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我竟然向上帝祈求
楊力行的手術從白天做到黑夜,小護士們進出幾次,出來的時候小盤子裏端著子彈。
上麵帶著血水,看著就覺得特別觸目驚心。
楊力行在裏麵一直沒有發出聲音。我知道是麻醉劑的作用。但是心裏總是特別緊張,害怕楊力行死在手術台上。
這種擔心跟我相信不相信醫生的操作技巧沒有關係。
差不多是晚上九點,外邊的街上呼嘯而過很多警車,鳴著警笛。
那些小護士出來的時候,總會用一種特別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我想她們應該都認識我,我就是那個被通緝的男人,之所以她們願意幫我醫生做手術,看的還是醫生的麵子,不然的話,早就報警來抓我們了。
將近十點的時候,醫生終於出來了,滿身大汗,看起來疲倦不堪。
出來之後直接倒在地上,特別昏沉。
“病人的情況還不錯,你們可以在這裏休息一晚再走。”醫生看我一眼。
接著站起來。
“不用了,我這就帶著他走。”我說。
醫生經過我身邊兒之後,回頭看我一眼,“都說了讓你們休息一晚,要是現在走的話,我就不敢保證這個男人的性命了."
我看看醫生再看看那些臉色特別不好的女人們。
在村裏人的版本裏,我言石就是一變態殺人狂而已。
“今天晚上開始加班,任何人不準離開診所,這個月的工資翻倍。”
醫生停在那三個護士麵前,很淡定的說。
其實那個時候我的眼淚差點兒就掉下來。
我進去看楊力行的時候,他還沒從麻醉劑中醒過來,精神狀態不是特別好。
反正我看著就是特別不忍心,隻能守在他身邊兒。
至於有沒有人報警,我真的顧不上了。又累又餓,折騰的實在要命。
醫生出去之後很快就回來了,回來之後到我們這個房間來,遞給我一個飯盒。
“剛熬了點兒粥,我想你現在吃不下什麽東西,喝點粥暖暖胃吧。”
說完就把粥放在我麵前。我不好意思說謝謝,隻能點點頭。
他關上門之後,我本來是不想吃來著,但是那粥實在太香了,打開之後,一口氣喝下去。
吃完之後,眼皮沉下來,不知不覺睡著了。
半夜尿急,醒來找廁所。
看到黑夜裏,有什麽東西一明一滅,我以為自己活見鬼了。
“醒了?”
我聽到這樣的聲音。
就知道原來是醫生在黑夜裏吸煙。
他打開燈,指指衛生間的方向、
我回來的時候,他還坐在那裏,穿著白色體恤,很幹淨很利索。
我坐在他身邊兒,他遞給我一根煙。
我接過去,拿起打火機給我倆點上煙。
一地煙頭,不知道他抽了多長時間。
“你們明天打算怎麽辦?”他問我。
但是臉是看著窗外的月色的。
我搖搖頭說我不知道,明天的事兒,明天再說吧。
他轉頭看我,“我自打來了坎村兒之後,已經很長時間沒回過家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笑得特別無奈。
我分明在他的大眼睛了看出了苦澀。
“回去吧,坎村打我記事兒起開始,就不是多太平的地方。”我學著他那樣吐煙圈,沒吐好。
外麵的月亮又圓又大,他跟我說他想家了。特別想家。
“上麵跟我說在這裏呆十年回去就會給我分房子,漲工資。今天正好是我在這裏第十三年。”
“現在的房價真特的貴。”
他狠狠吸一口,然後把煙頭懟進煙灰缸裏。
我笑了,我這個沒有房子沒有女人的單身窮逼根本不懂得什麽叫住房壓力。
所以我不能感同身受,真如他不能感同身受我作為藥引子來救想吃自己那個人的複雜心情。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特別無奈。
“要是他醒來的話,你們有多遠就走多遠吧,千萬不要回來了,這個地方真的特別可怕。”他說。
我點點頭。
之後我知道他為什麽總說我們坎村兒比較可怕的原因是,自打去年開始,他有一天進門的時候聞到一股人肉的味道。
“沒錯,就是人肉的味道。就像我們在學校的時候學解剖時候聞到的氣味兒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我點點頭,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學醫的對各種屍體都很了解。”
所以他知道我們這個村兒裏人有賣人肉包子的,便覺得特別不能理解。便問了那個吃包子的小護士關於包子的事情。
小護士說是在村尾那家店兒買的。
他便去蹲點兒,後來發現這個包子鋪竟然在收購收容所的肉。
“狗都不吃狗肉。人有的時候真的比動物還要過分。”
我們兩個人吸一口涼氣,不知道說什麽好。
後來我們聊著聊著聽見一個房間裏有動靜兒。
剛開始都以為是老鼠在作祟,也沒有多在意。
後來聽到警笛響,聲音離我們原來越近。
再後來幹脆能確定在我們這個房子停下來。
“壞了,警察怎麽來了?”
我們兩個皺眉頭相互對視。
“你先進去,隻要我不讓你出來就不能出來知道麽。”
我朝他點點頭,然後進了房間,房間裏上了鎖。
我看著楊力行,他現在昏迷的狀態倒是不打呼嚕,這點兒倒是不錯。
之後有人來敲門,能聽見醫生在和警察交涉。
“都說了,我們這裏是診所,怎麽可能也有什麽殺人犯。”
“醫生的天職是救人,不管什麽人都會救,就算是真有殺人犯想必早就走了吧。”
醫生的聲音始終處於特別平靜。
我笑了,想起剛才我們倆聽到的聲音。
看來真的有人秘密的把我們給舉報了。我對這個醫生是百分百的相信。
一個被人欺騙來坎村兒十年的家夥是不會騙一個被誣陷成殺人犯的家夥的。
“你們沒有搜查令,我是不會允許你們這樣搜查我的診所,這是對我職業的褻瀆和侮辱。”
醫生的聲音冷了八度。
楊力行動了動手指。
眼看著他要睜開眼睛,我心裏咯噔一下,他醒來第一句話絕對是,我這是在哪裏。
然後警察就會聽到聲音順勢進來,我是不會允許這種意外發生的。
所以我一個箭步衝上去,捂住了楊力行的嘴。
楊力行特別疲倦的抬眼看我,點點頭,示意我把手拿下去,他不會說話的。
警察在外麵說話,意思是我們診所被舉報了,說是私藏殺人犯。所以每個房間都要搜查。
“我說過,隻要你們把搜查令拿來,甭說搜查這一個房間,就算是把我們診所給翻個底朝天,我都不反對。”醫生依舊堅持不讓他們進來。
楊力行應該是聽懂是警察來了,示意我趕緊從窗戶翻出去。
估計外麵已經被警察給包圍了,現在甭管是誰出去,都是不可能的。
楊力行皺了皺眉頭,我看著就心疼了,你說現在醫生還在外麵,怎麽才好。
僵持了很長時間,畢竟醫生是我們村裏兒唯一一個學曆高的人,那些人不敢太造作,於是就走了。
不過醫生並沒有馬上給我們開門,也沒有去訓斥那些偷偷高密的人,。
直到快太亮的時候,才拿著個針管進來。
枕頭紮進楊力行血管裏。
“我給你打一針快速止疼的,你們能不能及時逃走,就看你的行動能力了,畢竟你現在就算是不疼,身體也是虛到極點了。”
楊力行很感激看著醫生,“沒問題,我會盡量的。”
說完拿著自己的東西領著我就要走。
醫生抓住我們的胳膊,“披上這個。”
是雨衣。
外麵在下雨,這樣既可以防雨也可以掩人耳目。
真不知道說什麽好。楊力行把身上的錢都給了醫生,醫生堅決不肯收。
“言石,我明天就要辭職,回家鄉了。咱們以後可能會再見麵的。”
他笑得是真開心,跟昨天晚上愁容麵容的人,天壤之別。
我也笑笑,我說好,期待著和你江湖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