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落魄公子下揚州
周國臨海多水，四處都是水繞橋橫的美景佳處。
時下，正是陽春三月，到處可見的楊柳吐出了嫩嫩的綠枝，一片片新綠的葉芽嫩黃可人。街頭巷尾隨處都能尋到的梨花兒似雪一般，白如凝脂，桃花兒如火妖豔奪目。
陽春三月，是百花盛放，爭妍鬥豔的時節，連不知名的野花兒，都想要來湊一番熱鬧。
煙花三月下揚州。周國的揚州遠離天子腳下，山高皇帝遠，又兼之揚州環境優美，有山有水，鍾靈毓秀，正是能夠養育出來水靈靈美人的好地方，是以，揚州乃是天下知名的煙花聖地，隻有燕國的淮安河堪與之比肩而論。
揚州，是天下才子佳人匯聚之地，多少風流韻事都是發生在此。
三月，正是揚州最好的季節，這個時候的揚州大街上，正是摩肩接踵，車水馬龍的時候，不管是如何美豔的女人，不管是怎樣多金的才子，混跡在人群之中，都顯得有些平常。反倒是偶爾穿插在其間的一些挑夫走卒，或是素群荊釵的女子倒是更加惹人眼目。
街頭，人群分開處，走來一道步履蹣跚，滿身酒氣的白色身影。因著滿臉的醉意，和刺鼻的酒氣，周遭的人見到他，都紛忙躲開。
白衣人雖然醉眼惺忪，但是形容卻還算整潔，胡子剛剛被剃過，頭發也被打理地漂亮，一身衣衫，應該還是新的第一次穿。本來是個相貌幾位俊美的年輕男子，如果不是一身癲狂之氣，到真真是個翩翩濁世佳公子。周遭不少少女少婦見著他，都紛紛紅了臉，不時地偷看幾眼，但是，似乎又是畏懼他此時的不清醒模樣，想要親近卻又不敢靠近。雖然，揚州最不缺的就是俊男美女，但是，似這般俊美的男子，卻還是少之又極少的。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三年來，踏遍了千山萬水，問遍了所有雲家的別院別莊，卻從來沒有找到過和她有關的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她就像是消失了，蒸發了一般，讓人尋她不找。
是的，她隻是暫時地失蹤了！
他從來都不相信，她是真的死了！她不會死的！她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地就死了呢？她是誰？她是堂堂雲家的紅梅芳主，是天下間最最有能耐的人，這個天下都是她的，她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地就死了呢？
柳瀾清腳步不穩，目光呆滯，但是，卻還是一步一步往前走著。他的目的地，是街道的盡頭處的一家酒樓。
整整三年來，他食不能安，夜不能寐，不肯浪費一丁點的時間去找尋她。可是，如今已經走遍了幾乎整個天下，隻差掘地三尺，上天入地了。越到後麵，他便越開始害怕！
他不怕要花多少時間來等，他隻怕等不來他想要的人。如今，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便是她一定在世界的某一個角落裏在等著他。他餘下的時間，都是她的，可是，現在，他卻找不到她了！
說來也是可笑，世人都說什麽東西都要到失去了才知道可貴，他柳瀾清卻一直不以為然，心想，自己喜歡的，在乎的，怎麽可能會不好好珍惜？可是，等到這個讖言應驗在他自己身上的時候，他才恍然，曾經堅信的“來日方長”根本就敵不過“天有不測風雲”。
恍恍惚惚間，突然身旁響起幾聲驚叫，接著，便見一輛馬車就像是失控了一般，往著這邊疾馳而來，嚇得路人慌忙躲避。
柳瀾清酒醉未醒，看著疾馳而來的馬車，根本就忘了要躲避，馬車上的馬夫一邊揚著鞭子，一邊大聲呼喝：“滾開，滾開，沒看到大少爺的馬車來了嗎？滾開！”一個馬夫，卻是滿身的綢緞，態度囂張之極，而他身後駕著的馬車華美貴氣，極盡奢華。
等到柳瀾清想到要避開的時候，已經是避之不及，還沒能走到道路邊上，就被疾馳而來的馬車掛到了，被甩在了路邊，而那馬車卻緩也沒有緩一下，繼續急匆匆趕路去了。
柳瀾清被馬車掛倒在地之後，就在眾人以為他必然已經是半死不活，滿麵憐惜的模樣的時候，卻突然自己爬了起來，除了一身衣衫被掛壞了，便染上了滿身的汙漬之外，身上並不見一點傷痕，一絲血跡。
柳瀾清似乎絲毫都沒有顧及身上的傷，連沾染在了臉上的汙泥都沒有去抹掉，便繼續目不旁視地朝著前麵的酒樓走去。因著這三月天的天氣，昨天夜裏紮紮實實地下了一場大雨，地上泥濘不堪，摔在地上爬起來的柳瀾清，不但一身白衫分不清原本的模樣，連發上，臉上也是一片狼藉，原本的一個濁世翩翩佳公子，經了剛剛這一摔，已然成了人人嫌棄的乞丐。見過他初時模樣的人都搖頭歎息，隻道是這麽俊美的一個公子哥，卻隻是個嗜酒如命的傻子，沒能有幸見過他剛剛被摔之前風華絕世的樣子的，更是對著他避之如老鼠、臭蟲，滿臉的嫌惡。
柳瀾清爬起來之後，跌跌撞撞地，終於走到了酒樓的門口。頭頂上“蓬萊閣”三字，龍飛鳳舞，金光閃閃，甚是霸氣。
還沒能走進門，柳瀾清便被兩個酒保攔在了門外麵。
老字號的蓬萊閣雖不能說是這浩浩周國的酒樓中的第一，但也絕對是最好的幾家之一，在揚州絕對的赫赫有名，出入其中的從來不是達官貴族，便是鴻儒富商，個個在這揚州城裏都是叫得上名號的。何時能夠讓這樣衣裳襤褸的乞丐進去？
被攔住了的柳瀾清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被攔了，更加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滿身汙泥，仍然是目不旁視地往裏麵走去。兩個酒保見他一身汙泥，不敢上前去推，其中一個黑臉大眼的彪形大漢見柳瀾清仍然想要往裏麵闖，也不說一句話，對著柳瀾清的胸口就是一腳。
柳瀾清被他這一腳揣得飛出了老遠，掉在了一個水坑裏，身上更加糟蹋不堪。但是，他卻仍像是沒事人兒一般，重新又爬了起來，繼續往酒樓裏麵走。酒保走出門來，在他還沒能走到門口，將身上的汙水滴到光潔的門口時，又是一腳將他給踹飛了。
因著這怪異的一幕，周遭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曾經，有些衣著光鮮，但是實則囊腫羞澀的人曾經混進去騙吃騙喝，或者吃霸王餐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過，就是因為有過，才有了這些酒樓裏的酒保，但是，像眼前這人這樣一身糟蹋堂而皇之想要進去的人，卻還是第一個，尤其是在被踹了幾次之後，仍然沒有退縮。
柳瀾清又站了起來，在酒保還沒踹出第三腳的時候，突然這一次，飛了出去的人卻不再是柳瀾清，而是踹他的那個酒保。
原本酒保站著的地方，俏生生地站了一個一身彩袖輝煌、滿頭珠釵的美豔少女。此時，少女正冷冰冰地看著趴在地上起不來的彪形酒保大漢，一雙美眸中燃燒著怒火。美豔少女走進一步，又將大漢一腳揣得飛了起來，恰好落在柳瀾清身前三尺遠處，膝蓋著地，五體投地，成膜拜狀。
美豔少女上前幾步，一腳踩在酒保的背心上，俯身冷冷地說道：“這個人也是你能動的嗎？居然敢踹了他兩腳，你是不想活了嗎？向他三叩九拜，誠心悔過之後，或許，姑奶奶我還能考慮考慮要不要留你一個全屍，不然，姑奶奶我叫你死無葬身之地！”一字一句，猶如魔咒，讓趴在地上的人瑟瑟發抖。
美豔少女鬆了腳，站在一邊，雙手環胸，冷冷地看著趴在地上的人。看著她的模樣，任是誰，都會相信，隻要酒保不照做，她立馬就會一腳踩死他。
酒保嚇得抖成了一團，竟然尿了褲子。從來他一直是靠著武力欺壓旁人，今天，他居然會在一個小丫頭片子麵前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不敢有絲毫的猶豫，連忙爬起來，對著柳瀾清就是又叩又拜的。
三叩九拜完畢之後，酒保又轉過身，對著美豔少女叩頭求饒：“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饒命，饒命！”
同時，他的同伴也幫襯著說話。
美豔少女冷哼一聲，說道：“你要求的是他饒你，不是我！如果你讓他高興了，我興許還能饒你一條賤命！”
酒保又連忙以膝蓋支地，轉過身來對著柳瀾清求饒。
柳瀾清滿麵汙泥，辨不出神色，一雙眼睛迷蒙渙散，彰顯著它的主人還沒能從酒醉中清醒過來。
美豔少女不見柳瀾清的回答，正準備一腳狠狠的踩在他的背心上時，突然，柳瀾清淡淡地說道：“不過就是一個狗仗人勢的跳梁小醜，你跟他叫什麽勁？”
聽到柳瀾清終於肯出聲了，美豔少女這才收回了高抬起來的玉腿，說道：“他可是踹了你兩腳。你大人大量不跟他計較，我可做不到！”說完，還是不解氣地又踹了地上的酒保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