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江南朱雀街,行至深夜,街道上的店麵都關了門,整個街道上寂靜無聲,隻有鳳羽客棧天字客房的等還亮著,在一片黑夜裏有為明顯。斷竹看著衝進來的烏布,幾不可聞的皺了皺眉頭:“何事這麽慌張?”


  烏布提著烏劍的手冒出細細的汗珠,五個指頭來回在上麵走動:“先生真的確定是今晚?先生不過是將將到江南,扶清就算是再著急報仇也不該這麽早到才是,至少應該準備幾日才是。”


  續竹微微點頭,視線移回到棋盤上:“少主,我且問你,當日扶清來烏舵的時候可是有準備?可是問了夫人他是否能來?可是提前派了人打聽了情況再行舉措?”


  烏布想了想搖頭:“不曾,扶清公子一家被滅之後舉目無情,聽聞他醒來的第一日就孤身一人喬裝打扮一路趕往江南,夫人說當初看見他的時候他都隻剩下一把骨頭了,若不是看在他父親的麵子上夫人是不可能收留他的,盡管後麵證實他真的是夫人眼中的人才。”


  “哦?”斷竹有趣的看了眼烏布:“隻是夫人覺得他是人才,少主就沒有覺得他是人才?”


  烏布搖頭:“我雖然也覺得他很厲害,一個人能解決許多的事情,但是他和師傅教給我的人才是不一樣的,師傅說了,一個人首先得是君子才可能是人才,扶清公子雖然很厲害,但是他不是君子,他做事情不足手段,離師傅說的君子還有很遠的距離,他為了得到滿溢的幫助還將傾城姐姐遠嫁滿溢,雖然她們都說傾城姐姐是去做貴人去了,不過我就是覺得傾城姐姐才不會想要做貴人呢,她出嫁那天我看見她都哭成淚人了,可惜我被夫人下了軟筋散,等我能出海的時候她都不見了蹤影了。”


  斷竹難得多看了烏布一眼:“坐吧,會不會下棋?”


  “不會。這個東西好難,師父教過我,不過沒有學會。”


  斷竹微微一笑:“我教你吧。”


  “好啊,不過要是我學不會你不要罵我。”


  斷竹又是淡淡一笑,今晚他其實可以不在這裏的,但是他想看看眼前的少年能成長到什麽模樣,很多年前,他也如這般的看著另外一個少女漸漸長大。


  那時候她也這般,不會用劍,不會下棋,說話的時候總是直接的表達自己的觀點。他用了很多的時間去教導她用劍,最終她還是不會,但是她會長槍,一隻銀槍被她舞得滴水不漏,她還一臉驕傲:“本將軍不會用劍又如何,本將軍會用長槍,誰要是不長眼,本將軍一槍跳斷他的喉嚨。”


  她也不會下棋,她總覺得下棋太費腦子,學了很多年,棋藝依然;連三歲孩童都比不過,她是他見過的最糟糕的學生,她從來不會想著彌補自己的短處,她也是他見過這個世上最優秀的學生,她能將她的長處用得像太陽那般刺眼。


  “先生以前遇到過像我這般難教的學生嗎?”


  “比你難教點吧,你是學不會,她是不願意學。”


  “那她後來學會了嗎?”


  “沒有。”


  “那先生豈不是很難過?”


  難過嗎?斷竹嘴角揚起一抹弧度,學得會能怎麽樣?學不會又能怎麽樣?就像她說的,反正這一生我就叫何今夕了,難不成還有第二個叫何今夕的?


  她那會沒有告訴她,其實他是想說的,老祖宗就留下了這麽幾個字,這個世上肯定還有無數個人叫何今夕,卻再不會有一個叫何今夕的人能住到他的心裏,在這裏霸道的生根發芽。


  不多久,趕馬的小廝端著一壺清茶進來:“先生,人已經過來了,您看您是不是換個地方,萬一出了什麽意外……”


  “是啊,先生還是換個地方吧,就算是不去其他地方,就後院也成,當初規劃客棧的時候就在後麵設計了一個屋子,隻要裏麵有人,外麵的人無論如何都進不去,就算是放火也無濟於事。”跟在後麵分鳳羽客棧掌櫃也跟著道。


  斷竹似笑非笑的看著幾人,緩緩落下一子:“你們是懷疑我自保的能力還是懷疑隱閣的能力?”


  “有隱閣在就沒有辦不成的事!”鳳羽客棧掌櫃斬釘截鐵的道。


  倒是趕馬車的小廝還是一臉猶豫:“先生,隱閣的能力我們自然是相信的,隻是這裏畢竟不比京城,若是真的出了什麽事情我們也沒有辦法和閣主交代,請先生移步。”說完一下跪到地上。


  小廝一跪,鳳羽客棧掌櫃也跟著跪了下去,也是一樣的斬釘截鐵:“請先生移步。”


  斷竹微微一笑,手裏的棋子猛的射出,一下穿透前方放著的一個青花瓷花瓶,那花瓶中間破了一個洞,洞口圓潤,瓶身上無絲毫裂縫,那棋子是被內力推著一點點的磨過去的。


  小廝一臉驚訝:“先生,小的以為……”


  “以為我一個賬房先生便什麽都不會了?”斷竹臉上的笑不便,撿起桌子上的棋子:“看來今晚這棋是下不完了,罷了,來日方長,招待朋友要緊。”


  “斷賊,拿命來!”伴隨著一個厲喝,長劍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的朝著三樓窗戶而來,眼看著長劍就要落到窗戶上,暗處突然竄出一道影子:“你的對手是我!”兩人很快交纏到一起。


  斷竹走到窗子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麵不斷增加又不斷纏鬥在一起的身影,淡淡的道:“你說這些人力有多少是來殺我,有多少有是來殺你的?”


  “殺我?”烏布一臉驚訝:“怎麽可能,根本就沒有人知曉本少主回江南了,就算是真的要殺本少主也該去京城才是,再不濟去祁門山也成。”


  鳳羽客棧掌櫃抬頭看了烏布一眼,眼前的少年郎不過是十三四歲的模樣,這樣的年紀要承受這些確實是太過早了,隻是有的人天生便是要承受這些的。


  “少主,烏舵夫人三年前生下一子,一直養在身邊?”


  “三年前?不可能!”烏布斬釘截鐵的道:“三年前我還在祁門山學藝,並沒有聽說夫人生了孩子,再者烏舵上下也沒有人告訴本少主,若是夫人真的生了孩子就是本少主的弟弟,沒有道理要瞞著本少主。”


  “少主也說了,若是烏舵夫人生了孩子就是少主的弟弟,那少主可是有想過,有少主這個哥哥在,弟弟怎麽會有機會呢,再者,夫人如今正當壯年,少主多年不養在身邊,自然沒有什麽感情,若是少主回來繼承烏舵,夫人又該如何自處?”


  “你是要告訴本少主要殺本少主的是夫人?”烏布青著一張臉冰冷的盯著鳳羽客棧掌櫃:“你不要胡說八道。”


  鳳羽客棧掌櫃歎口氣:“罷了,少主自己看就是了。”說完站在一邊不再說話。


  “你們不用騙我的,夫人與本少主雖不親近,但夫人是本少主的親娘,虎毒不食子更何況是娘親,你們說的本少主是不會相信的。”


  鳳羽掌櫃還要再說什麽,被斷竹擺手製止:“多說無益。”


  若是說鳳羽掌櫃說自己的娘親想要殺自己是在欺騙中自己,那如今斷竹的話又是合意?在烏布的印象裏,斷竹從來都不會說假話,隻會不說話,但如今他也叫鳳羽掌櫃不要說了,難道自己的母親真的要殺自己?

  “我不相信,我要親自去證實。”


  斷竹點頭,算是準了烏布的意思:“隱閣做生意向來就沒有虧本的說法,要證實不難,加三萬兩黃金。”


  烏布一咬牙:“成交,連帶原本的兩百四十一萬兩一共是兩百四十四萬兩黃金,隻是若是一下子拿出這麽多來隻怕烏舵就要垮了,本少主覺得一個好好的烏舵比起一個隻能拿出銀子的烏舵,對於隱閣來說價值套大的多。”


  難得聽到烏布說出一段比較有含量的話,斷竹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不錯,閣主確實不希望烏舵散了。”也就是說即使是拿銀子也不會將烏舵逼沒有的。


  烏布沉重的點頭:“先生幫我證實,若是真的夫人想要殺了本少主,本少主也隻好……總之本少主不可能讓父親的心血給了別人的,但反之,若是夫人沒有這樣的心思,還請幾位以後不要再信口開河。答應的銀子本少主會分五年連本帶利一起還清。”


  “不成問題,不過是嘴巴上幾句話罷了。”鳳羽掌櫃一下就答應了不再說這個事情。


  聽到鳳羽掌櫃開口,烏布點點頭,看向斷竹,與斷竹說的自然就是還錢的事情了,斷竹連思考都無就直接答應了,既不想烏舵散架又想要拿走烏舵的銀子,這個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想法,至少未來好幾年烏舵都隻是在為隱閣掙錢罷了。


  視線落到外麵,烏布看著大街上越來越多的人,卻始終不見那一抹青色,急躁的在那兒來回走動:“扶清怎麽還不來?”


  “他不會來的。”


  “不會來?先生,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斷竹看了會下麵的打鬥倒是覺得無趣了,關上窗子重新坐回椅子上:“扶清向來謹慎,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殺了我之前是不會來的。”


  “先生明明說……”烏布整個人一愣,他想要說斷竹說了扶清會來,可是斷竹真的沒有這般說過,斷竹隻說扶清會來殺他,但是一般殺人不都是派人去的嗎?

  突然明白的烏布無精打采的坐到椅子上:“那我得等多久才能等到扶清。”


  “用不了多久。”


  “先生剛剛不是還說他不會來嗎,怎麽這會又說是不用很久了?”烏布都迷惑了。


  “自然是不用很久的,因為我不大想等著他,已經派人過去了,若是你這時候過去應該可以趕上與他打一場。”


  烏布提起烏劍就要走,斷竹的聲音從後麵穩穩的傳來:“不過話得先說清楚了,扶清今晚是一定要死的,若是你殺不了他,我的人不會猶豫,也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烏布拿起自己烏劍,看著上麵烏黑的顏色點了點頭:“本少主一定會殺了他。”這些年扶清在烏舵為所欲為,為了達到他的個人目的,他不擇手段,什麽壞事都幹絕幹盡,多少父親時候的元老死於他的手,自己好幾次都差點命喪黃泉,若是這樣的仇都不報,活在這世間又有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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