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七百年端木（2）

  那條魚停在池邊，露出半個腦袋，看著端木悅，眼睛瞪得溜圓，一張扁嘴上下開闔，吐出一個個泡泡。 如她所言，很快樂。 端木悅抬起手，緩緩伸向池內—— 當她的指尖觸及它的額頭的一瞬間，韓芝笯以為她感覺到了它，但她的手卻繼續向下，最後穿透它的身體，輕輕撩撥著水麵。 端木悅繼續說：“你不見後，我天天都會來。不是因為你在這裏留下了多少身影，而是因為，我覺得，或許隻有這隻魚能理解我的感受。” 韓芝笯低下頭，“對……對不起……” 端木悅起身走過來，用手掌住她的半邊臉，“是我太貪心了，不是你的錯。” 韓芝笯暴赧，固執地別過臉，違心道：“我是在為自己打斷的網球拍道歉。” 端木悅莞爾笑著，手順著韓芝笯的肩膀向後滑去，另一隻手也悄悄抬起，慢慢環住了那纖弱的身體，然後在她耳邊輕聲說：“有家人在，真好……” 沒等韓芝笯反應過來這個聲音有點熹薄時，肩膀一重，端木悅整個負重都壓到了她的身上。 韓芝笯重心不穩，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端木小姐，端木小姐！”韓芝笯搖了搖端木悅，發現她身體冰冷，已經昏過去了。 遠遠隨侍在後麵的梁冀聽到動靜，連忙帶人跑過來。他拿過旗袍女仆手裏的毛毯，裹住端木悅，然後將人橫抱而起，大步疾跑。 韓芝笯站在客廳，看著八扇折屏雕花屏風後麵幽幽晃動的黃色紗帳和屑屑人影，心裏惴惴不安。 “她、她怎麽了？”韓芝笯問。 梁冀看著眼前的人，目光不由地深沉。 他頓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老毛病了。” 韓芝笯茫然地看向他。 “韓小姐走後，小姐就成這樣了。剛開始是半年一次，幾個月一次，然後是一個月幾次，一個周幾次，之後又變成一天幾次，到今年，出現的頻率更高了，”梁冀說。 韓芝笯拉住梁冀急問：“醫生呢？沒看醫生嗎？” “看了，醫生隻說她體虛，讓好好靜養。”梁冀無奈歎息，“小姐小時候經過磨難，受過虐待，而且父母雙亡，心靈一直很脆弱，沒有安全感。端木是七百年老世族，很多問題不僅僅是簡單錢權交易方麵的。雖然小姐是家主，現下的產業也都是老爺、太老爺自己賺下的，但買這個祖宅時，他們也用了不少非常手段，其中不乏人命官司、陰陽合同、利益捆綁，小姐重情重義，不允許已逝親人的名聲受到玷汙，所以，某些人攥住這個，就等於扼住了小姐的咽喉。在這個大家族裏，哪個人不想拉她下馬取而代之？哪個人不在詛她死鳩占鵲巢？小姐幾乎每天都是如履薄冰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除了外界壓力，偏偏小姐自己還心有鬱結，不肯釋懷。鋼琴本來是她怡情悅性的玩具，現在反而成了蠶食她生命的腐蟲，每天高強度練習，超體能消耗，勞心勞力，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了，真不知道她在執著什麽。” 韓芝笯的手無力地滑下。 是她、將這個女生逼迫至此的…… 這時，裏麵的旗袍女仆紛紛走出來。 梁冀躬身請道：“韓小姐不必擔心，請隨我去房間休息一下吧，” 韓芝笯一動不動，“我……我想、陪陪她……行嗎？” “是，”梁冀頷首致意，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她的表情，帶著女仆退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