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京城向來雲龍混雜,有王朝有皇家有龍椅的地方從來就不會少了波光詭譎,但再怎樣高深的計謀,在自然災害麵前都顯得無比的蒼白無力,賢王倒也沒真的覺得無麵的失蹤就與雲錦昔真的有關係了,就目前的狀況看來,無麵和雲子良無疑是不在同一條床上的,賢王甚至覺得,以寧羽墨那性子,恐怕還巴不得無麵好好的繼續回去給雲子良當親信,想必寧小侯爺已經準備好到時候雲子良發現自己最相信的人竟然是個叛徒時候的表情了。


  這般一想倒是釋然了,再看雲錦昔,已經閉著眼睛假寐,倒也沒有多說什麽,像他們這樣的人,又豈會輕易在別人麵前睡著,雲錦昔與他是一類的人,他們除了自己誰都不相信,但是他們又都和雲子良不一樣,在一個共同的合作關係裏,他們不會扯彼此的後腿。


  隻是有時候明知道是可以信任的人,卻再也不敢交付性命罷了。


  落雲村並不算很遠,雲錦昔一行三人不過半個時辰就到達了司徒將軍將士清路的地方。


  泥石流從上麵衝下來的時候將路上麵的位置衝垮了一堵,司徒將軍的人就是來清理這些這些東西的,清理了半日,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大老遠的看見一青色馬車過來,一個看著像是帶頭小將的男子站到路中間,高聲道:“來著何人?”


  青衣打馬上前,從腰間抽出一張令牌:“賢王殿下駕到。”雲錦昔既然鐵了心要做牛公子自然不會再用自己的名號,青衣也就沒有說起她。


  小將看了眼令牌,袖子一甩,嘭一下跪到地上:“末將陳建軍參見賢王殿下。”


  陳建軍這一跪,後麵的人自然要跟著跪,賢王殿下撈起簾子,沉聲道:“不用如此大禮,地上都是泥土,待會還有事情要幹。”


  賢王開口,那些跪到一半還未跪下去的都半蹲在地上不知道到底是要跪下去還是站起來,尤其是在領頭小將已經夠跪下去的情況下。


  雲錦昔心底讚了賢王殿下一聲,在這般境況下,若不是心中真如此這般想又豈會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不必跪了。跪和不跪都隻是小事,不過若是換了雲子良定然是不會這般做的,他永遠都隻會維護自己的皇權。


  掀起簾子,雲錦昔也跟著下車:“李將軍還是趕緊起來吧,你不起來大家都不敢起了。賢王殿下未說笑,待會確實是有要緊的事要趕著去處理呢。”


  “不錯,牛公子說的正是本王的意思。”


  賢王都開口了,李建軍這才謝過恩從地上站了起來,又衝後麵的人道:“大家都起來吧,賢王殿下體貼大家不讓大家跪拜,大家待會好好幹活。”


  後麵的人齊聲到:“謝賢王殿下恩典。”


  李建軍這才走上前,雙手抱拳:“殿下,路麵已經清理幹淨,末將剛剛接到通知,護送殿下前往落雲村處理災情,不知殿下要何時動身。”


  “李將軍為何這般急著敢往落雲村?”雲錦昔低聲道。


  李建軍苦笑,一臉的無奈:“實不相瞞,末將正是落雲村人,家中尚有一六十老母,也不知……”


  雲錦昔一驚,她出身行伍,自然知曉軍中事物,大盛雖多將,但這些將也分三教九等,並不是是個將就能為所欲為,就連司徒將軍,雖是將軍,但說白了也不過是一千多人的頭罷了,和前世的何今夕,何家少帥自是沒有辦法比的,更何況何建軍還隻是個小小的小將,輩司徒派來修路,自是不能回家去看的。


  不過也不是誰都能這般,李建軍能做到家中有危還先急著軍中之事,一顆忠心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再看現在的著急神色,也不是那等愚忠不知變通之人,雲錦昔對他的印象上升了不少。


  當下也不多加為難他:“賢王殿下,李小將這般情況也算得是特殊了,不若讓他打馬先行。”


  聞言李建軍雙眼一亮,感激的看了雲錦昔一眼:“多謝這位公子為李某美言。”


  賢王也不是那等好為難人的人,聽到雲錦昔這般說,自然是應了:“李將軍先行一步也好,先去摸清楚了落雲村的情況,我們到了也好有個眉目。”


  雲錦昔和賢王殿下這一番話並沒有刻意的避開誰,在場四五十號人個個都聽得清清楚楚,一時之間,對賢王殿下體恤下屬的看法就一個個的根植到心裏去了,就連對雲錦昔也是高看了幾眼,小小年紀,在王爺和手上不知道有多少性命的武將麵前都能不卑不亢不說,還能給賢王殿下建議,這樣的能力並不是誰都能有的。


  待李建紅走後,雲錦昔又輕點了在場的人,這才變成兩個小排一起往落雲村而去。


  落雲村算不得遠,但因著往年的泥石流都避開了落雲村,加之落雲村地形的原因,已經好幾年沒有發生過這些災害了,心底難免麻痹大意了些。就連司徒這樣的守將,在災害發生的第一時間都隻是去了其他村落。若不是有消息說皇上身邊的親信無麵就在落雲村在,隻怕誰都不會想起這個村落了。


  雲錦昔長這麽大,做何今夕的時候一直忙著行軍打戰,做雲錦昔的時候一直忙著勾心鬥角,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識到真正的泥石流,隻見巨大的泥流衝山坡上直接衝了下來,橫衝直撞,一下就覆蓋住了下麵的村落,旁邊一座山還傾倒了一半,落下來的泥土剛好將泥石流卡在了中間。


  村落外圍,剛好讓開了裏麵的泥石流的地方,人見搭建了大大小小的棚子,這些棚子都是用砍回來的木頭加上樹枝搭建的,簡陋不說還會在下雨的時候進雨水。


  在木棚的外側,地上平躺著一排麵目全非的屍體,及看不出模樣也看不出是什麽時候不在的。村子裏還活著的男人們都帶著工具在泥土裏挖著,大老遠的看見雲錦昔,毫不客氣的道:“還愣著做什麽?沒看見大家都在幹活,還不趕緊來幫忙。”


  雲錦昔嗯了一聲,回頭看向賢王殿下,賢王應聲道:“留下幾人在這裏照看,其他的都去幫忙去。”說完衝剛剛說話的人道:“這位大哥,有沒有看見李建軍?”


  “你們說那個在鎮上當小將軍的李建軍啊?他老娘被埋在房子下麵,正在挖呢。”旁邊一人到。


  雲錦昔皺皺眉,指著剩下的幾人中的兩人道:“你們兩人隨我來。”說完帶著人往李建紅家的方向而去。


  下了這麽幾日的雨,泥石流又不比其他,這東西就和水差不多,哪裏有個縫隙就流進去了,被埋了這麽幾日,其實活著的希望已經不大了,甚至是沒有了,但大家還是誰都沒有說話,每一個的埋頭苦挖,隻希望自己挖出來的人還有那麽一兩個是活著的。


  雲錦昔到的時候,李建軍已經挖了不小的一塊的,真個身子都是泥巴,似乎是怕挖到裏麵的人,他隻敢用手挖。


  雲錦昔搖搖頭,就這樣自己一個人挖要挖到什麽時候才能出來,也不怕弄髒自己的衣服鞋襪,毫不猶豫的走上前:“誰能找些木板和木棍過來?”


  “牛公子要用木板和木棍做什麽?”


  雲錦昔指著下麵堆積下來的泥土:“將木棍和木板固定在一起就不必擔心會傷到下麵的人。”


  “小的這就去找。”


  小兵立刻去找人找工具去了,雲錦昔挽起袖子站到李建軍旁邊:“一起來吧。”說完學著李建軍的樣子將盛泥土的撮箕放到腳邊,伸出手往裏麵撈泥巴。


  李建紅回頭看了眼雲錦昔,紅著眼眶,挖得更加的拚命。


  這邊雲錦昔和李建軍挖得忙碌,賢王殿下這邊卻是一片愁雲,村長拉著賢王殿下到了停放屍體後麵的樹棚,指著前麵麵目全非的屍體:“王爺,草民如今也是無法了,這些屍體已經開始長屍斑,再這般下去隻怕我們整個村子都活不成了。”


  賢王一驚:“到底是怎麽回事?”


  村長掃視一眼周圍,賢王帶來的人都在下麵幫忙,兩人在的位置又比較高,想要偷聽也不可能,這才低聲道:“王爺可能不知道,皇陵山最近幾年都邪乎得很,若是誰家死了人沒有及時將屍體處理了,後果都超級嚴重。”


  “嚴重?怎麽個嚴重法?”


  村長一個勁的搖頭,卻是死活不願意開口了:“王爺,草民真的沒有騙您,這些屍體留不得啊,要是再留著我們整個流雲村都要被這些東西害了的,求您下令將這些屍體處理了吧!”話未說完兩行老淚就順著臉滾了下來。


  賢王皺著眉頭,視線落到下麵的屍體上,大老遠就能聞到那些屍體散發出來的味道,再停放下去就算沒有村長說的這些邪乎事兒也會有各種病毒蔓延,那時候才真的是禍害人,但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規矩,賢王身居皇城並不代表他就什麽都不懂,若是他貿然下令將這些屍體處置了,隻怕今日就走不出落雲村。


  “村長不將事情說清楚,卻要本王貿然處理了這些屍體,這是想要將本王留在落雲村了不成?”見村長這般態度,賢王一身的威嚴就擺了出來。


  村長顯然未曾想到堂堂身居高位的王爺竟然對地方的風俗這般的了解,整個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過神來,哭喪著臉道:“王爺,草民哪裏敢欺瞞王爺啊,隻是這事情真的說不得啊,草民這是為了落雲村一村老小向王爺求情啊,求王爺憐惜落雲村一村上下兩百七十六條人命啊。”說完噗通一聲跪到地上。


  賢王卻是絲毫不為所動:“沒有一個合理的理由,本王貿然焚屍,到時候皇上怪罪下來村長是想要代替本王擔著責嗎?”


  村長卻跪在地上一個勁的搖頭,嘴裏不停的念著:“王爺憐惜落雲村啊!王爺憐惜落雲村啊!”


  賢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好一個倚老賣老的東西,不過就是占著當了幾年落雲村的村長,倒真真將自己當個事了,倒不是賢王殿下不相信這些屍體沒有問題,相反的,他很確定這些屍體確實是有點什麽問題的,但問題是這些問題值不值得他貿著得罪落雲村一村老小去幹。


  兩人在這僵持不下,不一會,下麵還在找屍體的人已經漸漸發現了上麵的不對勁,先是一個兩個,接著是一堆一群,不一會就將山頭圍了水泄不通。


  雲錦昔接到賢王殿下被圍的消息的時候,剛剛安排的小兵正好送了剛做好的工具過來,聽說賢王殿下被圍,李建軍露出一抹無奈,放下手裏的工具,收拾起情緒,沉聲道:“走吧,若是賢王殿下真在落雲村出了事,隻怕整個落雲村都要跟著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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