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歐陽漓生氣
可憐天下父母心,聽人家說自己兒子快活不成了,這老太太還哪有心思管其他?急急忙忙往後院走去,臨走前還不忘囑咐道。
“我一定要查清楚誰傷了我兒子,今日在場的人,一個也不許走!”
說著,便離開,留下一個警惕凶狠的目光。
蘇念菡沉沉歎氣,像是用一種置身事外的表情對季淩禾開口。
“我說過了,既然你這麽想把這件事情鬧大,那我也沒辦法了。”
“你別說話。”季淩禾開口,瞪著周圍圍著他們的侍衛,越來越多的人確實讓她心中有些害怕。
“我告訴你們,如果你們不想你們的少奶奶出事兒,就趕快放我們走!”
所有家丁一動不動。
看他們誓要和季淩禾拚死一搏的架勢。也涼了蘇念菡的心。
即便他們每天一口一個少奶奶地叫著,到頭來這個少奶奶的命,仍舊沒有老夫人的一聲命令來的有用。
“你看,我的命根本不值錢,你就算現在掐死我,也走不了的。”
蘇念菡的話裏帶著點淒涼,讓季淩禾的手下意識放鬆了些。
“方淮對你們少夫人的感情你們都看在眼裏,他有多疼愛你們這個少夫人,你們也都該知道,既然如此,若是你們讓少夫人因此出了什麽事情,你們想想看,等方淮醒過來以後,你們會有什麽下場?!”
宋辭雖然肩膀被人家按著,但是頭高昂著,環顧四周的家丁,細細觀察著他們的情緒,他們好像有些動搖了,這樣很好。
“所以你們若是在不放走我們,你們就留著給你們少奶奶收屍吧!”
其實蘇念菡潛意識挺希望家丁們不要放他們走的,因為她很想看看,她往日的好友季淩禾,究竟會不會真的下狠手傷害自己。
家丁們被宋辭的話說動,彼此相視,然後緩緩往後退了幾步,自覺給他們讓開一條小路。
季淩禾掐著蘇念菡的脖子,讓她擋在自己身前,一麵左右張望,一麵小心地往前走著。
到了方府門口,他們又討要了一匹馬,帶著蘇念菡上了馬背,吩咐不許有人跟著,然後揚長而去。
就這樣一路前行,直到走到城郊的一片老樹林,他們才沒了力氣,緩緩將蘇念菡放了去。
蘇念菡下了馬背,看一路顛簸的那兩個傷者,麵色慘白,估計他們也沒什麽力氣繼續逃跑了。
受了那麽重的傷,還能撐著最後一口氣要挾別人,這骨子自命不凡的勁兒,倒是讓人刮目。
蘇念菡站在漫天的楓葉中,望著馬背上絕塵而去的兩個人,那兩個人曾在宮中和自己有過命的交情,一個救自己於水火,一個找陪自己於朝夕。
可是現在物是人非,一切都變得讓她認不出來。
很多事情蘇念菡若是認真去想,其實很容易想得明白,就像是關於為什麽宋辭會去方家書房,為什麽舍得讓季淩禾帶著傷還要過來拖住自己。
無非可能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了,隻有找到方家謀反的證據,借朝堂上混亂的時機絆倒方家,讓他的勢力不足以威脅皇位,歐陽漓在重新出現,屆時,皇位仍舊會穩妥地留在歐陽家的手裏。
這些陰謀算計,蘇念菡見得多了,隻是很多時候她懶得去計較罷了,隻覺得這樣活著很累。
現如今發現,她這樣什麽也管,不爭取的樣子,好像活的更累。
她蘇念菡也不笨,這關於皇位的爭奪,恐怕,她如何也逃不出去了。
既然逃不出去,勇敢的接受也未嚐不可。
“少夫人!”
家丁其實一直在暗中跟著,看少夫人被人從馬背上放下來,才急急忙忙現了身,打算去追那兩個罪人。
“不必追了。”蘇念菡揮手:“回去吧。”
“這……”
“不管是誰問起來,隻說他們死在野嶺了。”
“……”侍衛有些猶豫,但看著季淩禾堅決的眸子,終究抱拳答:“是!”
蘇念菡抱著最後一絲善心,為他們做了最後一件事,這也算是為他們曾經擁有過的友情,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吧。
“回去吧。”
“是。”
另一邊……野嶺外,碧螺村內,看見了季淩禾放的信號燈,簡語羨快馬加鞭趕去,救回了重傷的二人,回到村裏,來不及修養,便撐著一口氣,忙去給歐陽漓稟報。
“屬下該死,沒能完成陛下的旨意。”
救出宋辭就意味著,季淩禾的目的和身份,全部暴露了。
“你們是如何逃出來的。”
“屬下拿蘇姑娘要挾方家的人……”季淩禾不敢有所隱瞞,將來龍去脈一一說給歐陽漓聽。
“你們!咳咳咳……”歐陽漓忽提起一口氣,嗆得心肺燒的厲害,忍不住重重咳嗽起來。
“陛下!”眾人都很擔心歐陽漓的身子,他隻是冷眼淩厲,恨鐵不成鋼道:“朕說過讓你們萬事小心,為何還是如此不知謹慎,現在徹底斷了關於方淮的所有情況,而且,而且也不知……”提起這個人,歐陽漓忽然眉眼寫滿了溫柔。
“不知念菡如何,若方淮氣急拿著念菡撒氣,又該如何?”
說到底,讓他真正生氣的,是他們的暴露,讓蘇念菡深處危險之中。
可是不然……
季淩禾開口:“陛下,您不用擔心蘇念菡,她和方淮那家夥,早就同一個鼻孔出氣了。”
歐陽漓皺眉:“你什麽意思。”
“她幫著方淮關著我和宋辭,若不是宋大人機警,我們可能就逃不出來了。”
“你……你什麽意思。”
一向聰明的歐陽漓怎會不理解季淩禾口中的話?他隻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陛下。”宋辭也忍不住開口:“蘇念菡根本不值得您為她付出那麽多,您時時刻刻記掛著她的安危,她卻每日和方淮纏綿悱惻……”
還沒說完,就聽得麵前人劇烈的咳嗽聲,抬頭望去,陛下捂嘴唇的手,已有片片殷紅。
“陛下!”
眾人皆亂,他卻直著身子不讓任何人來扶。隻接了簡語羨遞過來的帕子,抹了抹嘴邊的紅。
“怎麽,她不乖乖聽方淮的話,難道要他們天天爭吵,吵到方淮失去所有耐心,傷了念菡才對?”
歐陽漓皺眉:“念菡沒有做錯。”
他現在給不了她任何的保護,是他的沒用。
“陛下……”宋辭還想說什麽,比較他和歐陽漓從小一起長大,不想他因為一個女人而讓他如此受傷。
“夠了。”歐陽漓擺擺手:“繼續觀察方府的情況,見機行事吧。”他眉眼間寫滿了疲憊,轉身走回房間去,關上了門。
慢慢走到桌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喝,溫熱的茶水入喉,覺得又癢又熱。忍不住又咳嗽兩聲,淡色的茶杯中,染出朵朵血紅的花。
他看著茶杯裏自己嘔出的血,忽然淒淒涼涼笑了。
門外的宋辭好像聽到了他的咳嗽聲,便敲敲門,想進來為他診脈。
“朕沒事。”他開口:“你傷得也不輕,去歇著吧。”
“陛下!”
“朕說了沒事就沒事。”
他如此決絕,門口的宋辭也確實沒有辦法,若是違背他的意思去做,惹得他生氣,隻會讓他病的更嚴重。
歐陽漓此刻想躺一會兒,可是沒有力氣走到床邊了,隻能輕輕伏在桌上,閉上眼睛,腦海出現的確實蘇小羽和蘇念菡那母女的臉。
一個喜笑顏開,一個驚慌失措。
別提多可愛了。
前半生,他沒能給她們幸福的生活,後半生,他一定要拚盡全力讓她們高枕無憂。
他會保護好小羽,至少看著他坐上皇位,自己在撒手人寰,也算給她們母女一個交代了。
那個笨女人,隻要有小羽陪著,應該就能活的很好吧。
不知道什麽時候,歐陽漓沉沉睡去,夢裏那個一直很害怕自己的姑娘,好像又做在昭陽殿門口的水池邊上,晃悠著那雙細長的腿,嘻嘻哈哈地衝自己笑。
他好像看到蘇念菡衝自己招手,然後他走過去牽住她的手,卻沒看到麵前的水池,一腳踩空,還沒來得及摸到她的手,便跌進水池裏。
不知怎麽,這水池裏的水好像比以前深了,他喪失了遊泳的能力,不停地往下沉著,無法呼吸,他心口悶得要死,難受到覺得自己可能要死的時候,忽然看見麵前伸過來一隻手,他努力瞪著眼睛想看看那隻手的主人是誰,可是他看不到,直到一束光射進來,刺傷他的眼睛,然後他醒了。
醒來時後,歐陽漓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邊是眉頭緊鎖的宋辭和簡語羨。
“陛下,您剛才昏迷在房間裏,若不是聽見您從椅子上摔倒的聲音,我們……”說著宋辭沉重地歎了口氣:“你就別再逞強了,若剛才我沒及時趕緊來,你這會兒已經見閻王爺去了。”
歐陽漓卻隻是懨懨地罵了句:“煩。”
便翻了個身,懶得理宋辭了。
“你這家夥。”宋辭恢複到當初和歐陽漓一起上戰場時候的態度,不在恭恭敬敬稱他為陛下,而是開口就是“家夥”。
“你還記不記得,那年南蠻入境,咱倆行兵打仗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