱著幾個白花花的包子,一邊跑,還一邊狠狠地咬上一口,像是連咀嚼都來不及,就直接往肚子裏咽下去,一個不慎,竟然噎著了,痛苦地抬起手來捶著胸,手中的包子卻嘩啦啦地掉在了地上,似是忘了後麵緊追著她而來的人,撲在地上就開始撿拾包子。
這一停緩,後麵立馬便追上來了一個滿身橫肉,一臉凶相的中年大漢,一把揪起趴在地上的小女乞丐就是一腳將她揣在了地上,開始拳打腳踢。
雲若昔一皺眉,淩軒便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晃身,便到了兩人身旁,攔在被打得慘兮兮的小乞丐身前,冷冷地看著大漢。
“別管閑事,不然老子揍死你!”大漢看著淩軒,惡狠狠地說道。
淩軒挑了挑眉,笑道:“我不太喜歡管閑事,但是,我們家小姐卻看你不順眼了,所以,我可得上來教訓教訓你,才能回去向她交代。”說著話間,眼睛不時地瞟向雲若昔。
眾人見這麽一個風度翩翩,俊美不凡,宛如謫仙下凡來的男子居然說出“我們家小姐”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看到輕紗蒙麵的雲若昔,立馬便呆愣住了。
雲若昔也不介意,可以說,她完全就沒有留意,從來,不管她到哪裏,不管見到的是什麽人,人家都是用著這樣的眼神看她的,讚歎的,驚豔的,仰慕的,崇敬的……
那滿身肥肉的大漢一見雲若昔,也閃了神,半響沒能回過勁來。
淩軒目光不悅,這個女子,是你能夠用這種眼神看的嗎?手下掐了個劍訣,微微一動,便突然聽到一聲“哎喲”就見到大漢捂著眼睛痛呼起來。
淩軒也不再去看他,拉起地上的都已經遍體鱗傷,卻還想撿起包子來的女孩,輕輕一笑,問道:“你可還好嗎?”
哪知,被他扶起來的,滿身狼狽的女孩,卻怔怔地看著他,目光中有著無法形容出來的熱切,帶著幾分沙啞的聲音喊出來的,分明就是——二皇子!
淩軒麵色一變,目光一寒,問道:“你叫我什麽?你怎麽認得我?”
女孩卻突然滴下淚來,似哭似笑地說道:“二皇子殿下不記得我了嗎?那天,你還搶了我的馬!當時,你還抱著這位姑娘的……”說話間,看向雲若昔,目光似悲哀,似自嘲。
淩軒腦中電光火石地閃過了那日發生的事情,再細細地看向眼前的女子,雖然那日不過是匆匆地驚鴻一瞥,但是,他淩軒的記性向來就好,立馬想起兩人模樣輪廓都是有幾分相似,隻是,她怎麽會知道自己的身份呢?而且,看她那日的行頭,也該是非富即貴,怎麽短短時日過後,她卻變成了這般淒慘的模樣呢?心頭思緒百轉,淩軒淡淡地問道:“我記得,當日我可未曾表明身份。”
“那日,你的確沒有說過,”女子的笑容卻更加淒涼,“但是,我們卻早已經相識。你可還記得,當年曾經和你一起騎馬、放風箏的尹玉鳳嗎?”
尹玉鳳?
淩軒心頭一驚,繼而一喜,什麽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
環境清幽的酒樓二樓上,已經梳洗幹淨,換了身幹淨衣衫,打理好了,打理好了一頭亂發的尹玉鳳正埋頭在滿桌的珍饈美味之中酣暢淋漓地大吃特吃。
雲若昔和淩軒坐在她對麵,靜靜地看著她。
終於吃飽了七八分的時候,尹玉鳳一邊仍往嘴裏塞著東西,一邊看著淩軒,遲疑地問道:“我爹,他怎麽樣了?”
淩軒輕輕一笑,說道:“他沒事!”
尹玉鳳點了點頭,又問道:“那皇上會殺了他嗎?”
淩軒搖搖頭,說道:“不會的。隻要你爹他不成心尋死,就不會有人要他死的!”
尹玉鳳緩緩放下手中咬了一半的七珍餃子,定定地看著淩軒,問道:“什麽叫我爹成心尋死?”
淩軒卻沒有回答,轉過話題,問道:“為什麽你沒有去找你哥?反而自己流落街頭挨餓呢?”
尹玉鳳淡淡地說道:“他出賣了爹,才讓我們落得這麽悲慘的地步,我怎麽可能去找他。”
看來,她還並不知道,真正扳倒她爹的人是他淩軒了!淩軒微微沉默,又問道:“你爹做的事情並不光彩,你哥哥也不過是忠孝難兩全,選擇了盡了一個臣子的本分,也避免了讓天下人陷入戰火爭分的痛苦罷了!”
尹玉鳳冷哼一聲,說道:“那個淩轍也不是好東西!以前沒有當皇帝的時候,就到處恃強淩弱,現在當了皇帝,不就有的老百姓受苦了嗎?讓她當皇帝,還不如讓我爹當皇帝呢!至少,我爹不會以殺人強奸為樂。我可不想去靠這樣一個是非不分,為虎作倀的哥哥。”
淩軒挑了挑眉,腦海中,對於尹玉鳳的印象,一直覺得她是驕縱蠻橫不講理的千金大小姐,現在看來,卻也並不是。輕笑一聲,淩軒說道:“你不願和為虎作倀的哥哥為伴,現在卻和他幫著的這隻虎這在裏吃飯,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尹玉鳳微愣,沒有反應過來。
淩軒輕笑著搖搖頭,說道:“你哥不是在幫淩轍,他隻不過是和我一樣,不想看到我們眼內內憂外患,民不聊生的模樣,所以我的慫恿之下,偷走了你父親的兵符,讓你父親入了天牢。不管你是要怪你哥哥,還是要怪皇上,你最要怪的人,卻是我,就坐在你麵前的我淩軒!”
尹玉鳳手中的筷子落在了桌上,呆呆地看著淩軒。
……
待尹玉鳳吃飽喝足了之後,淩軒還是將她帶回了秋風別院,當然,也是在雲若昔的應允之下。
尹玉鳳沒有反對,卻也不再說話,悶悶地鬱結著。
淩軒並不想去管她的心情是不是好,反而,她的心情越是矛盾越好,她又不是要用尹玉鳳去勸降她老爹的。
安置好了尹玉鳳之後,淩軒便叫人去通知尹玉龍,告知他妹妹找到了。安排妥當了,淩軒這才轉身看著身後的雲若昔,拉起她的手,與她並肩緩緩向塘邊走去,無奈地說道:“我知道你不忍心利用這個女孩,但是,你可有想過,這本就是他父親造的孽,父債子償,這就是她的命。而且,我們隻不過是想要用她喚起尹隆的護犢憐憫之情,並不是要做壞事!”
雲若昔歎息一聲,說道:“要怎麽做,你自己決定便好,我說了不幹涉你的!隻是,我不太明白的是,為什麽男人做錯了事情,總是女子在承擔後果?”
淩軒心頭一震,停下了腳步,怔怔地看著雲若昔。這句話……這句話……為什麽會如此沉重?是的,他淩軒一直以來做的每一件事情,一開始他是受害者,可是,後來他的越來越不擇手段,卻都是一個一個全心全意待他的女子替他承受了一切的惡果,他一步步強大,她們卻越漸失去得越來越多,甚至是生命……
雲若昔沒有因為他的停頓而留步等他。等到反應過來,排除了腦中的雜念之後,她已經到了許遠的地方。淩軒鎮定下心態,連忙跟了上去。
“下一步有什麽打算?”感覺到淩軒已經到了身後,雲若昔問道。
淩軒說道:“先等他們兄妹兩見過麵了之後再說吧!”
……
得到妹妹消息的尹玉龍立馬拋了手頭所有的事情,馬不停蹄地就往秋風別莊趕來。
剛剛到了別莊莊門口,護院也早已經得了命令,直接將他領了進去。
見到不過數日的功夫,就消瘦了幾圈的妹妹,尹玉龍心頭一痛,聲音黯啞地問道:“鳳兒,這幾日你去哪兒了?可讓哥哥好找!”
尹玉鳳坐在床沿邊上,冷冷地看著他,哼道:“找我?怎麽,要把我抓起來去要挾爹嗎?”
尹玉龍一驚,問道:“你怎麽這麽說呢?我怎麽可能會害爹呢?我是想救他!公子答應了我,一定會放爹一條生路的!”
尹玉鳳冷哼一聲,說道:“嘴巴長你身上,你想怎麽說,我管不了,但是,你也不別想我會幫你!”
尹玉龍苦笑道:“我沒有想過要你幫我,我隻想你平安無恙,不被牽扯進來!難道你以為爹欺君犯上,篡逆謀反都是隨便給他安的名頭嗎?那些都是真的!如果不是公子出麵,爹一心將當今皇上拉下位,自己勉強做了皇帝的話,那絕對是我們燕國的災難,甚至是末日。滿朝文武不服的人不說,單是說我們現在根本就沒有抵禦三國入侵的能力。但是,公子卻有。他能夠穩住現在的局勢,能夠化解這一場生死存完的危機,我為什麽不幫他?鳳兒,皇帝絕對不是這麽好當的。爹的確是一個帶兵大戰的好將軍,但他並不會是一個好皇帝。”
尹玉鳳軟下了臉色,說道:“我沒有想過要他當皇帝,我也不想當公主。我也不是不想你幫二皇子,可是,哥哥,你的確是背叛了爹,把我們全家害得這麽慘!”
尹玉龍點點頭,說道:“我知道!我會補償的!相信我,我會的!”一步一步靠近,挨著妹妹坐在床沿上,將她摟緊了懷裏,兄妹兩人相依相偎,麵上的表情,卻是淒苦。
“哥……”尹玉鳳突然喚道。
“嗯?”尹玉龍應道。
尹玉鳳說道:“哥,你還記不記得,你還欠我一個夫君?”
尹玉龍愕然,突然想起那日淮安河上的戲語,點了點頭,說道:“怎麽了?遇到你喜歡的人了嗎?”
尹玉鳳點了點頭,說道:“其實,那天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心裏就有他了!當時,隻是想討了這個情,讓你和爹留他一條性命,現在,卻不需要了!”
尹玉龍猛地坐直身體,驚問道:“難道,你喜歡的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