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錄劍盒在做什麽?
他們有大乘期修為,活在世間已幾百年,居然碰上了看不懂的事情,這本該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這一方世界的天地容納之下,他們是至高存在,不該有他們無法理解的事物或者事情存在……
除非,不在這天地內。
鶡央忽然低笑,湛寂的臉皮子抽搐了幾下,都已明白過來,錄劍盒絕不是什麽偽仙器,這件仙器不知怎麽流落到了他們的世界,因為缺乏仙靈之氣,發揮不出它真正的威力,被堂堂浩無仙宗有眼無珠的當做偽仙器使用。
鶡央笑不可遏,為的不是伯兮,她並不知道今昔劍認主,她笑的隻是湛寂,笑的是浩無仙宗。
太可笑了!
笑聲未停,鶡央身影消失,再次出現,已在幾十裏外空中,伯兮頭頂的幾尺距離內,她紅色衣袖撒開,一手向錄劍盒抓去!
“休想!!”
湛寂幾乎同時瞬移到了差不多的位置,他是劍修,他的飛劍比他更快,一劍削向鶡央的手,他自己劈手去抓錄劍盒。
一件仙器,可比吞月赤髓劍體更加令他們垂涎。
而且伯兮沒有死,錄劍盒沒有要他的命,奪完仙器,再奪吞月赤髓劍體,兩不耽誤!
這兩位絕頂的大能,在仙器誘惑下徹底撕下了虛與委蛇的麵皮功夫,在伯兮頭頂不大的範圍裏動起了手。
他們的修為相差無幾,湛寂雖然遜色一籌,鶡央卻不敢解開身上的壓製,故而勢均力敵。
若是離得遠了,以他們的神通,輕易便能摧山填海,震動天地,一個不慎殺了伯兮,或者宋淨煙,都太容易。
鶡央想得到伯兮,湛寂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宋淨煙枉死,便都選擇在極小的空間裏搶錄劍盒。
湛寂劍出刺向鶡央時,宋淨煙便被一道溫和劍氣籠罩住,而鶡央更不簡單。
這女人果然不好招惹,湛寂的飛劍快到無法看見,鶡央卻選擇再次瞬移,沒有瞬移走,她還在同樣的位置,連抓向錄劍盒的手也沒有偏移一分、耽誤一分。
大乘期修者的瞬移,是真正撕裂虛空,跨越異空間直達,在鶡央瞬移的那一刹那,她身體投映在原地的形象未曾消失,她就再次回來了,可在飛劍掠過時,她正好身處異空間,避開了這一劍。
湛寂的飛劍太快,反而被鶡央利用這一點,輕易躲過。
而且鶡央分神無礙,朱雀金焱同時落下,火焰把伯兮連同他身外的八千把小劍一齊覆蓋,免得湛寂故意“不小心”殺了她認定要收的弟子。
不過是眨一次眼的時間,這兩位仙宗掌教便交了一次手,對神通的掌控,對情勢的判斷無不透徹明晰。
眼看兩人的手不分先後就要抓到錄劍盒上,湛寂飛劍又至,但這次阻擋的卻是他自己的手?
鶡央冷笑,手改抓為拍,一道火焰衝出,向著湛寂席卷過去。
竟然誰都沒有去抓看似唾手可得的錄劍盒。
別忘了,之前澄罡鏈被錄劍盒摧毀一事。不論錄劍盒在對伯兮做什麽,這件事情沒有完成之前,它是不可碰觸的,碰了不一定死,傷是一定的,在有一個同境界強敵麵前,受傷?那便等於將仙器拱手相讓。
兩個人都做出忘了的樣子,去抓錄劍盒,卻都是在騙對方去抓,想讓對方受傷。
湛寂用飛劍擋住自己,鶡央改抓為拍,直取湛寂,這一比較,又是鶡央稍占上風。
湛寂雖然被鶡央逼開,可局麵的僵持不能避免,在錄劍盒自行關閉之前,他們誰都不敢當著對方的麵去拿錄劍盒。
錄劍盒在做什麽?
完成今昔劍認主,用不講理的,不樂意搭理伯兮的態度,強迫伯兮成為它的主人。
伯兮看到湛寂同鶡央之間的交手,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難能可貴的機會,親眼目睹至尊修者的鬥法,根本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湛寂的劍竟也具備瞬移的神通,就像鶡央的瞬移,難以看出她曾經跨越異空間重新出現在原地,湛寂的劍在飛進異空間時,劍光依然向前劃出,然而真劍卻有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這是以身養劍幾百年,使飛劍和主人具備一樣的神通?還是劍裏法陣的作用?
太微仙宗有千流劍洞,供弟子練習對戰,但那畢竟是一個法陣,變化再精妙,不如千變萬化的修者,更不如活過無數歲月,閱曆豐富的高階修者。
紫極生滅劍霸道無匹,卻也導致伯兮的對敵經驗增長緩慢,打不過他的,一招製服,打得過他的,他沒有機會對戰。
伯兮看得忘我,今昔劍乘機將他的身體摸索了一遍,卻發現進不去識海。
識海為元神神識所在,它如果不想剛剛認主就殺死主人的話,便不能硬闖進去。
鶡央分出神識探查伯兮體內,隻能看到一絲微弱至極的真元元氣順著伯兮的筋脈行過全身,在識海外停頓了一下,再回到氣海裏去。
修者的呼吸吐納中,真元是一刻不停在運行的,這並不奇怪,鶡央隻是對那一千把今昔劍的不知去向有不太好的預感。
她沒有召南卜算的本事,但她踏入過渡劫期,曾經溝通過天靈,六感通達天地,大部分時候,她的預感不會錯。
是仍舊救不下伯兮?還是搶不到錄劍盒?
若兩件事都成真,那可絕不是鶡央想要看見的——她以為這不好的預感源自湛寂,全是湛寂惹出來的,便將關注重點放在湛寂身上,沒有過多的去留意錄劍盒。
錄劍盒為存放今昔劍的容器,今昔劍認主,它的使命便完成了,但有那麽點不同的是,今昔劍認的這位主人,修為太慘不忍睹,資質雖然令今昔劍十分滿意,可是身體卻被來自識海的寒氣侵蝕,羸弱積傷。
它是仙器,威能如何自不必說,但那靈石提供的仙靈之氣就那麽一點點,對它來說,大概就夠打個嗝的力氣,能為主人做什麽呢?
這時朱雀金焱被今昔劍察覺到,這仙器脾氣甚大,可不會去問鶡央借不借,隻管拿來用。
錄劍盒發出的光芒微弱下去,伯兮體外定住他的八千小劍略微向外一退,沒入朱雀金焱裏。
鶡央的注意力被錄劍盒黯淡下來的光芒吸引,再說她正盼著朱雀金焱把那八千小劍融化,將伯兮放出來,怎肯收回朱雀金焱。
湛寂也看到錄劍盒的光芒暗了下去,快了,隻要這光芒消褪的一瞬,就是他出全力的時刻,這本就是浩無仙宗的寶物,怎麽能落到別人手裏去!?
兩位至尊修者的交手節奏加快,瞬息間便是不知多少道神通轟出,幾十裏內的大地裂開,巨岩粉碎,亂石飛天,驚風亂渡,若非他們刻意壓製,波及數千裏也屬尋常。
宋淨煙被他師父保護下來,沒有去看兩位至尊大能的交手,反而一直盯著伯兮,即使知道伯兮身具吞月赤髓劍體,可是說到靈體,奉天玄嗣法會上闖進前十的天驕哪一個不是靈體?伯兮的師弟穀風,宋淨煙曾對上四次,勝負各半,是贏還是輸已跟他們的實力無關,臨場時的一個疏漏,或者一線靈光驚現就能影響到勝負,更多的是策略、心境種種幹擾,要說服,那頭前的十名誰也不會服誰。
宋淨煙有點委屈,為什麽伯兮會跟自己同一輩?明明……應該算到上一輩去,但又聽說他年紀比自己還小,這樣的一個妖孽,別人碰不上,自己就碰上了,倒黴。跟著卻又想到,憑什麽伯兮強出那麽多去,他們這些天驕之輩,最看重的就是奉天玄嗣法會,最強的對手也隻有同輩弟子。
伯兮殺師祖、殺長老,自己師父為了伯兮攜帶宗門至寶不遠幾萬裏前來,寒瓊仙闕掌教也親自來抓伯兮,雖然不是好事,宋淨煙並不羨慕,可伯兮的強悍毋庸置疑……是因為犯下大錯,不得不麵對長輩追殺,不得不瘋狂地成長起來,否則就得死?
孤絕至虛不見底的處境,被伯兮變成了兵器,他宋淨煙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宋淨煙如有所悟,在充斥雙耳的神通撞擊連響聲裏閉上了眼睛,去抓住稍縱即逝的機緣。
覆蓋伯兮四周的朱雀金焱裏,錄劍盒第一層的清濁劍開始融化,這一千把小劍不知用的什麽材料煉製,雖然是白色,但色澤灰暗,仿佛陰雲掩月,水色上蓋著夜霧。
很快這一千把清濁劍就融到消失不見,朱雀金焱也微不可查地少了部分。
火焰向著劍群內舔舐,鶡央不願伯兮死,即使朱雀金焱直接焚身,伯兮也不會受到傷害,一道金焱從伯兮腳下漫卷而上,外麵看不分明,隻有一片灼目刺眼,然而伯兮身上除了那一截澄罡鏈,其他東西都被燒成了灰,金焱卷過,先是灰白色的短靴,然後是長褲……裏衣、外袍、腰帶,直到係住滿頭散發的灰白發帶。
這身衣服就是以清濁劍的不知名材料煉成,比起伯兮身上原本被罡風扯爛的衣物,沒有好到哪裏去,隻是少了撕開的裂口,同樣不起眼,用修者的神識看去,連靈器都不是的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