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奸計未得逞
莫海安背後浸出陣陣冷汗,雖然說他一生在這朝堂之上摸爬滾打,什麽樣的人物沒見過?偏偏就是這個年紀輕輕便登上皇位的,讓他很多時候都捉摸不透,而且他身上散發的狠意,讓人時刻膽戰心驚。
“依臣之見,赫連鑄將軍是個不錯的選擇。”
赫連鑄?聽到這個名字,歐陽漓多半明白了。赫連家世代忠良,忠心耿耿對待陛下,對待朝廷。據說那莫海安試圖拉攏他很多次,都沒成功,眼下他怕是想借機除掉這個眼中釘了吧。
歐陽漓還是不鹹不淡地樣子,問:“那大人覺得,該派赫連將軍,帶多少將士去呢?”
莫海安猶豫了很久,才堪堪道出個數字:“兩萬。”
“什麽?”歐陽漓故意提高音調:“大人說什麽?朕沒聽清楚。”
“臣……臣說,三千精兵,便足夠了。”
“哦。”歐陽漓點了點頭:“那就依照大人的意思去辦吧。”
莫海安長舒一口氣,緩緩退去。
“陛下。”李友安一直在旁邊聽著,等莫海安走了,才忍不住開了口:“這莫家一直和赫連家不和,您讓赫連將軍去支援莫玄奕,會不會……”
歐陽漓身子一軟,斜靠在椅背上,眼中光芒盡散:“正好借機考驗一下赫連鑄的能力,他若是心懷天下國家,自會好好輔佐莫玄奕。況且這一行必有莫家門徒陷害他性命,朕想看看,他會怎樣化解。”
李友安明白陛下的意思,他是有意將赫連鑄培養成自己的心腹。
碰了一鼻子灰的莫海安氣鼓鼓走出承歡殿,門外候著的副將馮曆見他臉色不好,也不敢多問,隻低著頭小心在他身後跟著。
“寫封家信給玄奕,讓他伺機做掉赫連鑄。”
馮曆不解,這樣聽來,大人的計劃應該是成功了的?怎麽還愁眉苦臉的呢?
“既然陛下同意讓赫連將軍前去支援了,那大人您……”
“隻派了三千精兵前去。”
“什麽?”那侍衛瞪大眼睛:“不是說兩萬的嗎……”
“你還有臉說!”終於到了沒人的角落,一直忍著脾氣的莫海安終是爆發,瞪著馮曆,恨不能吃了他:“不是派人去刺傷皇帝,為何他今日好完好無損的坐在那裏?!”
馮曆更是吃驚:“大人,這,這不可能啊,皇帝身重三劍,根本不可能活著,更別提完好無損了……”
“怎麽,你在質疑我的話?”莫海安氣得胸口起伏的厲害:“布了這麽久的局,全被你給搞砸了!”
原本以為可以刺殺皇帝成功,他死了,皇宮自會封鎖消息,屆時他假傳聖旨將金陵的大部分將士都派去支援前線戰場,這皇宮便如同空巢,他舉兵造反,皇位唾手可得。
可如今卻看那歐陽漓像沒受過傷一樣坐在那裏,兩萬精兵都派不出去,到頭來卻是苦了自己的兒子。故意放水讓自家將士死傷慘重,現在卻沒如願得到支援,能不能獲得這場戰事的勝利,怕是全靠他自己了。
承歡殿內,一直緊繃著神經的歐陽漓,在說完最後一句話後,終是失了所有力氣,一口鮮血噴在案幾,即刻便昏了過去。
“陛下!”李友安驚呼,忙扶著他進了內屋。將他交給了蘇念菡,焦急道:“老奴去請宋太醫過來!”
“恩!這裏交給我。”蘇念菡看著他氣息微弱地靠在自己懷裏,別提多心疼了。扶著他躺在床上,用帕子將他臉上的胭脂擦掉,卻發現他的臉頰仍是紅得厲害。
看樣子又發燒了。
“蘇姑娘。”宋太醫很快便到了,提著藥箱,坐在陛下床邊。
“陛下早上時燒已經退了,可是剛剛出去見了人之後,便又燒起來了。”
宋辭表情凝重,麻利地從藥箱裏翻出紗布棉花和藥水,還有一把剪刀。
“陛下的傷口又裂開了,要重新縫合,而且血肉又潰爛的地方,可能比昨天還要血腥些,你……”宋辭是怕她一個小姑娘,沒見過那樣的場麵。
“我沒事的。”蘇念菡上前一步:“讓我留下來幫你。”
“好。”宋辭點點頭:“你扯著陛下的衣裳,我要把潰爛的地方用剪刀把衣服剪開。”
蘇念菡乖乖照做,可是剛碰到歐陽漓的身子,他就醒了。
“怎麽了?”
“陛下,您現在傷口潰爛,需要重新縫合。”宋辭恭敬地解釋道。
他眼裏帶著濃重的疲倦,但還是瞥了一眼蘇念菡道:“你先出去,我自己會配合宋辭。”
“那怎麽行,你那麽虛弱,怎麽配合的了?”
歐陽漓粗眉緊皺,作勢想推開她的手。
沒曾想她反而抓得更緊了,小臉一揚,一副‘我就不走你能怎樣’的表情。
這個女人,欺負他現在重傷嗎。
蹙眉,聲音冷下去:“你走不走。”
“不走。”蘇念菡跟他對著幹的次數也不少了。
“宋辭,把她送出去。”
宋辭停下手中的動作,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蘇念菡:“蘇姑娘,傷口實在猙獰可怖,陛下應該是不想你擔心,要不然,你出去換李公公進來吧。”
話音剛落,就聽得歐陽漓低沉吼了他一句:“多嘴!”讓她出去不就行了,羅裏吧嗦這麽多做什麽。
蘇念菡原本有些懷疑,但是一看歐陽漓那麽著急的想打斷宋辭,有沒有開口否認。便明白原來他真的是怕自己擔心。
心微微顫著,麵上卻一副不讓人的神情:“那可不行,你們兩個男人粗手粗腳的,弄疼他怎麽辦,還是我留下。”
又迎上歐陽漓深沉的眸子,抿嘴笑了笑:“你要是趕我出去,我才會更擔心的。況且昨日我就見了你的傷口了,不害怕的。”
歐陽漓歎氣,心裏默默盤算著,等他的傷勢痊愈,肯定好好整治一下這個不聽話的小白兔。
蘇念菡一直配合著宋辭,撿衣服,扯紗布,上藥。果真傷口比昨日還要恐怖些,血肉有些發黑,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道,讓她心裏壓抑著難受,呼吸緊繃,眉頭也不自覺蹙著。
歐陽漓閉眼休息一會兒,便會睜眼看看蘇念菡,目光深邃地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沉聲道:“不要勉強。”
“我才沒勉強。”蘇念菡聽著他聲音裏的顫抖,知道一定疼的厲害,便像說些別的話題讓他分分神:“我生孩子那會兒,可比這血腥多了。”
“怎麽?”
“我當時生孩子難產,大出血,來了幾個接生婆都束手無策,你知道嗎,一臉盆一臉盆的血往外送啊,所有人都說我沒得救了。”
說起這段故事時,蘇念菡一直笑嘻嘻的,雲淡風輕的模樣,讓歐陽漓心裏狠狠揪著。
“蠢……”
“你又罵我。”蘇念菡伸手揉了揉他緊皺的眉頭:“我要是當時沒挺過來,你現在可沒機會成天罵我蠢了。”
歐陽漓眉心突突地跳,臉色沉下去。
這個女人,這種事情還笑得出來?
“好啦。”蘇念菡意識到他凶巴巴的模樣,癟了癟嘴:“我原本想說點兒有意思的讓你分分神,好像反而說錯話了……”
他沒有說話,目光一直跟著她忙碌的身影,腦海裏全是她躺在床上渾身是血,滿臉的害怕和無助的樣子。心不由得一痛。
明明差人一直跟著她了,為何沒人告訴自己這件事情?
此刻的她碎發落在耳旁,額頭起了些細密的汗珠,照著宋辭的吩咐小心而謹慎地為他處理著傷口。
心裏一柔,脫口未出:“累不累。”
蘇念菡一怔,倒是沒聽過這家夥這麽溫柔的跟自己說話,即便是昨晚燒得那麽厲害,他還是有些淩厲的,但是現在……
“不累。”跟著他的情緒,蘇念菡的聲音也輕柔著:“我弄疼你了嗎?”
“沒。”
宋辭一邊幫歐陽漓處理傷口,一邊又不動聲色打量著這兩個人的小動作,以及眼神的交換,下意識勾起了嘴角。
他從小跟歐陽漓一起玩到大,倒是沒見過他對哪個女人這麽溫柔過。
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他們之間沒有未來的吧。
“下麵藥商的藥,可能會有些痛。”宋辭小聲提醒道。
歐陽漓沒什麽反應,反而是蘇念菡,扯著他的胳膊竟有些發抖了,試探地開口道:“那宋大夫,你盡量輕一些啊。”
宋辭點頭,把藥一點點敷在他的傷口上。
那一瞬間,歐陽漓垂在身側的手猛然揪住床單,忽然襲來的劇痛讓他大汗淋漓,呼吸沉重,但即便是這樣,他也隻緊閉著眼睛,一聲不吭。
他太要強了,堅強的讓人心疼。蘇念菡用帕子小心替他擦著汗,手也忍不住顫抖。
歐陽漓忽然伸手扣住她給自己擦汗的手,眸子微微睜開,眼裏蒙著一層霧氣,霧氣下麵,蓋著說不出的複雜。
蘇念菡看著他虛弱蒼白的樣子,其實比他還要難受,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索性趴在他枕邊,柔聲道:“我給你唱首歌聽,好不好。”
他知道她想要緩解自己的疼痛,睫毛扇了扇,氣若遊絲地吐出半個“恩”。
一旁的宋辭忍不住看他們兩眼,這畫麵倒是挺養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