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今昔劍強行認主
在湛寂和鶡央感知裏，那是……足夠撼動他們數百年心境的驚天之物，正俯首斂爪蜷曲起來，回到伯兮的身體裏。
不用去看鶡央，湛寂便知道鶡央心中必定燃起了一把火，而湛寂自己也無法不承認，若是換一種方式認識這小輩，自己也會燃起同樣的火。
這伯兮，比他們已知的還要危險，卻也更具誘惑，如同神匠取天地造化鍛打出的一柄劍胚，握住的一方仙宗，便能奪得這造化之力，改天換地亦有可能——不過同時也要承擔反噬的凶險，一旦握不住，就要遭受毀滅的打擊。
他們視線中的另一個人，宋淨煙，在那也等於不在，沒有人再去注意他了，包括一直以來視他為驕傲的師父。
伯兮身外的紫焰隻剩下薄薄一層時，錄劍盒盒蓋自行打開，露出裏麵的奇異靈石，細一看，靈石上形似裂痕的細絲，跟紫焰裏的暗紅長絲竟然神似。
這奇異靈石“啪嚓”一聲裂開，隨即化成了齏粉，其中仙靈之氣已被錄劍盒吸取一空。
錄劍盒通身發亮，飛至伯兮頭頂，伯兮剛想動，那八千把寒毛小劍再次逼近，他的一雙眼睛前就有不知幾十把飛劍對準，眨一下眼，眼睫就被它們削斷了幾根，被風一吹，斷下的睫毛飛進劍陣裏，立即被割做了無數碎屑，四散一空。
斃命，隻在頃刻。
鶡央臉色大變，猛地站起來道：“湛寂！收回錄劍盒！”
湛寂也站了起來，撚著胡須施施然道：“你應該知道，我們身上並沒有仙靈之氣，如何能將偽仙器煉化？”
言下之意，到了這個地步，要救伯兮，他無能為力，一切都是錄劍盒的決定，與他無關，鶡央要救伯兮的話，便要衝進錄劍盒那八千把小劍的劍陣裏去。
錄劍盒八層，正對應著大乘期修為，可鶡央一來不是劍修，二來還為了寒瓊仙闕做了不知多少無法宣之於口的事情，怎麽敢去劍陣內涉險？
鶡央已經沒有辦法改變伯兮必死的結局了，湛寂心知肚明，還故意一揮袖，撤去了自己的劍陣，海潮水幕轉眼回到他的飛劍裏去，鑽進他袖子裏。
鶡央單手結印，將真元送進澄罡鏈，想用澄罡鏈護住伯兮，或者把伯兮帶出劍陣，但真元送出，錄劍盒劍陣裏的那一段澄罡鏈卻毫無反應，被錄劍盒生生隔斷了控製。
澄罡鏈確實不凡，超越上品法寶，然而也不能跟偽仙器相比。
鶡央可不願就此坐視，不惜噴出一口精血，讓澄罡鏈吸收，就見澄罡鏈飛舞如長蛇，金光粲然，帶著粉碎的卷動震顫，直襲向錄劍盒——她要從外部攻擊錄劍盒，嚐試找到救出伯兮的機會。
澄罡鏈上的金光順著一環環鏈扣衝出，刹時燃起赤紅的火焰，燒得空氣扭曲，許多弟子不得不後退離開賁雲車，才免得內髒被燒傷。
這是鶡央的本命火種，朱雀金焱。
即使湛寂，也不敢用自己的飛劍去試這朱雀金焱，世間恐怕沒有朱雀金焱融不了的東西！
火焰到時，錄劍盒懸在伯兮頭頂紋絲不動，澄罡鏈高高卷起，在半天裏卷出數道環形，狠狠向錄劍盒砸落下去。
轟——
刺目的強光爆出，百裏外可見！
待光焰散開，錄劍盒仍舊紋絲不動盤踞在伯兮頭頂幾寸的位置，反倒是澄罡鏈因這碰撞一截截地爆碎開，這件法寶居然被損毀了，鶡央對它的感應也就此斷開。
鶡央臉色變青，對湛寂怒目而視。
這一天裏，就屬這個時候湛寂的心情最好，冷笑道：“錄劍盒不殺心無邪魔的人，必定是伯兮罪孽深重，才引動劍陣殺機。太微仙宗十淵牢是何等殘酷的地方，竟不能磨去他的惡念，逃出來後接連殺人傷人，到處張牙舞爪，如此凶殘嗜殺，無極仙宗的輪回池真能洗淨因果、重塑元神？我看未必！”
鶡央怒罵道：“你身為仙宗掌教，出爾反爾不怕天下人恥笑！”
湛寂一拂袖，飛到賁雲車外，他知道伯兮死定了，鶡央是個極其理智的女人，絕不會為了一個死人不計代價與他開戰，他的目的馬上就要達到，鶡央除了罵上幾句，還能如何？
可是湛寂再看伯兮時，表情凝固在臉上——那是什麽？
一千把血紅的小劍在那八千小劍之外擺出了一個湛寂從未見過的劍陣，不止劍陣沒有見過，那一千把血紅的小劍也是湛寂沒見過的，它們從哪裏冒出來的？難道？這……這怎麽可能？
莫非真是今昔劍！？
錄劍盒第九層的今昔劍！！
鶡央也發現了異狀，一看，掩嘴驚呼。
他們以為，錄劍盒為殺伯兮，九層共九千把飛劍齊出，這是足夠斬殺大乘期修者的陣勢！
可是身在劍陣裏的伯兮，雖然不能動上一動，卻明明白白地知道，錄劍盒並不想殺他，隨著最後這一千把小劍出現，那道神念也清晰了幾分，傳遞來的情緒也更容易感知——沒有別的，隻有激動。
天吳劍若有劍靈，再見伯兮也許會是這樣的情形，可這錄劍盒伯兮根本第一次見，他的人生軌跡起落雖巨，卻清晰可查，從出生便受到嚴格的監護，且監護的先是寒瓊仙闕，後是太微仙宗，哪裏有過一天完全自由的時間？更沒有機會見到浩無仙宗的錄劍盒。
正在狐疑，又一道神念傳來，這錄劍盒竟然害怕他拒絕？
拒絕什麽？伯兮不清楚，但他親眼看到澄罡鏈被錄劍盒摧毀，手腕上還殘餘著幾尺長的一截，可這一截已經沒有了任何威脅，連法寶都不是。
既然沒有第二個選擇，那就……
伯兮念頭才動，下一息，今夕劍以劍群繪出一個圖案，不等伯兮看清，向著他的身體刺入，伯兮猝不及防，劇痛加身，差點昏死過去。
離奇的是他明明感覺到身體被割成了碎片，卻沒有見到一滴血，進入他體內的這一千把今昔劍仿佛隻存在了一刹那的時間，他的身體又恢複到了之前，連痛覺都像是他臆想出來的。
一些他本來不知道的東西湧現在腦海裏。
今昔劍——能逆轉刹那時空，這逆轉隻對其主人有用。
主人？
難道——
更多的東西密密匝匝擠進伯兮腦海，太多，幾乎把伯兮拍懵過去。
錄劍盒不是用來查驗劍修資質的偽仙器，它查驗資質隻是為了替今昔劍尋找主人所設下的一個門檻罷了。
第一層驗骨肉清濁，第二層測修劍潛力，第三層查心胸氣量，第四層證意誌恒心，第五層判善惡品性，第六層問劍道決心，第七層究輪回因果，第八層論生死執念，第九層——認主。
伯兮的資質，在錄劍盒判斷下無可挑剔，勝過它幾千年來勘驗的所有人，所以在完成了前麵六層，以為伯兮想擺脫它時，它急了，不論後麵第七、第八步的測定，直接把伯兮定在原地，強行認主。
哄得伯兮鬆開心防的怯懦……也是它裝出來的。
這蠻橫不講理的風格，令伯兮錯愕了好一陣。
當今昔劍入體，生死一瞬，這逆轉回來的就是今昔劍劍主！
錄劍盒隻是今昔劍的容器，而那八層共八千飛劍，隻是為今昔劍認主準備的前置。
浩無仙宗持有錄劍盒幾千年，竟然不知道錄劍盒真正的用途，把它為今昔劍尋找主人的手段當做它的最大本事，說出去絕對不會有人信。
伯兮瞬間想到，一件用仙器碎片煉製的偽仙器，怎麽能瞞過浩無仙宗曆代的祖師？這太不合理。
想法一出來，今昔劍立即不滿——它是仙器，可不是沒有飛升的半步真仙煉製的偽仙器。
伯兮一聽，不免覺得今昔劍跟他一樣淪落得太慘，身為仙器不找仙人認主，石頭裏邊挑石頭，把他當寶給認主了。
今昔劍又不滿了，它不認凡人為主。
“可……我不是仙。”伯兮以為這是個誤會，因為他洗髓伐脈的次數已經多過渡劫期的半步真仙，今昔劍誤把他當成了仙。
今昔劍第三次不滿，它是仙器，盡管認了主，脾氣卻挺大的——它認定伯兮是仙，伯兮就絕不會是未飛升的凡人。
為什麽？
今昔劍脾氣很大，不樂意解釋。
定住伯兮來認主，這今昔劍的霸道跟一個人倒是很像。
不樂意理會伯兮的今昔劍立即好奇：誰？
伯兮一想顏曉棠，不必說任何話，今昔劍便把他和顏曉棠之間的種種因果全部得知了，見是個泥胎的凡人，馬上收回了好奇心。
伯兮一陣無語。
他怎麽淨招惹某一類的人和……非人類，都不講理，都霸道，還都很狂很傲。
他這裏看似過得久，於外界隻是轉瞬即逝的時間。
湛寂才展開的眉頭又擰了起來，剛剛明明有一瞬，伯兮的生機徹底斷絕，卻又立即恢複過來，是他看錯了？怎麽可能！
鶡央同樣驚奇，她也看到今昔劍刺入伯兮體內，伯兮斷無生機才對，可是……一轉眼，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伯兮的氣息雖弱，仍然好好的在那。
那，一千把今昔劍去了哪？在伯兮的身體裏？還是回到錄劍盒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