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華陰端木悅（1）

  韓芝笯走後，演奏會沒有再進行下去。 梁冀以“部分演出人員誤機，下半場話劇保留”為由，提前收場，退票、賠償、封鎖消息、壓住輿論，動用一切軟硬手段將影響降到最低，雖然不足堵住悠悠眾口，但有端木家族震懾，沒人敢大庭廣眾之下談論。 殷秀秀等人回到宿舍時，韓芝笯已經在了，她很沉默，很安靜，對所有追問和猜忌都無一例外地回以淡漠，仿佛置身事外。 甄洛跑過來，見韓芝笯躺在床上，麵朝牆壁，一動不動，似是無聲的拒絕，沒有說什麽，隻是踩著直梯趴到床頭，輕輕撫摸了一會兒她的發頂。 你不說，我絕不問。 不過，我就在你身邊，誰也趕不走。 端木悅也罷，你自己也罷，都不能將我趕走。 第二天天微微亮，韓芝笯就起床洗漱，穿戴衣服鞋子，準備出行用品，然後坐在組合架子床下的椅子裏，眼神空洞地看著桌子上放著的手機。 其餘人陸續起床，見她這幅狀態，都避而遠之。 殷秀秀心中有愧，幾次欲言又止。 韓芝笯慢慢移過視線，餘光在那雙局促不安的雙腳上落了落，“我的事跟你沒關係，你也出去吧。” 殷秀秀身體一抖，嚇得骨寒毛豎，嘴唇都不由自主地直抖。 這時，韓芝笯麵前的諾基亞5233亮了，碎裂的屏幕裏出現了一個陌生的、香港地區的電話號碼，旋即，《月光奏鳴曲第三章》擲地而起，被密不透風的宿舍加持，顯得更加鏗鏘激昂，洶湧磅礴，仿佛一場大風暴即將來臨。 殷秀秀越過那坍塌下來的肩膀，凝向號碼，毫不誇張地說，她的臉登時就白了，眼裏飄忽不定，一片慌亂。 這是誰的號碼，她最清楚不過了。 一個月前，那個人通知她去華恒房地產公司麵試，給她介紹最好的造價工程師前輩，帶她去各種高檔場所消費享樂，用的就是這個號碼。就在她以為自己遇到了命中的貴人時，那個人卻讓她去跟蹤韓芝笯，偷拍韓芝笯，甚至是把韓芝笯的喜好、情緒、動向，接觸的人事物寫成詳細報告發給她看，如果不照做，不光要失去工作，還會被以“欺詐”的罪名起訴。當時，她已經把先前找的國企工作毀約了，無路可退，而且，一旦留了案底，她這個出身貧寒、一無背景、二無特長的農村孩子必定永無出頭之日，她迫不得已，隻能照做。後來騙韓芝笯去音樂會，都是被逼無奈。 韓芝笯雖然有些可怕，但也曾經是她的好朋友，她沒想傷害她。 韓芝笯輕輕移回視線，看著屏幕上出現的號碼，沒有動。縱使她知道她可能不好受，卻不想多加安慰。 她韓芝笯不是個豁達的人，更不願以豁達的方式待人接物。 盡管這不是她的錯。 所有的痛苦都因於她離奇古怪的、無跡可尋的十六年過往，與他人無關，可她不堪忍受，瀕臨崩潰，她需要找一個替罪羔羊來緩解壓力，否則，將無顏繼續麵對下去。 殷秀秀的做法無疑是給了她一個借口，讓她可以遷怒。 鋼琴聲起了又止，止了又起，反反複複，直到兩人都被這個曲調喚起了昨晚的記憶，喚起了當時的心境，韓芝笯才拿起手機，接聽了電話。 韓芝笯接通後，沒有像平素那樣親切地問候，而是更深地埋下頭，更沉地低下眼瞼，木訥地沉默著。 電話那邊的人斷斷續續地說：“悅、悅、悅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