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月光奏鳴曲（5）

  甄洛毫不在意，目光定位到韓芝笯後，立即身形一閃，過去熊抱住她，又捏又蹭的，連甄宣都有些受冷落了。


  甄宣臉邊掛線，寫滿心累。


  “哎呀呀！我的小韓芝笯更是萌得不要不要的，跟姐姐回家，姐姐帶你買好吃噠！”


  甄宣默默扶額，滿腹無奈。


  姐，你是哄我哄習慣了吧！

  幾人見總是中規中矩的家夥被“蹂躪”出“不同”的表情，笑得更開心了。


  “我們去聽交響樂，秀秀給的票，難得陽春白雪一回。”石小迪說。


  甄洛意味深長地“奧”了一陣，重音重複著：“交！響！樂！”完了還詫異地目瞪口呆。


  這個算不算投其所好？

  “還有沒有票，帶我一塊唄！”甄洛看著殷秀秀。


  殷秀秀本就心中有鬼，聽她意義不明地“奧”，自然聽出了許多可能，立即拉過韓芝笯，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沒票！沒票！要去下次自己預定去！”


  甄洛懷裏一空，不禁眉頭皺起，暗自覺得反常。


  石小迪在幾人精彩的表情上逡巡了幾秒，突然輕挑兩道濃眉，蕩漾地笑著。方雲舒和唐圓看了眼她，也恍然大悟。


  三人相視了然，心照不宣地跟上步子。


  而桓書緣卻冷笑一下，輕蔑不已。


  甄洛凝著殷秀秀的背影，慢慢眯起了眼瞼。


  “‘沒票’，一般人，下一句話不該是‘想聽自己買去’嗎？”


  她立即疾聲喊道：“韓芝笯！你回來！我有話跟你說！你回來！”


  韓芝笯聞聲回過了頭，但殷秀秀抓得她很緊，一直拉著她向前。


  “別理她，一天到晚瘋瘋癲癲的，”殷秀秀忿忿地說。


  韓芝笯愣了一下，爾後沉沉地埋下了頭。


  如果不是她，甄洛不會繼續呆在這裏，更不會被人誤會。


  甄洛繼續喊著，聲音一次比一次大，喊得宿舍樓周圍的人都紛紛停下來，莫名其妙地看著，搞得好像有人拐賣人口一樣。


  韓芝笯又回了一下頭，隻見甄洛已經拋開甄宣，跑出了大廳。


  韓芝笯噙著唇瓣，狠狠地強迫自己著，最後，她還是脫開殷秀秀的手，回身走向甄洛。


  “抱歉，請等我一下。”


  殷秀秀看著她毫不猶豫的背影，默默地猙獰起了拳骨。


  你不是從不回頭的嗎！

  甄洛一看韓芝笯回來，立即喜上眉梢。她本想著，如果韓芝笯再不理會，她就喊她“梧桐”。


  呀！多好聽啊！

  “嘿嘿，就知道你不會不理我。”


  韓芝笯低著頭，目光逃避似的在腳下遊蕩，“甄洛，你是個好人，也是個稱職的朋友，遇到你，是我有記憶以來，最大的幸運……”


  “那當然了！我可是脫銷產品，炙手可熱！”甄洛親昵地摟著她。


  韓芝笯抬起頭，溫柔地笑著，“隻是，別再管我的事了。”


  甄洛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她遲疑地鬆開手。


  韓芝笯瞥了一眼斜後方站在花壇邊拿著大束玫瑰花、似是等人的男生，意有所指。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別再管我的事了。現在，甄洛的病已經好了，你該遵守諾言，帶他去他想去的地方。”


  甄洛連忙拉住韓芝笯的手，但卻隻能張口結舌。她能為她做什麽？在那個她看不見的世界，她能為她做什麽？

  甄洛沉默著。


  韓芝笯拍了拍她的手背，“甄洛，夠了，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但是現在，回到自己的世界吧。這是我唯一希望你為我做的。”


  說完，韓芝笯就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甄宣走過來，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在屏幕上輕輕滑動，專注地頭也不抬一下，“西安音樂廳今天有場大型的鋼琴協奏曲音樂會。演奏者，國際著名鋼琴家端木悅，伴奏樂團，英國愛樂樂團，指揮者，芬蘭著名指揮家埃薩·佩卡·薩洛寧。門票印發五千張，一開賣就被搶購一空，之後又加印一千張，也是供不應求，”他看向姐姐，晃了晃手機，邀功似的討笑道，“不過，我已經買了兩張黃牛票，現在過去就能拿到。”


  甄洛反射性擰起眉頭，“端木悅？”


  甄宣點了點頭。


  甄洛更謹慎道：“華恒集團的董事長你了解嗎？”


  甄宣攤開雙手，聳了聳肩膀，“姐姐，我剛醒沒幾天。”


  甄洛莞爾一笑，撫著弟弟的發頂，幽幽地說：“姐姐現在，本該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的。”


  甄宣歪過頭，明亮的眼睛泛著寶石般細碎的光芒，“我想去的地方就是姐姐現在想去的地方，姐姐想做的事就是我現在想做的事。”


  甄洛揉了揉那細軟的頭發，如釋負重地吐出一口氣，遍體通暢。


  “好！那我們現在就走。”


  甄洛拉開停在宿舍樓背陰麵的奧迪A6的駕駛座車門，坐了上去，甄宣也上了旁邊的副駕駛位。發動引擎時，甄洛又吩咐道：“給你陳思哥打電話，讓她查一查殷秀秀這幾天都跟誰接觸了，手上的票是從哪來的。一個本本分分農民家庭出身的窮大學生，哪來的閑錢買音樂會門票，還一次買六張，真當本大小姐擺設啊！”


  甄洛拉下手刹，微抬離合，輕踩油門，有條不紊地啟動車子，“還有那個端木悅！找人壓我的股票，不信你丫真的閑得蛋疼！”


  韓芝笯等人到達地點時正好七點，會場大門還沒有開，外麵燈火輝煌，人山人海的。


  唐圓最後下的公交，一看這陣仗，頓時瞠目結舌，“哇！別告訴我這些都是來聽音樂會的。”


  西安高樓林立，人口眾多，平時溫度就比同緯度同海拔的城市高很多，六月夏至，天氣正熱，雖然是傍晚，但連天三十七度高溫，絲毫不比白天涼爽。這燈火輝煌、人頭攢動的架勢，光看著，就熱出人一身汗。


  幾人站在最外圍，簡直微不足道。


  “這個鋼琴家來頭不小。四歲練琴，六歲出名，十三歲拿遍全國各大鋼琴獎項，她除了比賽，從不參加商業活動，也不在公眾場合拋頭露麵，是個被傳為神人的鋼琴天才，但在2009年，也就是她十九歲時，突然在國家大劇院舉辦個人演奏會，同年在英國柯芬園皇家歌劇院與巴倫博伊姆同台，一時風靡全球，之後更以每年兩場個人演奏會的高產獨占國際音樂界鼇頭。不光如此，她還是華恒集團的董事長，資產上千億，360百科上對她的介紹，打印出來，能平鋪一個網球場，”方雲舒一邊在人群中尋找進入裏麵的突破口，一邊滔滔不絕地說道。


  石小迪擠了半天沒擠進去，反而被幾個賣黃牛票的票販子圍起來，強買她手中的票，幸好唐圓膀大腰圓，及時衝過來替她解了圍。


  “算了，等門開了，自然就進去了，咱們有票，還怕沒地兒坐嗎？”石小迪大手一揮，又回到了公交站台上。


  桓書緣根本沒挪地，翻著票冊，一邊瀏覽著曲目，一邊碎碎念：“《命運交響曲》、《土耳其進行曲》、《勃蘭登堡協奏曲》、《黃河協奏曲》、《柴科夫斯基第一鋼琴協奏曲》、《梁祝》、《拉赫瑪尼諾夫第二鋼琴協奏曲》、《小星星協奏曲》《月光奏鳴曲》，九首曲子。”


  “除了《黃河協奏曲》、《梁祝》和韓芝笯用來當鈴聲的《月光奏鳴曲》，都沒聽說過，沒文化真可怕！”唐圓看著左顧右盼、不知找什麽的殷秀秀，問：“哎，這票挺貴的，也不好買，你從哪淘了這麽多？”


  殷秀秀心頭一惕，不由緊張起來，“朋友送的。”


  唐圓“奧”了一聲，也不在意。


  “帶耳朵聽就行了，不報曲目，誰知道它們有什麽區別，都是‘咄咄咄’，聽出一百個感情都行，”石小迪說。


  這時，前麵的人頭動了。


  方雲舒拽了拽心神不定的韓芝笯，“別愣著，門好像開了，走吧，一會兒把你弄丟了。”


  韓芝笯恍惚了一下，隨後生硬地牽起嘴角，應聲答：“嗯。”然後，緊跟她們，專注傾聽，盡量讓自己的意識融進她們的話題。


  可她的步子還沒抬起來，就覺得肩膀被一股猛力鉗製，接著，整個身體就被迫轉了過去。


  韓芝笯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那張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頭頂的、同樣慌亂不已的琥珀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