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到底已是春日,白日裏已經慢慢的長起來了,雲錦昔撫摸著手腕上的地焰珠,暖氣緩緩在身體裏遊動,即使是這般,戌時一過天色便也漸漸暗了下來,不過到底是離上麵的雪山地比較近,比起山腳也還算是亮堂。
賢王殿下擺了個棋盤在和楊霖對弈,楊霖武藝高強,但下起棋來到底是缺了些,不多時便輸給賢王,一臉無奈:“賢王殿下果然是棋藝高超,在下佩服。”
雲錦昔一聽,也跟著來了精神,走到棋盤邊,心底到底是癢癢得緊:“這般等著也是無意,要不本郡主與賢王殿下對一局。”
楊霖早就巴不得有人來接手了,比武成,這比棋還真的不成,立刻歡歡喜喜的站了起來,將位置讓給雲錦昔。
賢王殿下還未與雲錦昔對弈過,自然也是希望來一局的,倒是一人想要下一人想要對,兩人一拍即合,當下便在懸崖邊擺起棋子來,棋子是賢王殿下隨身攜帶的,賢王府出來的東西自然是查不了的。
“閑雲大師留下的棋子?賢王殿下倒是好情趣。”
賢王苦笑:“本王多年閑居京城,若是不培養一二個愛好,隻怕早就跟著其他兄弟去了。”
雲錦昔心中一頓,雲子良的性子她自然是清楚的,最是相信有缺點的人,總覺得這樣的人比較好掌控。就像賢王殿下,世人都隻知賢王殿下癡迷博弈,為了博弈連家國大事都可以不聞不問,卻是不知,那事若真的是家國大事,又豈是一盤小小的棋局可以比的?
“郡主似乎不擔心下麵的局勢?”
雲錦昔朝著山下望去,月色下隻能看見密密麻麻黑成一團的樹叢和頭頂上盤旋了一日的紅羽鷹,若是細細聽來還能聽到若隱若現的打鬥聲。
“賢王殿下都不急,本郡主急了又有何用?”
賢王殿下頗為有趣,抬眼看了眼雲錦昔:“這不是有凝昔郡主在嗎,小侯爺早就說過,郡主身為何少帥摯友,早已得少帥真傳,不過是區區幾個異族小子,又豈會看在眼中?”
雲錦昔噗嗤一笑,落下手中的棋子:“賢王殿下這話可就說的不對了,世人都知何家少帥妄想謀朝篡位,早就被今上賜死,就連屍首都被狗啃了,若是真的有賢王殿下說的這般神,又豈會這般沒有腦子?”
賢王殿下神色微變,握著旗子的手青筋暴起,像是在隱忍著什麽一般,雲錦昔卻是絲毫不知道收斂:“不過是一個葬送自己族人的罪人罷了,賢王殿下還真是會抬舉人。”
話音剛落,隻聽見噗嗤一聲,賢王殿下手裏的棋子應聲而碎。
“賢王殿下好功夫。”
賢王殿下回過神來,眼神暗了暗,鬆開手心,一手的棋子粉末飄飄揚揚的灑到地上:“本王失禮了,隻是少了棋子,這棋倒是下不了了。”
雲錦昔淡淡的笑笑:“無妨,不過是些許小事罷了,天氣冷,下不成棋等等也是好的。”說完從地上的石頭凳子上站起來,看了眼天上飛著的紅羽鷹:“這可是個好東西,再熬一晚,天亮就差不多了。”
寧羽墨順著雲錦昔的視線看去,上麵飛著那紅羽鷹還是飛得一樣的高,但速度和角度已經明顯沒有白日的時候刁鑽了,一隻能與獅子精心意相通的老鷹,倒是有點意思。
“報,南側收拾幹淨,殺敵六人,活捉十二人。”執圖一臉激動的道。
雲錦昔點點頭:“再等等一起帶回去吧。”
剛剛在雲錦昔的指點下大了勝戰,執圖高興的不得了,聽見雲錦昔說話更是高興,喜滋滋的看著雲錦昔:“郡主真是厲害,什麽都算得準。”
雲錦昔笑笑:“若是本郡主說那獅頭人還會回去南側你信是不信?”
執圖一愣,不過也沒有猶豫:“信。”說完意識到雲錦昔說的是什麽,一臉激動:“郡主是在說那國師會從南麵撤退?”
“不錯,如今南邊是防守最鬆的地方,若是本郡主也是會從這裏撤退。”
聽雲錦昔這般說,執圖神色一變:“屬下這就去安排。”
雲錦昔點頭:“外圍加人就可,他要進來就讓他進來,到時候出不去就是了。”這是要將人引進包圍圈呢。
執圖一走,山崖上又安靜了下來,雲錦昔一手撫摸著地焰珠,一邊道:“再是半個時辰,就該結束了。”
所有人都安靜的待著,賢王殿下扭頭看著站在懸崖邊的女子,心底又是一陣波瀾,這是他遇到的第二個與眾不同的女子。
明明身子弱得比京城的大家閨秀都不如,跋山涉水卻是不喊苦不喊累,明明行軍打戰是男人的活卻幹得得心應手,無比的愜意,還有那一身明明帶著自信卻又暗含憂傷的眸子,每每總能撞擊到人靈魂深處。
“聽聞漠北守將吳起賢被斬首,如今北邊的大滿又不安分,皇上又不放心從明王手中再行用人,京城又無皇上信任的武將能出京,隻怕是要從先科武舉裏麵挑選一人了。”賢王殿下淡淡的道。
“哦?吳將軍被斬首了?”雲錦昔剛剛病愈便來了皇陵山,對於外麵的消息倒是閉塞了些,倒是沒有想到,吳起賢已經被斬首了。
賢王殿下點頭:“隻怕也是得罪了什麽人,吳起賢生性暴躁,從軍多年聽聞手下將士被其打死的不在少數,去年更是直接參與了何氏之案,被人斬首並不奇怪,本王奇怪的是前幾年今上四處尋千刀手遍訪不到,如今倒是到處都是了,現實柳南,再緊接著是吳起賢,看來今上當年是找錯地方了。”
所謂的千刀手就是行千刀萬剮之刑的人,因著先祖時候已經廢除了這個刑法,原本施行該刑法的人更是因著此法血腥而被人唾棄,世人寧願砍柴下地也不願再學此法,時間久了倒是瀕臨滅絕了。
“凝昔郡主說這是為何?”
“不過就是個千刀手,這裏的人除了郡主怕是誰都不在話下。紅衣,你說是吧?”
難得被小侯爺點名的紅衣沉思了一會,慎重的點頭:“小侯爺此話不假,奴婢雖然刀法不成,但是可以用藥,若是先用藥物和穴位將主要筋脈封住,再行施刀,小心一點自然是可以做到的。”
紅衣這般一說,賢王殿下倒是不好再接下去了,雖然總覺得這事和凝昔郡主有幾分聯係,但一想,凝昔郡主雖是聰慧,但到底是在安溪侯府養了那麽幾年。前麵濟南更是靠著裝瘋賣傻才得以活命,更何況是說派人去殺人了。
這般一想倒也釋然。
雲錦昔輕輕一笑:“吳起賢說來也算是人才了,一個小小的夥頭兵能到斬首一方疆域的守將,這成就在大盛也是沒有幾人的。”何止是沒有幾人,大盛如今能用的武將員本就沒有幾人,像明王這些誰不是有背景的人,吳起賢說來也是獨一無二的一個了。
“再是人才還不是成死人了,小昔兒惦記個什麽勁!”寧小侯爺表示小昔兒就不該惦記那些死男人。
賢王一愣,哈哈笑了兩聲,拍著寧小侯爺的肩膀意味深長的道:“小侯爺息怒。”
寧小侯爺哼了兩聲,正對上雲錦昔不明所以的眼神,沒好氣的甩開賢王殿下的手,不知道從哪裏掏出兩個彈珠:“來來來,都來看小爺打鳥兒!”
話音剛落,隻聽見噗噗兩聲,手裏的彈珠猛的朝著天空而去,似乎是有兩聲悶聲,不待雲錦昔出聲,原本天上高飛著的紅羽鷹已經直直的朝著地上墜來,眼看著就要掉到地上去了,隻見楊霖一個躍步,已經穩穩的接住了紅羽鷹。
雲錦昔上前,隻見紅羽鷹的翅膀兩邊一邊被打穿了一個小洞,沒好氣的瞪了寧小侯爺一眼:“得養大半年的傷了。”
寧小侯爺摸摸鼻頭,你們都說要天亮才能弄下來,小爺都給弄下來了,你還說小爺,也不表揚小爺武功高強的!不過看見雲錦昔不大高興,到底是沒有說出來。
“小爺不是給你打下來了!”
雲錦昔白了眼寧羽墨:“這紅羽鷹和其他的鷹不一樣,本郡主原本是有其他用處的,如今就算是本郡主再著急也是半年以後了。罷了,紅衣先給它上藥吧,傷養好了再說。”
賢王殿下幸災樂禍的看了兩眼寧羽墨:“郡主是想要用它來監視皇陵山?”
如今皇陵山山到處都是容正剛的人,監視著也說得過去,雲錦昔倒是不意外賢王能猜到,點點頭:“罷了,我們也沒有多餘的人手來守著,等事兒大了,自然有人來收拾他,不然總是給我們添堵也是麻煩。”
賢王殿下點頭:“本王聽聞容大將軍不知道哪裏聽說自己逐出家門的瘦馬不僅沒有死還將孩子生下來了,正四處打聽,要將人找回去呢。”
“容夫人不是身子了嗎,怎麽還要找回去?”
“這個本王倒是不知,隻是聽聞容大將軍似乎是子嗣難得,那瘦馬生下的孩子隻怕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雲錦昔點點頭,不待開口,半山腰突然傳來一陣獅吼,震得人靈魂深處都在顫抖,雲錦昔皺眉,盯著山腰的眸子一動不動:“楊霖,你下去看看,來人可是獅弋?若是獅弋就轉告他,何少帥當年所諾依舊作數。若不是……一並拿下。”
“是。”楊霖也不問為什麽,沉聲應下。
雲錦昔心中卻翻起一陣驚濤駭浪,她一直以為獅人族這位國師是叛逃出獅子山,帶著人來皇陵山,隻怕也是衝著鬼兵來的,但剛剛這聲獅吼雲錦昔並不陌生,這世上唯一一個能發出這般震懾靈魂的獅吼的隻有獅弋一人,若是獅弋也來了皇陵山,事情隻怕就沒這麽簡單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何必想這麽多!”寧小侯爺揚聲道。
雲錦昔點點頭,心中苦笑自己有點魔魘了,老是想著按照以前的法子來辦事,總以為大家都一成不變。世事都在變,就連自己都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誰又會真的什麽都不變呢。
半山腰,楊霖一路疾馳,看著站在戰場邊唯一一個沒有戴麵具的獅首人,渾身散發著一股子高手的氣息,這氣勢與剛剛那一聲雄厚的獅吼如出一轍。
楊霖也不管周圍的人,幾個閃身已經到了男子外圍,一下被周圍眼尖的獅頭人看了出來,一言不發提著武器就開打,楊霖自然不畏懼,一邊打一邊拉近與男子的距離。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楊霖的意圖,也不阻攔,隻是板著一張獅子臉嚴肅的看著一直想要靠近自己的男子。
這般來回打了半刻中,男子突然揚聲道:“將人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