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萬裏尋蹤失望歸
許府近日的氣氛很沉悶。
府中的下人們發現,自從小姐跟著姑爺走了之後,家中的幾個主子就很少會笑了。
這天一早,下人剛剛才灑掃好庭院,突然便聽得一聲“皇上駕到”,嚇得慌忙跪地迎接。
許是因為皇帝趙昀的出現直接導致了許伊人的暴走,讓他們小夫妻兩迫不得已遠走,所以,許家的人,對他都沒有什麽好感,甚至連對著君主的敬重之情都所剩無幾。或許是知道了女兒和女婿的尊貴身份,許家的人當真是一點都不畏懼。
接了駕之後,就任由趙昀坐著,許家人在一旁陪著,一句奉承話都懶得說。
“他們走了?”趙昀突然問道。
許老爺子答道:“不錯,已經走了兩天了。”
“他們去哪兒了?”趙昀又問道。
許老爺子繼續答道:“草民不知。他們說天大地大,總會有容身之地。”
“容身之地?容身之地?哈哈哈……”趙昀喃喃念了兩遍,竟哈哈大笑起來,“什麽叫‘容身之地’呢?雲若昔貴為雲家紅梅芳主之尊,普天之下,莫不是她的子民,難道,現在的淩軒真的這麽幼稚天真,以為他帶著雲若昔,真的可以與世隔絕,不問世事嗎?雲若昔是什麽人?雲家的人怎麽可能放任他們自在逍遙?”
沒有人再答話。
許家的人不關心伊人……不,應該是若昔尊上究竟身份有多貴重,他們也不關心究竟有多少人在找尋她,他們隻是希望那樣一個水晶般剔透的女孩子,能夠幸福!
趙昀也不再說話。
其實,不管是對於雲若昔,還是對於柳瀾清,他都沒有什麽好說的。別說他甚至隻見過雲若昔的真容一眼,他對於柳瀾清的了解,都隻限於自己派人調查出來的。他甚至連一個緬懷的資格都沒有。
皇帝不走,許家的人也都隻能陪著。
直到,外麵突然又進來人通報——“啟稟皇上,外麵有幾個人說是來找許家的大小姐和姑爺的,來勢洶洶。”
趙昀神色莫辨,喃喃地念道:“這麽快就來了嗎?”
外麵突然傳來喧鬧聲——“放肆,皇上在裏麵,豈容你等亂闖……啊——”
“站住……啊——”
……
幾聲痛呼之後,然後便有幾道人影飛進了屋來。
跟著,便進來十幾個少男少女,皆是一般的白衣如雪,容貌美麗,身姿清絕,恍如自天宮而來。
看到來人,趙昀麵上是一切盡在意料之中的淺笑。
匆匆趕來的人,當先的是經過了三年歲月洗禮的,已經從青澀少年逐漸成熟的雲逸軒,和更加冷豔貴氣的雲清芷,以及數度痛失最重要的人,明明年少,卻已經發絲斑白的蝶衣,其餘的,都是雲家後期的新秀。
見到人來,許家的人自然是知道,是伊人的真正家人找上門來了。知道對方身份尊貴,都紛紛起身,準備拜見的時候,猛然,卻見那個少年白發的美麗少女突然走過來,“撲通”一聲跪下,說道:“蝶衣拜見老爺、夫人,還請老爺夫人能夠將我們家小姐還給我們!”
許家眾人自然是被這一跪給跪懵了,連忙七手八腳地將她給扶了起來。
許老爺子歎息道:“你們來晚了,他們已經走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蝶衣的臉色瞬間煞白,突然,看到坐在椅上品著茶的趙昀,猛地撲上去,揪起他的龍袍,怒吼道:“是你,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們芳主怎麽可能突然就走了。”
趙昀也不介意她的無禮——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辦法介意,隻要雲家不倒,他就算身為皇帝,在雲家人的麵前,他就還隻是一個普通的子民,尤其是這個蝶衣名義上是雲若昔的使女,實際上,她在雲家的身份絕對不下於雲清芷、雲逸軒姐弟兩人——淡淡地說出另一個事實:“如果不是我無意之中發現了她,你們到現在都還不能確定她是生是死。你們應該感激我才是。”
他所言,一字一句皆不虛。蝶衣頹然地鬆開了手。
雲逸軒心疼地看著她,說道:“蝶衣,不管怎麽樣,至少,現在是確定了姑姑還活著。我相信,隻要姑姑還活著,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蝶衣苦笑著搖搖頭,說道:“隻要她還活著就好,她活著就好!我就知道,芳主是梅神的寵兒,她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死了呢!”
“哼!”趙昀冷哼一聲,現在他心情不爽,就看不得別人好,“你們也別高興得太早了。據我所知,你們芳主不但記憶盡失,武功也是時有時無,看上去應該是走火入魔了,情況還挺嚴重的。見人就殺,輕飄飄的一掌就是數條人命,衣袖一卷,平地一陣風,就能殺人。”
蝶衣突然想起三年前,主子跳下懸崖之前,那失控地不住地殺人的恐怖模樣,突然便打了個寒顫。那一天,尹隆的人死的不勝一個活口。除了剛開始的一小部分是被救母心切的淩軒所殺,可是,幾乎可以說都是死在了芳主手上的,全部都是無一例外地肺腑盡碎,瞬息斃命。
不,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這不是她們的芳主……
“你胡說!”蝶衣猛然雙目充血,掐著趙昀的脖子,嘶吼道,“你撒謊!”
趙昀的性命就在她一念之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武功,放在武林中,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在雲家的頂尖高手麵前,他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沒有差別,所以也不去掙紮,反而惡毒地笑著,說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心裏是比誰都清楚的吧!”
“你……”蝶衣手下一用力,就想捏碎他的脖子。猛然,手上一緊,回頭一看,卻是雲清芷已經到了身後,抓住了她的手,從趙昀的頸脖上扯了下來。
“他現在是周國的皇帝,你要殺了他,誰來做皇帝?”雲清芷輕聲歎息。經過了三年,她外表上看上去是更加冷漠了,但是,心卻是更軟了幾分。
雲逸軒一邊無意識地把玩著從不離手的折扇,一邊走向趙昀,說道:“趙昀,你也該知道,我們家的這些人中,我的脾氣是最不好的,也是最沒有耐性的。我隻問你一個問題,你若是好好回答了,我便放過了你,你若是不答,或者有所隱瞞的話……你放心,我不會殺你,殺了你,周國便又沒有了皇帝,到時候,苦惱的還是我。不過,這三年的時間,我倒是學會了不少逼問的法子,我相信,你不會想知道,這都是一些什麽法子的。好了,我現在問你,我姑姑和淩軒去了哪裏?”
趙昀冷笑道:“你問我,我去問誰?”
雲逸軒點點頭,也不惱,隻是淡淡地說道:“看來,你是不想說了……”
趙昀苦笑道:“不是我不想說,是我真的不知道。”
蝶衣怒道:“你這狡猾的狐狸,你怎麽可能會沒有派人去跟蹤他們!”
趙昀搖搖頭,說道:“我的確是有派人去跟蹤他們。但是,他們都一無例外地,全部跟丟了。就是在跟蹤的途中,突然莫名其妙地就昏迷了,然後,他們醒來的時候,就再也找不到他們的蹤跡。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的人都還沒能跟出揚州城,就都被解決了。”
“夠了,不要再問他了。問了也是白問。淩軒的手段你們也知道,他如果成心不想讓我們找到他們,他有的是辦法。那幾年,他為了躲避淩軾的追殺,藏身的功夫可是學得登峰造極。”雲清芷說道,眉梢眼裏都是憂愁,“既然知道她還活著,很多事情就好辦了。她現在既然已經失憶了,我們就是找到她,她也不會跟我們回去。如今的情勢是越來越危急了,我相信,淩軒也不是冷血自私的人,到了那一天,他終究還是會帶著她主動跳出來的。”
雲逸軒歎息道:“你對他還是這樣盲目地相信!”
“這不是盲目的相信。你要知道,當年,他為了救他的母親,是可以連命都不顧。他更可以為了芳主放棄一切,萬裏追尋。他又怎麽會是冷血無情的人呢?”雲清芷麵色不變,經過這幾年,她對於淩軒的感情也淡了,算是過去了的事情了,說起來,再也沒有了忌諱,“夠了,我們回去吧!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呢!”
蝶衣冷冷地說道:“要回你們回,我要繼續去找芳主!”
雲清芷冷笑道:“你去找?你去哪裏找?”
在她們還沒有再次爭論起來之前,雲逸軒連忙插在兩人中間,說道:“這裏還是人家家裏呢,你們能不能冷靜一點?”說著,轉向許老爺子和許夫人說道:“許老爺,許夫人,這三年來,謝謝你們對我姑姑的照顧。大恩不言謝,就算我們雲家欠了許家一個恩情,日後隻要許家有需要,我們定當湧泉相報!”轉身又對著趙昀警告了幾句,這才一手拉著雲清芷,一手拉著蝶衣又如來時的急匆匆而去。
而見過了皇帝被別人掐著脖子恐嚇的樣子的許家人,此時和皇帝靜靜地對視著,心底都是緊張得不得了。
哪知道,趙昀卻是沒有發怒,隻是說道:“今天的事情,不要講出去,不然,就是雲家也救你們不得!”然後,就離開了!隨之,也徹底地離開了揚州城。
從此,許家還是許家,依舊是揚州城的首富,依舊是特例獨行;但是,許家又不在僅僅是許家,揚州城的人再不敢隨便非議許家的八卦,高知府一家,對其更是恭恭敬敬,不敢有絲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