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蓬萊閣公子絕情
聽到外麵的響動，“蓬萊閣”的掌櫃終於急匆匆領著一大幫小二、酒保氣勢洶洶地走了出來。
“怎麽了？這是怎麽回事？”掌櫃的五十來歲的年紀，一張國字臉，頗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目光冷冷地看著在外麵接待來客的酒保，問道。
沒有動手，所以也沒有被打的酒保連忙三言兩語交代清楚了剛剛的情況。說話間，還不時地拿眼偷瞟雙手抱胸而立的美豔少女，顯然是被她剛剛的氣勢給嚇破了膽子。
聽過了來龍去脈，掌櫃的一皺眉，一沉吟，便對著柳瀾清一躬身，說道：“這位公子，是我們店裏的小的不懂事，跟公子動了手，還請公子您高抬貴手，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如果您覺得不解氣的話，我這就將他們給辭了！以示我們的誠意。”
聞言，趴在地上的酒保渾身一顫，無辜受累的酒保一臉慘白。如今的工作難找，丟了這份工作，叫他們拿什麽養活一家老小。更悲催的卻是沒有動手還想過要勸阻的那一隻受殃及的池魚。
柳瀾清擺了擺手，說道：“罷了！不必了！”便饒過他，又往裏麵走去。
掌櫃的見狀，對著手下嗬斥道：“沒見貴客進門了嗎？還不快點進去招呼。”說著，便也急忙忙跟了上去，對著柳瀾清的背影說道：“公子，今天是我們蓬萊閣讓您受驚了，今天公子您隻管吃，隻管喝，全算我們的！以示我們蓬萊閣向您賠罪的誠心。”
柳瀾清卻沒有理他，渾然不管一眾看熱鬧的人，和酒樓內各種詫異的目光，自顧自尋了個僻靜的角落便坐下，對著小二就說要酒喝。
小二哪來還敢怠慢他，連忙將最好的酒哪了上來，並著端上了一些招牌下酒菜。
柳瀾清也不管跟著在他對麵坐下來的美豔少女，自己端起酒壺，也不用酒杯，就著酒壺就往嘴裏倒。
“有你這樣喝酒的嗎？不要命了？”美豔少女目中帶著哀痛，但是，卻並沒有伸手去阻攔他。
柳瀾清混若不聞，繼續拚命地往嘴裏倒酒，看的一邊的掌櫃和小二、酒保直心疼，這可是他們這裏的最好的酒了，這好酒是要用來品的，不是用來灌的，真是浪費了這麽好的酒！
柳瀾清猛往嘴裏灌著酒，對著滿桌子的珍饈，卻動都沒有動一筷子。
“剛剛才給你換好的衣衫，才不過一閃神的功夫，就給你糟蹋成這樣子了！不過是一輛馬車，你怎麽可能會避不開呢？為什麽卻要生生地撞上去呢？”美豔少女看著他，目光歎息。
柳瀾清沒有理會，繼續自顧自地喝酒。
美豔少女也不顧他的不理會，又是一聲歎息，說道：“你真的想弄死你自己嗎？你還在找她找到什麽時候才肯罷休呢？”
提到她，柳瀾清終於將頭從酒壇子裏抬了起來，聲音沙啞，斬釘截鐵地說道：“想要我不再找她，就讓我喝死在這裏吧！”
“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三年來，這是你跟我說的第一句話！”美豔少女竟落下了兩行清淚來。
柳瀾清微微一怔，歎息道：“你堂堂一國公主，放著好好的神舞國不要，偏偏要來受這個苦作甚？”
又是兩行淚順著臉頰滑下，這個路追隨著他三年，走遍了萬水千山的美豔少女，正是三年前被他柳瀾清給趕走的神舞國的皇太公主慕容鳳舞。
當年，慕容鳳舞雖然被柳瀾清氣得負氣離開，但是，回國之後，卻又開始後悔不已。他們神舞國的女子從來都是敢愛敢恨，一旦愛上，便是奮不顧身，傾情相待。慕容鳳舞更是這些女子的翹楚，自鴛鴦燈會上一見，便對柳瀾清一往情深，所以，之後柳瀾清因燕國內憂外患，國事堪憂的時候，向神舞國求助，她想都沒有想，便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挾，逼著自己的母皇出兵。之後，知道柳瀾清並沒有自己登上皇位，反而開始再次流浪江湖的時候，她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竟毅然再次離宮，追隨著他浪跡天涯。
這三年來，她慕容鳳舞一直追隨在柳瀾清身後，為他收拾爛攤子，一開始的柳瀾清，全力以赴在尋找著那個人的身影，不眠不休，有的時候騎馬騎著兩股血跡斑斑也不肯稍稍停歇一會兒，有的時候，鞋子磨壞了，兩腳都磨爛了，也不肯耽誤一會會兒的功夫去買雙鞋來換了。更有的時候，他累得昏倒過去，倒在路邊，一直以來，都是她慕容鳳舞陪在他身旁。之後的之後，他不再四處找尋她的足跡，開始沒日沒夜地喝酒，從一個地方喝到另一個地方，經常喝得人事不知，也一直都是她慕容鳳舞將喝得爛醉如泥的他搬進屋內，叫人替他梳洗，換下汙濁不堪的衣裳。可是，對於她三年如一日的深情，他卻從來置之惘然，不理不顧，不答謝不反對，任由她一味地付出。
柳瀾清端起酒壺，劈頭蓋臉就往嘴裏倒，除了小半的酒入了口中，大半的酒都是灑在臉上，流進頸脖裏。
慕容鳳舞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奪過了他手中的酒壺，這樣的動作，她曾經做了無數遍，但是，奪下了一壺，他還會再拿起一壺，不讓他去這家，他轉而就去了那一家。他想要做什麽，從來都沒有人能夠攔得住他。
果然，被奪走了這一壺酒，柳瀾清又拿起桌上的另一壺，喝得更加猛烈。
“你這是在幹什麽？她已經死了！雲若昔已經死了！你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接受這個事實呢？”終於，慕容鳳舞失控地一拍桌子大叫出了聲來。壓抑了三年的心酸，在這一刻，全都爆發了出來。
雖然，這裏位置僻靜，但是，慕容鳳舞的這一聲大喝，讓原本就特立獨行而引人注目的柳瀾清更加聚集了酒樓內所有人的關注。
柳瀾清緩緩抬起頭來，看了慕容鳳舞一眼，目光森冷而憤怒，猛地抓著手中的酒壺就一股腦地倒在了她的頭上。
酒水順著慕容鳳舞的臉不斷地往下麵流著，睜大的眼睛怔怔地看著麵前雙目逐漸赤紅的男人。酒水開始流進眼睛裏，刺得眼睛好痛好痛，但是，慕容鳳舞卻死死地盯著他，不肯眨眼。越來越多的水順著臉頰滑下，已經分不出是酒水，還是淚水，早已經混成了一片。
柳瀾清一字一頓地說道：“她沒有死！她還活著！”說完這句話，又繼續喝酒。喝得更加猛，更加急。眼睛越來越血紅血紅，臉色卻越來越慘白慘白。
她沒有死？她還活著？這天下間還有誰比他更能夠自欺欺人嗎？慕容鳳舞終於閉上了眼睛，酒水混著淚水，有幾絲進了嘴裏，苦澀不堪。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心中卻隻有她一個！
慕容鳳舞就這樣呆呆地坐在他麵前，柳瀾清卻還是自顧自地牟足了勁喝酒，像是成心想要喝死自己！
一個傾城美豔的妙齡少女，一個滿身泥漬的邋遢酒鬼，這怪異的一幕，讓許多人唏噓不已，心中自是有了各種猜測。
直到喝了三四壇子酒，掌櫃的實在是拿不出好酒來，心疼得上來求他時，柳瀾清這才幽幽地瞥了他一眼，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又朝外麵走去。沒有和坐在對麵的慕容鳳舞第一聲招呼。
夠了！真的夠了！這三年來，她浪費了女子最好的三年的青春，一直陪著他這個半死不活的人，就算是讓她心頭恨死，也不能再拖著她，耽誤她了！這個傻女人，真的是和……誰有的一拚呢？芳華？驚鴻？還是嫣兒？她們真的是一個比一個傻，一個比一個癡！但是，卻沒有一個有好下場！就連她……就連她這麽尊貴的女人，都被他害得……淩軒心頭苦澀，自己今生欠下的情債已經夠多，實在是再也不想給任何女子任何希望。
見柳瀾清搖搖晃晃、暈暈乎乎地走了出去，掌櫃的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慕容鳳舞，心頭直擔心，這個姑奶奶，不會一個怒火滔天，將他的樓給掀了吧？若真是這樣，可教他如何向上麵的老板交代呢？
慕容鳳舞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掌櫃和小二以及酒保甚至不少的酒客食客的小心肝都跟著顫了三顫，慕容鳳舞一起身，徑直朝著掌櫃的走去。
掌櫃的見她終於走到了麵前，心頭雖然抖個不停，但是，麵子上卻還是鎮靜有禮地問道：“姑娘有什麽吩咐？”
慕容鳳舞突然啪嗒一聲，將一錠黃金拍在櫃台上。
掌櫃的強顏笑道：“姑娘這是做什麽？剛剛喝的酒別說用不了這麽一錠黃金，而且，我剛剛已經說過了，今天算是我們請的？”
慕容鳳舞冷冷地說道：“這金子你留著便是，如果以後哪天他還來了，你們好生招待就是！”說完，轉身便走。
直到慕容鳳舞走出許遠之後，掌櫃才鬆了一口氣，隻覺背後一片濕涼濕涼的，顯是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