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怎麽老跟我說對不起?
兩不相欠……
說得何其輕巧的一個詞。他們之間,從十年前就開始糾纏,可現在,被陸安南用簡單四個字宣告終結。
林見鹿已然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隻是木然的盯著天花板,最終,閉上了眼睛。
房間的門又被關上,陸安南氣息消失在臥室之中,空氣又變得平靜,好像他從來沒有跨足過這裏。
“小鹿,你是這個世界上長得最好看的女孩兒。”
“小鹿,你別傷心了,誰說你沒有人要呢,你還有我啊,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長大以後,我娶你做妻子好不好?就算你一輩子都看不見,但是我會做你的眼睛,我會帶你看遍全世界最好看的風景。”
……
朦朧之中,陸安南曾經跟她講過的所有的話都在她耳邊重放,一句接一句,在黑暗之中飄向她的腦海。
她永遠都記得十年前的那個晚上,一雙溫熱的手將她從花壇中拉了出來,幫她擦去了臉上的汙漬與淚水。
“你叫什麽名字?”她用稚嫩的聲音問他。
“陸安南。”他回答,“安心的安,南方的南。”
陸安南……那個在黑暗之中支撐著她走過來的名字,終於……要在她生命之中,消失了。
林見鹿累得睡著了。
等天亮之後,她洗了個澡,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又馬不停蹄的往醫院趕。
她昨晚被陸安南強行帶走,手機都來不及拿,她聯係不上福伯,也不知道現在外公的情況怎麽樣了。
到了醫院,陸安南帶來的黑衣人已經撤了,福伯大老遠的迎了上來,一臉的擔憂。
“小姐!”福伯是個明白人,知道陸安南不會這麽輕易的放過林見鹿,一晚上沒有消息,他著實擔心壞了,“你沒事吧,姑爺他……”
林見鹿強顏歡笑,搖了搖頭,“他能拿我怎麽樣?不過就是嗬斥了幾句而已。”
福伯上下打量著林見鹿,她的衣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還戴著圍巾,隻剩了一張沒啥血色的小臉在外麵,他知道林見鹿向來報喜不報憂,可這畢竟是兩口子之間的事,他也沒敢多問。
“外公呢?他現在怎麽樣?”這是林見鹿現在迫切需要知道的問題。
提起老爺子,福伯的臉上帶上了一絲欣喜,“多虧了沈醫生啊,他聽說老爺子病重,請求參與了手術,真是後生可畏,連周主任都束手無策,他硬是將老爺子從死神那拉了回來。”
這也算得上是這幾天唯一的好消息了。
“沈醫生?”林見鹿挑眉,“沈隻?”
“是的。”福伯點頭,“真是沒想到,雖然太太平時做事上麵欠缺了些,但是沈家的後生還是很不錯的。這孩子,小時候還挺調皮的,沒想到幾年不見,倒讓人刮目相看了。”
林見鹿也覺得驚奇,她印象中的沈隻,就是一個經常愛欺負她的小霸王,也是她童年時期最討厭碰見的人。
現在穆沈兩家因為財產的事關係緊張,沒想到沈隻竟然還能站出來給老爺子做手術。
“他人呢?”雖然前天晚上在酒店發生的事讓她對沈隻這個人有點抗拒,但是他救了外公,就是於她有恩,再怎麽樣也應該親口道一句謝。
“現在還在老爺子的病房裏呢,說是還有手續的一些檢查要做。”福伯回答道。
林見鹿順了順自己的氣息,沒有多說,徑直朝著病房走去。
病房門口,穆庭鈞雙手捧著腦袋坐在椅子上,見到林見鹿過來,他抬起了頭,露出了一張憔悴不堪胡子拉碴的臉。
短短一天,老爺子和穆家的大起大落著實讓他驚慌,從老爺子進搶救室開始他便寸步不離的守著,直到現在,見到了林見鹿,他的心才算是稍稍放了下來。
“見鹿。”穆庭鈞站了起來,卻不想起得過急,身子踉蹌了一下。
林見鹿伸出扶住他的手臂,眉頭緊鎖。
她的這個舅舅,雖然沒什麽能幹,但是在孝敬老爺子這事上,還是盡了心的。
“你來啦。”穆庭鈞的嘴唇和臉都幹得不成樣子。
“外公這換我守著,舅舅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別老爺子還沒好起來,你又倒下了。”林見鹿說著,對著福伯使了個眼色。
穆庭鈞沒有拒絕,點了點頭,“我也實在是扛不住了,隻是你不來,我也不敢放心的走。”
穆家的局麵他雖然沒有參與但到底也是清楚得很,這麽大的一個家,也唯有林見鹿這麽一個是真心對待老爺子的。
林見鹿沉默,福伯過來攙扶起穆庭鈞,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離開。
一夜之間,事情百轉千回,又有誰真的能夠麵不改色的承擔起這些,弱小如林見鹿,其實最是無法承受的,可是,眼下這般情景,她若不扛,誰來扛?
林見鹿推開房門,入眼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子正坐在床邊打盹,他用手撐著腦袋,帶著倦意的臉上,還能看到嘴角和臉上的傷。
陸安南下手時的力道很重,將這麽一個俊朗的人,硬是打成了京劇臉譜。
老爺子仍舊是熟睡的狀態,旁邊的儀器上顯示著他的各種指標一切正常,林見鹿落了口氣,走到沈隻的身邊。
“沈醫生?”她輕輕的叫了他一聲。
在睡夢中被打擾的人臉部表情抽動了一下,逐漸睜開了惺忪的眼,在看清站在身前的人時,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林……林見鹿?”沈隻倏地就站了起來,卻沒想到因為起得太猛,膝蓋撞在了床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見著他這副模樣,林見鹿又忍不住的覺得好笑,這個沈隻,看起來就像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她都不敢想象他穿著手術服在手術台上與死神搶奪生命的樣子。
“對對不起。”沈隻揉了揉膝蓋,又不好意思的撓頭。
可能是在國外呆慣的緣故,他留了個圓寸,頭發極短。在上次那樣的情況下,林見鹿還沒有仔細看他,今天這麽一打量,他也同樣是一米八幾的個頭,身形與陸安南相當,身上卻多了一份陽光與活力。
要是記得沒錯,沈隻還比林見鹿小上兩歲。一個22歲的年輕小夥子,能在醫術上有這麽高的造詣,確實已經算得上是罕見了。
“你怎麽老跟我說對不起?”林見鹿笑了一陣,又抬眼看他。
雖然上次的事確實讓兩個人有些不愉快,但是說到底,沈隻也是無辜的。他不過是因為剛好出現,然後就變成了她和陸安南爭鬥之間的炮灰。
聽林見鹿這麽說,沈隻愣了一下,隨後又憨憨一笑。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小時候欺負你欺負多了,這麽多年,我連做夢都在跟你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