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鴛鴦比翼欲雙飛
這一次許府的八卦，卻再也沒有人敢聊了。不但事關天子，而且，聽說許府裏出了了不得的人物，連皇上都被嚇了出來。
至於真相究竟是怎麽樣的，卻還是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敢問。
當天，趙昀並沒有離開揚州城，而是在高知府的府上住下了。裝模作樣地說是體察民情，卻是一天到晚地都窩在宅子裏不出門。
許伊人這一睡，便是足足睡了五天。
柳瀾清給自己解了毒之後，便一直守在她的床邊，寸步不離。
所以，許伊人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的夫君。
“我究竟是怎麽了？”許伊人任由他扶著自己坐起來，問道。
“什麽怎麽了？餓了吧，我去叫人送吃的來。”柳瀾清雖然麵色憔悴，但是，絲毫不影響他臉上欣喜的笑意。說著，就要起身。屁股剛離開床沿，還沒站起來，就被拉住了衣角。“好，我不走，我叫她們進來吧！”說著，提高了聲音，喚道：“香憐，小姐醒了，去廚房給小姐弄些吃的來。”
“是！”門外是香憐應答的聲音。
“我到底是怎麽了？”許伊人繼續問道。
柳瀾清笑著安慰道：“你沒有怎麽啊！身體很正常！”
許伊人靜靜地看著他，沉默半響，直看得他眼神發虛，這才又問道：“我這一次，又昏迷了幾天？”
“五天。”柳瀾清老老實實地回答。
“我為什麽會昏迷？”許伊人問道，聲音裏沒有緊張，隻是實事求是的態度。
說？還是不說？柳瀾清也是糾結不定。許久，才說道：“這是因為你以前的記憶想要衝破束縛，讓你記起一切。但是，你的內心卻又在排斥。所以，兩相衝撞之下，才導致你昏迷。而且，昏迷的時間越來越久，也就是說，如果你不去抵製的話，你很快就會恢複記憶了！”
記憶嗎？記憶是個什麽東西呢？為什麽要恢複？又為什麽不讓恢複呢？許伊人沉默地閉上了眼睛。不管過去究竟發生過什麽，和眼前的這個人有著什麽樣的千絲萬縷的關係。她不想知道，她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幸福。或許，潛意識裏，她還是明白，過去的記憶太過痛苦，她不想記起來。
“伊人……”柳瀾清卻不安起來。
許伊人睜開眼睛，正欲說話，卻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柳瀾清轉身看著門口，說道：“進來吧！”
香憐帶著幾個小丫頭捧著食盒，將屋中的桌上擺滿了美食。
“小姐，姑爺請慢用！奴婢告退！”香憐站在外麵說話，卻不進來。深深地垂著頭，再沒有了往日的活潑勁，卻更多了幾分恭敬和畏懼。
許伊人沒有去問她是怎麽了。她沒有管這些閑事的習慣，而且，香憐態度的變化，隱隱讓她感覺到不安。擺了擺手，就讓她們退出去了。撐著身子做起來，走到桌邊，一連昏迷了五天，還真是餓了。
柳瀾清也坐在一旁陪著她吃著，隻是有些漫不經心。
“你有心事？”許伊人問道。
柳瀾清放手手中的碗，直直地看著她，說道：“伊人，我們要離開這裏！”
許伊人沒有驚訝，淡淡地問道：“去哪兒？”
柳瀾清搖搖頭，說道：“天大地大，隨便去哪兒都好！但是，我們必須要離開這裏。你知道，如今我的身份暴露，實在是不適合繼續留在這裏，不然，一定會給爹娘和哥哥們帶來災難的！”
許伊人又是沉默。
“你不願意走嗎？”柳瀾清緊張地問道，他知道瀅瀅一直缺乏家的溫暖，如今好不容易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如非萬不得已，他也不想生生地剝奪了她的。但是，他們真的不能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如果他所料不差，用不了多久，雲家的人就會追過來了，或許，還會有燕國的人。
許伊人搖搖頭，說道：“你去哪兒，我便和你一起去哪兒。隻是，我們就這樣走了，難道就不會給爹娘他們留下麻煩嗎？”
柳瀾清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笑意，說道：“當然不會。那一會兒，你洗漱完，我們就去辭行吧！我們越早動身越好。行裝我已經打點妥帖了，就是為了等你醒來，去向爹娘們辭行！”
……
到了秋楓院的時候，不但許老爺子和許夫人都在，五兄弟也已經等在了裏頭。
“爹，娘！”許伊人屈身行了個禮。
“好，好，快起來，快起來。”許夫人連忙急匆匆上前將她給扶了起來。然後意識到自己抓著她的手，連忙又收了回去。訕訕地說道，“伊人啊，坐吧！”
明明平常很正常的一個行禮，許伊人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母親的反應這麽反常。隻得依言在母親身邊坐了。
“伊人啊，以後在外麵，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啊！爹娘不在身邊了，恐怕也沒有這麽多人伺候著你，你也不能讓自己委屈受罪了！”許老爺子囑咐。
“伊人記住了！”許伊人乖巧地點頭。
許夫人隻是愣愣地看著她，不說話。目光中滿是不舍。
五兄弟也是神色各異。
一時間，屋內的氣氛怪異之極。
終於，還是許老爺子說道：“伊人啊，爹娘沒有什麽好送你的，錢財之類瀾清也不缺，你娘給你求了個護身符，好歹也是她的一片心意，你便收了吧！”說著，那手肘撞了撞夫人。
許夫人連忙從袖管裏掏出一個護身符，交到許伊人的手裏，說道：“伊人啊，我們好歹是母女一場，娘說過了，不求你一直陪伴在娘親的左右，但是，你卻一定要讓娘知道，你過得很好！這個護身符呢，是娘特意為你求的，你就帶在身上吧！也讓娘心裏有個寄托。”
許伊人笑著接過。
接著，又是沉默。
坐了也沒有多久，柳瀾清拉著嬌妻站了起來，說道：“時間也差不錯了，馬車也該備好了，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我和伊人該上路了！”
屋內的人通通都紮了起來。雖然沒有說什麽話，但是，都起身送他們到門外。
柳瀾清將嬌妻扶上了馬車之後，又轉過身來，走到許老爺子身前，說道：“爹，娘，這麽多年來，多謝你們對伊人的照顧。我知道，這一次，我給你們惹來了大麻煩。你們的大恩大德，瀾清無以為報。”說著，從胸口摸出一個玉佩來，又說道：“這個是我以前的貼身物件，見此佩便如見我本人。你們留著，如果以後有什麽難處，你們就拿著這個去城西的柳家，隻要你們開口，上天入地，他們都會竭盡全力地去幫你們辦到！”
“這，這麽重要的東西，我們怎麽能夠……”許老爺子還待推辭，柳瀾清卻已經身體一晃，便上了馬車。
柳瀾清又囑咐道：“可能，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找上門來，你們便如實將我和伊人的情況告訴他們就是了。並告訴他們，我和伊人並不想回去。”
馬車緩緩地離開了視線，越行越遠。
積壓了五天的淚水，終於決堤，許夫人伏在丈夫的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許老爺子也是老淚橫流。
許家的五兄弟，神色各異。
老大許博英苦笑不已。
老二許博容麵含憂慮。
老三許博文念念不舍。
老四許博雅滿臉失落。
老五許博裕直抹眼淚。
走了，真的走了！其實，早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的，天上掉下來的這樣一個完美的女兒、妹妹，哪裏是這麽容易守住的呢？千防萬防，不輕易讓她出嫁，就是擔心萬一嫁出去了，連家都不會回來了。卻不想，留著，留著，卻竟然是替別人守住了他的媳婦。三年來，細心嗬護，生怕有一絲的閃失，如今說走就走了，而且，在臨走之前，還要讓他們知道了這樣一個驚天的秘密，他們許家的這個女兒，竟然是這天底下，最最尊貴的女人！
那邊許伊人也是將頭埋在柳瀾清的懷裏，雖然沒有哭，但是，那憂傷的感覺，讓柳瀾清都不禁紅了眼睛。
“伊人，是不是舍不得他們？”柳瀾清啞聲問道。
許伊人沒有說話，也沒有搖頭點頭。她知道，就是再不舍，也是必須要離開的。他們不能繼續在揚州城，在許家待下去了。
柳瀾清輕撫著她的秀發，低頭在她的發頂上，在她的額角落下一個個細吻，安慰道：“放心吧，我已經叫人暗中守護著許府，他們不會有危險的。而且，我也將我的玉佩留給了他們，這玉佩，至少可以保他們幾代人無災無難。”
許伊人突然仰起頭，看著他。
見她神色怪異，柳瀾清問道：“怎麽了？這麽這樣看著我？”
許伊人直直地看著他，就像是要看進他的眼裏去。看了許久之後，突然，又低下了頭，什麽都沒有說。
“到底怎麽了？你這樣讓我很擔心！”柳瀾清微微將她推出懷抱，不安地看著他。
“真的沒什麽！”許伊人重新又將頭埋進了他懷裏。
她想問的是，她究竟是不是許家的親生女兒？
她究竟是誰？
可是，她知道，不管答案是什麽，問出了這句話，一定會有什麽東西會改變的！
而她，不想要這種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