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同道中人
蘇念菡想不明白柳樹發新芽有什麽好看的，難不成長出來的是菊花？真是搞笑，但是想來自己若和這個方淮單獨出去，找個僻靜的地方，就可以用小羽交給自己的辦法了……
“好的爹爹，那女兒便和方公子一同出去走走。”
他們沒去護城河，蘇念菡覺得那裏人太多，他們倆帶著麵紗的樣子實在太過引人注目，便朝城東走著，那裏後山又片竹林，鮮少有人去那裏。
一路上都是沉默寡言，氣氛尷尬到了極致，終於走到了城東的林子裏，正巧一陣風吹來，吹起蘇念菡臉上的麵紗，她也不阻止，反而偏了偏腦袋，順著風向，整塊麵紗就這樣被風吹跑了。
“哎呀，真是不小心，我的麵紗怎麽……”蘇念菡原本嬌嗔的抱怨聲在此刻戛然而止，因為她看見方淮的麵紗也被吹跑了。
真是，好一張驚天地泣鬼神，死了連地府恐怕都不敢收的醜臉啊……
對方看著蘇念菡的臉，心裏呼嘯著同樣的句子。
兩個醜八怪麵麵相覷，眼裏都是對對方的嫌棄。若叫旁人看了去，恐怕會罵他們句自不量力，畢竟醜的程度相當，誰有資格嫌棄誰啊！
這本是小羽出的主意，說是隻要她打扮的足夠醜，把對方嚇得午夜做噩夢都是她的那張臉，那這門親事肯定是成不了了。
於是昨天他們母子倆忙忙叨叨一整晚，又是貼麻子又是畫疤痕的，就是為了今天做準備。
但萬萬沒想到，對方醜成跟自己一個樣子。
“方公子……”
“蘇姑娘……”
兩個人幾乎是同是開口，然後同時——
“嘔！”
嘔吐。
“方公子！”
“蘇姑娘！”
吐完又是同一時間開口，真是躲也躲不開的有緣分。
“我還有事先走了！”
兩個人同時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開，步履不停，生怕一回頭又是那張可怕的臉。
蘇念菡覺得太過驚悚，半天都沒把那張臉從腦子清除出去，估計午夜夢回做噩夢的那位，該是自己了。
怪不得方家那麽有錢還願意娶個生了孩子的女人，原來是因為他們家的公子哥，實在有張慘絕人寰的臉啊。
任何一個長眼睛的姑娘，都不會願意嫁進去吧。現在回憶起來，還忍不住幹嘔兩聲。
沒有多遠，就聽見身後隱隱傳來打鬥的聲音，風聲颯颯，聽上去還蠻激烈的。
蘇念菡疑惑著回頭，看見剛才那個醜八怪方淮，正和一群麻衣粗人紐打在一起。
那些人應該是這山頭上自立的山大王，這方淮長得雖然醜，卻也遮不住他富貴氣質，也難怪會被盯上了。
她斜倚著樹幹，雙手交叉似看好戲一般打量著不遠處的交戰現場，別說這方家公子武功倒是蠻厲害的，一個人打二十幾個，而且他手無寸鐵，對方還人手一把大砍刀。
剛誇讚幾句，就看那方淮好似有些體力不支，衣服上連連被劃了好幾道口子，又接著被那山賊狠踹了幾腳，撞在身後的樹上，單手撐地喘息不止。
不好。
蘇念菡直起身子，若是方淮就這麽死了，她多半脫不了幹係，但自己又不會武功，眼下搬救兵又來不及了……
忽然靈機一動。
“臭小子，乖乖把錢交出來，不就不用吃那麽大苦頭了？”為首的山賊將刀背架在肩膀上：“你說是命重要呢，還是你那醜兮兮的臉皮重要？”
“媽的。”方淮狠狠吐一口吐沫：“老子敗在你手裏，要殺要剮隨便！”
蘇念菡剛偷偷躲在距離那山賊最近的一顆樹後頭，就聽方淮那不怕死的聲音，這小子，長得雖然抱歉，但是骨頭倒是挺硬的。
“那好，老子這就成全了你！”
就在那山賊提刀欲砍下的時候，蘇念菡及時闖了出來。看了看地上的方淮，硬擠出一臉的淚痕，作勢就撲了過去。
“哎呦喂，你這殺千刀的死男人，留下一屁股的債給我們母女還，現在還要撒手不管了，你是不是男人啊你！！”小粉拳幾下砸在方淮的身上，給他直接砸蒙圈了。
“你是誰？”山賊頭頭上前一步，看見蘇念菡抬起的那張臉，又不自覺往後退了退。
說他們倆是夫妻，恐怕沒人不信。
“大王啊！”蘇念菡換了個方向，又撲到在那山賊頭頭的腳邊，哭哭啼啼道：“您真是我的救世主啊，等您殺了我家這個挨千刀的，我就帶著孩子上山來，從此就跟了你了！您就是我未來的夫君啊！”
這段深情演繹，不光沒感動到那山大王，還惹得他和周圍幾個小弟忍不住幹嘔起來，這樣的女人要是跟他上了山，那肯定會日日做噩夢的！
“那個……姑娘啊……”山大王頗顯尷尬，他努力想把腿從那姑娘的懷抱裏抽出來，可偏偏她抱得特別緊。
“你冷靜一些啊……好歹，那醜八怪也是你的夫君，你不是應該幫著求求情什麽的……”身為山賊頭頭，他試圖用最好的口氣寬慰著蘇念菡：“你說是不……”
蘇念菡瞥了眼方淮，幽幽鬆開了那山賊的腿，站起身來，看著對方好不容易鬆了口氣之後，又以迅雷之勢撲上去，這下子，整個身子都貼在他身上，臉頰相距格外近，買曖昧的不得了：“他模樣醜陋，還好賭成性，死不足惜。我瞧著大王你氣度不凡，帶我回去，我肯定能給你生一窩兒子……”
那麽讓人驚悚的一張臉就這樣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移動，任誰的心髒都會受不了的，手底下的小弟已經看不下去，紛紛把眼睛閉起來了。
“那個，姑娘啊……你聽我給你說……”山賊頭頭幹癟地笑著，將蘇念菡扶起來，和自己保持一定距離：“我覺得你夫君的模樣倒是和你很般配，他傷得不重，治一治還能活，我就不打擾你們夫妻了……”
話音剛落，他就趕緊推開蘇念菡跑了，速度極快，頭也不回，一會兒的功夫，這林子又恢複成一片寂靜。
“我真的有那麽醜麽……”蘇念菡嘴裏嘟囔著，看著那群人落荒而逃的樣子實在好笑。
她轉身看向麵色蒼白的方淮：“你還好嗎？”
“謝……謝謝你……咳咳咳……”方淮聲音虛弱，看上去那幾腳踹的著實不輕。
“不用客氣。”蘇念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才的話你別往心裏去，我就是騙那山賊，說著玩的。”
方淮的眼睛一直盯著蘇念菡的臉，抬起手指了指：“你的臉……”
“怎麽了？”蘇念菡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臉，因為剛才的哭哭啼啼，眼淚花了臉上的油彩，原本小羽給自己畫的傷疤雀斑，現在全程一坨黑色。
收回手一看，手上也黏黏糊糊的染上了油彩。
完了，這下子露餡了。蘇念菡暗叫不好，趕緊轉身，丟了句：“我先走了。”
便欲逃開。
“哎……蘇姑娘……呃……”
聽著身後的人剛起了身，又重重摔下去，一向心軟的蘇念菡實在不忍不管。咬咬牙，又轉回去。
“你怎麽樣了。”
“咳咳咳咳……”方淮咳個不停。
“哎呀，我趕緊扶你回去看大夫吧。”
管不了什麽男女授受不親，蘇念菡攙扶起方淮，他整個身子軟在自己肩上。
下山的路很陡，她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小心，偏偏方淮是個不省心的主兒，咳嗽好不容易停下，又伸手去摸蘇念菡的臉頰。
“你幹什麽？”
她下意識要躲，卻沒曾想腳下一滑，帶著方淮，兩個人一起從山坡上滾了下去。
摔倒的刹那，方淮伸手將蘇念菡整個人攬在懷裏，山坡上的石頭沙子都沒傷到她，反而是方淮，一路摔下來，他嗯嗯啊啊吟叫個沒完。
“你沒事吧。”蘇念菡有些自責，這人受著傷，還不忘保護自己。
“嗯啊，哦哦！唔！痛啊！啊呀！哎呦！啊啊……！”
“咳咳……你說呢……”方淮沒好氣地說著：“不就碰了下你的臉，躲什麽躲啊，剛才不是還上趕著往那山賊身上蹭呢？”
“哎哎哎，你這人怎麽說話呢，我那不是為了救你麽，真是不識好人心。”
方淮忽然笑起來：“反正將來是要嫁到我方府的，早摸晚摸，不都是摸？”
這家夥這麽不正經他爹知道麽！！蘇念菡整個臉都僵硬了，擠了半天才堪堪擠出一句話來：“公子你口味真重啊。”
方淮眼底劃過一絲狡黠：“我們彼此彼此。”
“好了娘子，快扶為夫回家療傷吧。”說著方淮自覺地將胳膊抬了起來，意思讓蘇念菡扶著他。
“其實……”蘇念菡一本正經地開導他：“你不用因為我救了你一命，便以身相許的。”
“為夫疼得厲害，快點抱著為夫回家。”
抱著……剛才還扶著，現在變本加厲要抱了？蘇念菡心裏仿佛一萬匹草泥馬在奔騰著。
接著利落地收回手，那方大公子便順著蘇念菡的身子滾到了地上。
她拍了拍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相信現在後悔救你，還來得及。”
說著便頭也不回地走掉了，這麽個不正經的紈絝公子哥，若是讓他纏上了，以後可沒安生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