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關係不對
這邊的歐陽漓,拿棋的手一頓,冷峻的眉心簇起,視線已經不自覺落在蘇念菡的身上,聲音低沉:“怎麽了?”
“沒事沒事。”蘇念菡趕緊搖頭:“就是腿麻了,一時間沒用上力。”說著拚了命也讓自己趕緊站了起來,但膝蓋好像不止是麻了那麽簡單,剛才那一摔,讓她骨頭裏像是紮了根針一樣刺得很痛。強迫著站起身來,已經痛得唇齒發白。
“不就跪了一會兒麽,又不是什麽金貴的身子,裝什麽裝。”莫芷冷哼一聲,將蘇念菡這副樣子看做博取同情的苦肉計,真是笑話了,陛下是什麽身份,會同情你一個丫鬟?:“皇帝哥哥,我們繼續,別讓她掃了興致。”
可是看向皇帝哥哥,他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盯著棋盤卻遲遲沒有下子。
“皇帝哥哥?”
歐陽漓眼睛盯著棋盤,但看到的好像都是那個蠢女人蒼白虛弱的臉色,他稍一掀目,就瞥見不遠處步履蹣跚的蘇念菡,身子晃動的厲害。
深了眼神,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朝蘇念菡走過去。
在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子終於支撐不住摔倒的時候,歐陽漓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痛成這樣還說沒事?”
蘇念菡顯然沒想到他會放著那個未來的皇後娘娘不管,跑來關心自己這個宮女。被他抓著的那隻胳膊很燙,猶豫了半響攢了些力氣,便趕緊鬆開他自己站好。
“沒事的……”
“真是蠢到家了。”歐陽漓臉色很難看,脫口而出便是責備,但是眼神卻沒有怪她的意思,反而喚來李友安:“送到太醫院去瞧瞧。”
“我真的沒事的。”蘇念菡剛想掙紮。就被歐陽漓陰著的眸子給嚇了回去。
莫芷一直坐在身後的涼亭裏,盯著蘇念菡。這個女人。真的隻是個宮女那麽簡單?一向沉默寡言的皇帝哥哥,竟然會主動關心一個宮女?
一直被李友安扶著到離開歐陽漓的視線,蘇念菡這一顆砰砰跳的心才平靜下來,膝蓋上的傷雖然火辣辣的疼,但是卻沒有胳膊上剛才歐陽漓留下的溫度燒的厲害。
那可是當著未來皇後的麵,他竟然表露出對自己的關心。這算是什麽?
想著想著便捶捶自己的腦袋,真是自作多情,人家兩個郎才女貌,她跟著瞎摻和什麽。
李友安扶著蘇念菡坐在軟榻上,讓太醫細細查探她的傷勢,自己微微歎氣:“蘇姑娘,真是對不起,讓您受委屈了。”
“說什麽呢。”蘇念菡笑笑:“在他們麵前,我本就是個沒有身份地位的村女而已。”
看著她麵容苦澀,李友安心裏頗有不忍。
“李公公你放心,我知道自己什麽身份,不會多想也不敢多求,以後不會這樣胡來,讓你們擔心了。”
李友安怔怔望了她半響,終是忍不住開口:“陛下能遇見您,真是……真是老天庇佑啊。”
蘇姑娘善良聰明,不因為有了小羽就不知天高地厚,反而處處為他人著想,實在是這深宮裏沒有的真情女子啊。
“蘇姑娘,其實老身也是為了你好,你別怨我,更別怨陛下。”
蘇念菡垂首:“我不敢。”
說話間太醫的診斷結束,說她隻是摔傷了膝蓋的內骨,但好在沒有骨裂,休養幾天便能痊愈了。
“辛苦太醫了。”李友安打發了太醫,又差人叫了轎攆過來,親自送她回昭陽殿。
已是深夜,蘇念菡卻半點兒困意也沒有,她一個人拖著腦袋坐在窗戶邊上,看著天空繁星朵朵,忽然覺得人生沒有什麽希望了。
若是那個什麽莫芷公主真的當了皇後,今後小羽的身份曝光,就要喊她為母後。自己也會和小羽越離越遠,他會和他父皇一樣,萬眾矚目,成為天之驕子。
而不該和自己窩在那幾平米的小屋子裏,過著平凡的生活。
她沉沉地歎息,想起白天父親說得那番話,或許自己現在找個踏實的夫君嫁了,今後或許不會落得那麽難看。也能讓小羽踏實留在宮裏,不必擔心自己。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迷糊間好像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接著自己被一雙冷冰冰的手臂抱起來,小心放在床上。
窩在雲被裏的蘇念菡,睜開迷蒙睡眼,隱約看見那個皇袍加身的男人,正站在自己床邊,目光深邃,不曾移開。
“陛……陛下!”蘇念菡趕緊爬起來,忘了膝蓋還有傷,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朕看你是不想要這腿了。”歐陽漓幾步上前,坐在蘇念菡的床邊,伸手握住她的腳腕。將她半條腿都放在自己的腿上。
蘇念菡看著歐陽漓深邃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他身上還帶著夜裏涼風的味道,但是靠近自己時,卻隻覺得很暖。
“陛下……”她聲音很小,就像小貓在叫。
“你若再說你沒事,朕就讓你繞著這昭陽殿跑個二十圈。”歐陽漓抬起眼瞼,細黑的眸裏卻添了幾分柔軟。
蘇念菡趕忙閉了嘴,她剛才確實是想說自己沒事兒來著。
“太醫怎麽說。”歐陽漓垂下眼瞼,將她的褲腿掀起來,露出青紫一片的膝蓋。這動作流暢自然,就像對待生活了很多年的妻子一樣。
蘇念菡被他這舉動感染,倒是順理成章接納了他的關心,小聲回應道:“說是沒傷到骨頭,休息幾天就會好了。”
“開藥了麽。”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聲音。
“恩。開了中藥和藥粉。”
“中藥晚上喝了?”
“恩。”
“藥粉呢?”
“櫃子裏。”蘇念菡怕疼,雖然太醫說一定要每天用藥粉按摩膝蓋,但那裏一碰就疼的要死,自己怎麽也不敢下手,宮女一碰她就尖叫,自然沒人敢給她上藥粉了。
歐陽漓起身從櫃子裏把藥粉拿出來,又坐回床上,瞥了眼一臉緊張的蘇念菡。神色有些動容,但還是沒什麽猶豫就將沾著藥粉的棉棒按在她的膝蓋上。
“會疼。”
他剛淡淡說了這兩個字,蘇念菡就覺得一陣猛烈的痛感席卷全身。
“唔……”蘇念菡痛得想哭,兩隻手死死抓著床單,指尖發白,嘴唇也被咬出了血。
歐陽漓看見她那苦巴巴的模樣,歎了口氣,抬起另一隻手放在蘇念菡的嘴邊。
“幹嘛……”蘇念菡往後躲了躲。
“平日裏不是最愛咬人?怎麽,送到嘴邊還不咬了?”歐陽漓粗眉微蹙:“不是疼得厲害麽。”
蘇念菡愣愣地看著他,這家夥竟然主動想幫自己分擔疼痛,讓她要他的手背,真是少有的善良啊。她心底柔柔地,看著麵前那白嫩地手背,忍不住湊過去,撅起嘴巴親了一下。
這下子換歐陽漓震驚了,那柔軟的唇落在手背時,他身子一僵,轉瞬就一副凶相盯著那個蠢女人,該咬的時候不咬,不該親的時候瞎親。
瞪她:“腦子疼壞了麽。”
歐陽漓說話還是這麽傷人。
“把你咬壞了,莫芷公主怪罪我怎麽辦啊。”蘇念菡心裏清楚的很,自從白天的那一幕,她現在把自己和皇帝陛下的位置分的很清楚。
剛才那一吻隻是抓住最後的機會吃點豆腐,不然將來離開皇宮,嫁個不愛的夫君過一輩子,連個甜一點的回憶都沒有,豈不是很無趣。
“莫芷?”歐陽漓一雙黑瞳盯著蘇念菡,盯得她渾身不自在,眼神四處逃竄,但自己就是不移開:“你很關心她?”
蘇念菡為了躲開他深邃的眼神,隻能垂首:“我關心她作甚。”話說出口,卻心虛的很。
“你倆挺般配的。”
話音剛落,歐陽漓狼一般淩厲的眼神便抬了起來,聲音冷到穀底:“什麽?”
“我說你和莫芷公主……啊疼!”還沒說完,膝蓋就傳來一陣劇痛。
歐陽漓大力揉了兩下,看她疼得眼淚汪汪,便冷冷將她的腿放下。
剛才還好好的,這又是怎麽了,火氣這麽大。
氣氛凝結,忽然門被打開,小羽從抱著枕頭跑進來,語氣撒嬌:“笨念菡我睡不著覺,能不能和你……”
走進屋子的小羽剛轉身,就看見阿漓也在這裏。微愣之後,趕緊把門給關嚴實了。
“你幹什麽。”歐陽漓看小羽一副‘不能將人放出去’的架勢,皺了皺眉:“快回屋睡覺去。”
“人家睡不著嘛。”小羽一溜煙兒就小跑上了蘇念菡的床,枕頭放在床頭,朝著歐陽漓勾勾小手:“阿漓阿漓,你快來。”
還把被子掀起來給他留了塊地方。
歐陽漓未動,眼裏閃過一抹動容。
小羽見他沒反應,當下換上一張苦巴巴的小臉,帶著微微的啜泣,把楚楚可憐演繹的淋漓盡致:“人家的小朋友都有爹娘的關心,每天晚上都能讓爹娘懷抱著入睡,唉,隻有我啊,有了娘就沒有爹,有了爹就看不見娘,真是……唉。”
所有的心酸都化作最後那聲沉重的歎息。
落在歐陽漓的心上,把他的心都攪成了一團。
自己好像確實沒有陪小羽睡過覺。
歐陽漓眼波柔軟了些,朝著他們母女走來,脫去衣衫,在寂靜的夜裏上了一張溫暖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