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秦始皇陵墓(5)
地宮成大地堡式,穹頂飾以各種寶石,珍珠玉翠,鑽石琉璃,任何可以反射光線的東西皆嵌於其中,東北方向有一塊圓盤狀的玉璧,由它布射的光芒熠熠清明,比之月華,竟不出其右,結構與光線相輔相成,將地宮的夜空裝扮地無比廣袤曠遠。
細看之下,扮作星星的寶石的周圍真的有綽綽約約的陰影浮動,由於穹頂太高的緣故,韓芝笯無法看清那是什麽造成的,但她覺得,應該是利用了光學原理。
“是否如外麵的世界一樣?”五枝燈女看她驚愣得一動不動的樣子,問。
“嗯,十分精妙,”韓芝笯由衷地讚歎道。
“此時正值黑夜,若到白晝,從地宮東邊還會升起太陽,位置與外麵的如出一轍。”
韓芝笯看著五枝燈女,嘴角抽動,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啊西巴,就是現在的人類、現在的科學、現在的技術,能造出也麽神奇精密的東西嗎?這秦時的能工巧匠還能再逆天點兒嗎?
五枝燈女又說:“這是陛下的忘年交主持設計的,她是位先賢。”
韓芝笯忍不住腹誹:又是忘年交,有多忘年?還是先賢,有多先賢?比老子跟孔子還忘年先賢?
韓芝笯滴溜了一下眼珠子,不以為然。
在她看不到的死角裏,五枝燈女幽怨似的落下眼瞼,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哀苦。
五枝燈女揮手燃起周邊的燈盞,讓地宮變得更亮些。
這時,蒙恬和照骨鏡使已經不見了,金雁落在猙的肩頭,兩個一塊兒在前麵帶著路。
除了穹頂的玄妙,下麵的建築壁畫陳設擺件也很絕妙。
黃金為五嶽,青玉為三山,汞銀為水,四瀆、百川相機灌輸,極具地理之勢,而在這由金銀珠寶略縮的大秦帝國版圖後麵,還有一座建於九層高台之上的台榭式宮殿,威武雄壯,富麗堂皇,令人歎為觀止。
韓芝笯目瞪口呆地左顧右盼。
這天地山川、日月風雲、轉鬥移星,果真是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韓芝笯眨著雪亮的眼眸,扯了扯五枝燈女,衝她歡天喜地地問道:“《史記》記載,秦始皇陵中‘以人魚膏為燭,度不滅者久之。’是不是真能燒個千八百年?”
五枝燈女掩唇輕輕一笑,道:“尊上說笑了。人魚膏便是這深海鯨魚的油脂,隻是比普通燈油耐燒一些,怎能燒那麽長時間。”
韓芝笯失落地“啊”了一聲,但仍然不失驚喜地看來看去的。
“哎,還有哇,《老子》第64章: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台,起於累土。此句雖講得是‘有誌者事竟成’,但也說明了當時高台建築可達九層。俗話說得好,‘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你這九層台榭,不會鎖的是始皇帝吧!”韓芝笯偏頭揶揄。
五枝燈女笑而不語。
韓芝笯“嘖”了一聲,扁嘴飄到一邊。
還是不知道為好。
五枝燈女看了一眼韓芝笯毫不設防的背影,緩緩展臂,白衣無風自動,縹緲舞動著,旋即,竟化成一縷青煙消失了。
韓芝笯沒有發現五枝燈女不見,仍然興衝衝地跟著猙遊賞地宮。
猙悠悠地朝台榭走著,屁股上的大尾巴在空中一晃一晃,惹得韓芝笯心裏發癢,恍惚中竟覺得,記憶裏,是不是也有個什麽東西長著這麽個漂亮的大尾巴,而且還不止一條?
韓芝笯非常想抓一把,可想到上次摸鵷雛時被對方瞪得差點灰飛煙滅,還是悻悻作罷了。
猙走到一處全是青銅器具的陪葬品祭台前時,金雁撲扇起翅膀離開了,猙飛身矯健躍起,落到一方厚基座上,然後轉身作了個攻擊的姿勢,驀地化成一尊青銅獸。
韓芝笯眼瞪得溜圓,看來她對異世的妖魔鬼怪人神獸還不了解。
韓芝笯端詳一會兒,便又負手,選了個方向閑逛著。這次,她越往裏走,越能聽清一種淙淙的聲音。
好像是水流動的聲音。
韓芝笯繞過玉石堆砌的山脈,穿過翡翠雕琢的竹林,看到了一條逶迤潺湲的銀河,銀河的對麵就是九層之台的台榭。
“還真是汞啊!”韓芝笯站在邊沿朝下瞅了瞅,又下意識摸了摸蝶戀花,心想還好有靈蛇珠護體,要不然真得汞中毒了。
正當她仔細研究水銀上映照出來的略顯模糊的自己的臉時,河麵上淌過來一口巨大的流光溢彩的棺槨。
龍雕雲浮,江流海匯,山高丘綿,宗彝黼藻,披以珠玉,飾以翡翠,簡直金碧輝煌,集曆朝奢侈之大成、達曆代尊貴之巔峰。
韓芝笯環胸看著棺槨,耐人尋味。
不論千百年來文人騷客對這位封建帝王的粉墨評判如何,就以她從各個妖魔鬼怪人神獸口中得知的信息判斷,贏姓趙氏的政擔得起千古一帝的美名,更受得起“德兼三皇,功高五帝”的皇帝之尊。
《禮記·檀弓上》日:“天子之棺四重,水兕革棺被之,其厚三寸,榿棺一,梓棺二,四者皆周。”
在那樣的封建帝製、中央集權下,始皇帝的陵墓再怎麽瑰麗都合乎情理。
棺槨緩緩漂來,離韓芝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棺槨沒有封蓋。
直至進入她的眼簾——裏麵是一副穿著玄衣纁裳、頭戴平天冠冕,足躡赤舄翹頭履的……骷髏……
韓芝笯頭皮一麻,當即就想拔腿逃跑,但不知為何,身體後退幾步後卻生生忍住了。
“爾以為,棺槨裏會是何種景象?”金雁悄無聲息地落在棺槨邊沿,問。
他是死在東巡路上的,而且正值酷暑季節,又在路上運行月餘日,除了白骨,還能剩下什麽?
那個聲音清冷深沉,鏗鏘雄渾,猶如青銅之音,非常震撼人心。
韓芝笯豎起眉頭,總覺得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她俯身凝睇那金雁眼中的黑色眸子。
它是一雙令人終身難忘的眸子,裏麵幽邃得不見深淺,仿佛會吸噬魂魄,叫她動彈不得。
他是誰來著?
叫什麽來的?
是不是有個人會叫他……政兄……
韓芝笯意識有些模糊,身形一閃,便有些失重。
接著,“謔”一聲,她的手腕被一道利刃劃過,殷殷鮮血溢出傷口,汩汩淌下手背。
韓芝笯來不及回身看清究竟,身體就前傾搖搖兩下,倒在了地上。
蒙恬收回長劍,讓開道路。
五枝燈女端著棜案走上來,蹲到韓芝笯身側,抓起她的手將血盛進漆碗內。
韓芝笯睜著眼睛,無力地看著麵前如夢似幻的景象——一個玄衣纁裳,頭戴平天冠冕,足躡赤舄翹頭履的帝王從台榭大門走出來,負手傲睨,不怒自威。他足尖點地,振臂排風,飛過銀河,落到韓芝笯麵前。
隨著動作錯落交織的十二冕旒下,是一張弱冠男子的臉,河目海口,隆鼻大耳,穆重不凡。
韓芝笯看著那雙與金雁一模一樣的眸子,動了動唇瓣,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韓卿,汝果然沒死。”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但卻不是金雁發出來的,而是眼前的弱冠男子說出來的。
五枝燈女端起棜案站起來,走向弱冠男子。
弱冠男子又乜了一眼一動不動地韓芝笯,端起漆碗,慢慢飲下裏麵的血。
韓芝笯看到這裏,眼皮再也受不住控製了,漸漸垂落下來。
她想起來了,那天從韓氏宗宅出來時,發現陰影裏有東西不是她的錯覺,是金雁站在裏麵。
也就是始皇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