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以劍意對劍意
宋淨煙手裏拿著的盒子叫做錄劍盒,別看外表平平無奇,一直被浩無仙宗用來驗看弟子的習劍資質,很是大名鼎鼎,很多想拜入浩無仙宗的散修,都會在錄劍盒上打主意,謀算著隻要通過錄劍盒的劍陣,就等於取得了進浩無仙宗的資格,至於到底進入宗門後能不能習劍倒不是太重要。
仙宗裏的資源並非無限供給,但在散修眼裏已經值得拚命去爭取了。
盡管錄劍盒一直沒有出過任何錯,選出的都是散修裏資質過人之輩,但仍然被散修視為進入浩無仙宗的首選,人人都以為一件法寶,怎麽也比修為高超,閱人無數的長老好糊弄。
東境的散修裏還流傳著通過錄劍盒劍陣的手書玉簡,是一些通過劍陣的人私下出售的,浩無仙宗從不管,散修們也不敢買賣得太猖狂,就這樣,還把價格炒到過一粒氣合丹的程度,可見其影響力。
錄劍盒能勘驗一個人的練劍資質不假,但也能斬邪破魔,隻是心存邪念還敢嚐試拜入浩無仙宗的人很少,死者不多,斬邪這一效用並不廣為人知,湛寂就用“勘驗”當理由,光明正大的要用錄劍盒殺伯兮。
在湛寂看來,欺師滅祖的伯兮都不算邪惡的話,這世上就沒人渣了,錄劍盒,一定能斬殺伯兮!
鶡央不阻止,讓湛寂感到奇怪,但不阻止更好,他要搶在驗證靈體之前動手,怕的就是伯兮真是吞月赤髓劍體,一個寒瓊仙闕,兩宗互相忌憚局勢還可把握,一旦無極仙宗攪合進來,湛寂就沒有殺伯兮的把握了。
吞月赤髓劍體的重要,湛寂隻是不在乎,卻不能盲目地當別人也不在乎。
不過,無極仙宗想攪合進來也進不來了,湛寂微微一笑:那小畜生今日必死。且他對宋淨煙還有交待,隻要取得一滴伯兮的骨髓,浩無仙宗便能再造一個吞月赤髓劍體!
伯兮一看宋淨煙手裏的木盒,死氣沉沉的眼睛就是一亮:“錄劍盒?”
宋淨煙笑道:“我還以為你啞了,眼力不錯,正是錄劍盒。”
宋淨煙看了一眼錄劍盒,神情裏很是得意,卻也有一絲遺憾,即使把錄劍盒握在手裏,這件仙器也不屬於他。
浩無仙宗有三件偽仙器,錄劍盒就是其中之一,雖然不是真的仙器,但也需得仙靈之氣才能驅使,沒有人能夠煉製使其認主,每次使用都必須消耗一種含有一絲仙靈之氣的昂貴靈石。
伯兮見宋淨煙摸出一塊扁圓的靈石,這靈石與他見過的靈石比,靈氣不算最多的,可是石麵上有幾絲好像開裂的痕跡,他凝神一看,才看清不是裂隙,是種淡紫色的細線,那細線曲折遊走,讓伯兮莫名地眼熟,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但現在不是有功夫想的時候,宋淨煙打開錄劍盒,錄劍盒裏有個淺淺的凹槽,他把這扁圓的靈石嵌進去,連掐幾個手印,在錄劍盒放出一絲絲奇異的微芒時,朝著伯兮一拋,壞笑道:“本來宗內一年隻用錄劍盒一次,這次單獨為你開劍陣,怎麽也要撐過一炷香來看看。”他自己就在錄劍盒的劍陣裏撐過了足足一炷香,才從眾多的小弟子裏脫穎而出,被湛寂真人收為親傳。
宋淨煙這一炷香的成績,在浩無仙宗的前後幾千年裏也是頭前幾名,這一代則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不知多少弟子羨慕他的資質天賦。
錄劍盒劍陣不以修為境界做判斷,隻驗資質心性,故而不算欺負伯兮。
伯兮自己也早想試試錄劍盒劍陣,當年做著太微仙宗內門大弟子的時候沒有機會,現在落魄狼狽,反倒有機會了。
宋淨煙“好心”地幫了伯兮一把,祭出飛劍懸在伯兮下方,供伯兮落腳。
伯兮倒也沒拒絕,氣海裏沒有真元的確很傷神,他在空中輕巧一轉,腳尖恰恰點在宋淨煙的飛劍劍端,不搖不晃地站穩了。
錄劍盒裏噴出無數細如牛毛的東西,細看才發現竟然是一把把精致小巧的飛劍,紛紛揚揚斜風細雨一樣,照著伯兮鋪灑過來。
宋淨煙笑道:“錄劍盒內藏九層,每層一千把劍,你隻有煉氣期,這是第一層,這一層的劍叫做清濁劍,驗骨肉清濁。”
一千把細如牛毛的飛劍,看去仿如無物,然而每一把飛劍上都有銳利之極的劍氣存在,隻是迎麵這麽看去,就像迎來了對麵十萬大軍的箭矢飛蝗如雨,鋪天蓋地,勢必要把伯兮站立的地方每一寸都插滿才罷休!
伯兮不敢大意,將藏在手心裏的一粒靈丹吞下,體內元氣立即提起了一絲,他在宋淨煙飛劍劍尖上一點,身體前傾,迎著劍陣衝出。
宋淨煙意外了一下,仍舊不以為意。
反倒是遠在幾十裏外的湛寂皺攏了眉頭。
下一息,伯兮一收肩,左手虛握猛力朝前刺出,手心裏劍意驟然凝聚——比東六國時,劍意凝聚得更快了!
由元氣煉化為自身真元,伯兮隻用了不到眨眼的瞬間,而這一絲真元已足夠他用出劍意。
隔著錄劍盒劍陣,宋淨煙看到伯兮的雙眼第一次有了神采……不,不是神采,是劍光,伯兮直直看著他,他心頭一凜,脊背陡然發寒!
“退開!”湛寂不及傳音,一聲爆喝震得祖荒山上土石亂滾,不少寒瓊仙闕的弟子都被震得快吐血。
鶡央發出“哼”一聲,紅袖一甩,將湛寂聲音裏帶著的威壓驅散,護住寒瓊仙闕弟子的同時,也在警告湛寂:若他親自動手,她也一樣會動手!
宋淨煙沒有料到伯兮竟敢朝他動手!尤其一千把清濁劍正朝著伯兮壓去,怎麽看都不是動手的好時機,偏偏這時候?他的飛劍還在伯兮腳下,一時搶不過來回護自身,急忙飛退百丈,心悸地站定。
果然是個瘋子!難怪敢殺他自己的師祖,真的瘋了!
他想伯兮追不到這麽遠,那麽微弱的真元,也就能出其不意嚇唬人罷了。
還有一千把清濁劍,劍群一貼近伯兮立即一分為二,仿佛兩隻手,一上一下向著伯兮扣過去。
伯兮卻還不變方向,眼睛仍然盯著宋淨煙,手裏劍意的飛劍發出嘯音,反過來帶動伯兮的身體突破了低修為無法達到的速度,在清濁劍劍陣扣下的刹那從劍陣裏衝了出來——
宋淨煙一驚,急忙捏劍指於心口位置,這是他養劍的位置,他的飛劍緊追在伯兮身後,混在細小的清濁劍劍群裏,湛寂早有交待,若是危險,可自行判斷,不是隻準用錄劍盒的。
僅僅隻過了半年多,那時殺得了太微仙宗執法長老的人,也就宋淨煙這樣被師父保護太好,從沒有經曆過生死危機的雛鳥才會輕視。
伯兮體內的靈丹又將他的真元恢複起來一絲,他手裏的劍意便又凝實了一倍,快若奔雷,速度猛地提了一倍,轉眼就逼近了宋淨煙四十多丈。
宋淨煙自覺丟臉,他師父看著,還有寒瓊仙闕的鶡央真人也看著,他是浩無仙宗的天之驕子,怎麽能被一條跌落到煉氣期的落水狗咬住!
“劍意,我也會!”宋淨煙雙手一拍,兩根中指互相一搭,食指頂出個劍尖形狀,朝著伯兮一頂,一道海潮劍意“轟”地撲出去,緊接著第二浪、第三浪,每一浪都比前一浪小,從開始的幾十丈寬,縮減到了隻有一丈多寬。
然而還是不夠,這樣的劍意凝聚,差著伯兮太遠太遠。
宋淨煙不相信伯兮真能把劍意凝成飛劍,一定是用了什麽障眼法,再借著劍意的威懾,以假亂真的。
世上哪有什麽專為修劍的吞月赤髓劍體,真有這種靈體,對天下劍修豈不是一個天大的嘲諷,劍修應該是三分天注定,七分拚心誌才對!
宋淨煙堅信自己對劍的信心和意誌遠勝所有同輩弟子,這是湛寂親口說出的讚賞,更是在奉天玄嗣法會上經由無數考驗得到的信心和意誌,伯兮怎麽配跟他比!?
不過是一條落水狗,一腳就可以踩死的貨色,憑什麽要勞動他師父不遠萬裏親自前來?憑什麽可以得到單獨使用錄劍盒勘驗的機會?憑什麽天下劍修都要被這個名字壓得抬不起頭!?
宋淨煙口中發出抑製不住地大喝,海潮劍意再掀第四浪,劍意又一次凝聚——身為劍修,他決不能容忍自己第二次後退,以劍意對劍意,他要告訴天下所有劍修,他比伯兮強!伯兮不配跟他比!
湛寂眉頭一跳,事情已脫離他預計,錄劍盒不僅沒有奏效,甚至沒能困住伯兮,他的愛徒不得不跟伯兮直接交手,這簡直豈有此理!宋淨煙是浩無仙宗的天驕,是他湛寂悉心培養的後輩,伯兮竟敢放肆!待要出手幹涉,一旁鶡央上前一步,威脅之意無比強烈。
他們之間一旦動手,就是浩無仙宗和寒瓊仙闕開戰,湛寂不得不考慮後果,一猶豫,幾十裏外空中,一陣劍意撞擊的激浪爆震開,甚至一直波及到他們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