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和好如初
方淮的身子如此,還心心念念記掛著蘇念菡,這讓她如何多覺得不忍心。她能做的恐怕也隻有好好對他,不再惹他生氣了。
“念菡。”他窩在她的懷裏像隻聽話的小貓,眯著眼睛,昏暗的燭光下,一口一口地吃著蘇念菡為他剝的橘子,享受極了:“我好希望,明日我醒來時,你我已白發蒼蒼,老夫老妻,膝邊兒孫環繞,一起白了頭。”
蘇念菡笑笑,手放在方淮嘴邊,接著他吐出來的桔子核兒,柔聲道:“一輩子很快的,我覺得我前半生一眨眼就過去了,後半生,肯定也不過轉瞬的事。”
方淮忽然撅起嘴巴,賴皮兮兮:“那我們下半輩子,要好好生活。”
蘇念菡不語,關於未來,她確實沒有一個明確的大概,就目前而言,她覺得一切都模糊不清。她給不了方淮承諾,所以更不想說謊話哄他開心。
見蘇念菡不語,方淮歎息一聲,苦澀發笑:“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你還在生氣,生氣我騙你,對不對?”方淮心裏怕極了,他反複問,反複強調,因為他太想得到一個答案了,又太怕得到這個答案,所以他反反複複問著,速度和頻率又很快,讓蘇念菡根本沒有機會接話。
瘋了一樣。
“方淮。”蘇念菡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了他:“你別這樣。”
“我哪兒樣了。”方淮又飛快接了話:“我隻是太害怕你離我而去,真的太害怕了。”
“你真的一定要這樣麽。”蘇念菡也累了,終於忍不住,這些天他反反複複都是這幾句話,她已經很給他留有餘地了。
他知曉大婚那天有人鬧事而不告訴她,他知道小羽的下落也不同她商榷辦法,後來還偷偷抓了她的朋友,雖然不知道這其中變故,但至少這些事情,都是他瞞著她做的。
她沒有和他大吵大鬧,沒有鬧著要離開,不過是因為他現在是一個身體虛弱的病人。
蘇念菡把自己心裏所有的惱怒都壓在心裏,一忍再忍,可他還是執著地要反反複複重提這個問題。
“我們暫時不要討論這個問題了好嗎?”蘇念菡眉心皺著,沉歎一口氣:“未來的事情,誰能說得清楚,至少我們現在在一起,難道不就夠了嗎,你這兩天反反複複糾結這個問題,問得我心裏很亂。”
“好好好,那我就不問了。”方淮把手從雲被裏伸出來,握住蘇念菡的手,暖意襲來,他柔柔地笑笑:“反正你逃不掉的。”
蘇念菡微笑著把他伸出來的手塞回到被窩裏去,正準備說點什麽,忽然門被打開,是方持淵。
這幾日他都是早上出門晚上回府,有時候連晚上都沒空回來,今日可能是聽說方淮受了傷,才趕回來的吧。
見他還穿著官府,沒來的及脫,一回來就匆匆忙忙趕回來,來到方淮的房間裏。
“爹。”蘇念菡起身,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然後將床邊的位置留給他,自己站在一側。
“這是怎麽一回事?”方持淵眉頭緊皺,卻沒有責備蘇念菡的意思,他轉頭,看向蘇念菡:“這究竟是發生什麽了?”
他要聽蘇念菡說,畢竟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肯定不會如實稟報,會有隱瞞。
“回爹爹的話,是府中關押的犯人,逃竄出來,傷了方淮。”
她說的簡單,卻巧妙地吧該隱瞞的都隱瞞了。
方持淵歎了口氣,半響,抬眸對蘇念菡開口:“去把我的便裝拿來,我把官服換了。”
蘇念菡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忙答了聲是,便走了出去。
蘇念菡總覺得哪個地方不對勁兒,走到一半才反應過來,為什麽方持淵不讓丫鬟去做這些事情,怎麽說自己也是方家的少奶奶啊,怎麽能這樣使喚她做丫鬟做的事情呢。
隻有一種可能,大概就是,他想故意支走自己。
蘇念菡心中疑惑,停了腳步決定回過頭看看。
她停在方淮的房間門口,自己則小聲吩咐了一個丫鬟去書房拿方持淵的蝙便服,自己則在這裏偷偷聽著。
“淮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早就有眼線把一切的前因和後果都個方持淵講了一遍,所以他什麽都知道。
“你知不知道,把宋辭放走,會讓我們陷入多麽巨大的危機!?你怎麽能這麽糊塗呢?小羽還沒有找到,朝堂內外人心惶惶,誰知道那個宋辭逃出去以後,會做出怎樣的事情?”
原本安安靜靜享受幸福的方淮,被他爹這樣打斷,原本就很不開心,現在又被他上來就劈頭蓋臉一頓指責,讓他原本就很鬱悶的心,更加憋屈的難受。
但是他卻不敢發火,對待父親就隻能恭恭敬敬,這已經是多年來的習慣了。
可方淮越是這樣淡漠著,他父親就越是消不了氣:“自從認識了蘇念菡,你看看你都變成什麽樣子了?若不是小羽下落不明,你們倆還沒為我方家誕下一子,我定不會讓那個女人繼續留在府裏!”
這是方持淵的氣話,可一字一句卻被外麵的蘇念菡聽得明明白白。
既然他們方家人都如此看不慣自己,又何苦每天裝出那副樣子?他們方家家大業大,如果留著自己是為了傳宗接代,自然可以娶其他大家閨秀回來,何必苦守著自己不放?
自己身上究竟,有什麽值得他們如此耗費心力的東西?
還有當初歐陽漓在自己腹中中下那孩子,又究竟是什麽緣由?
蘇念菡不止一次地懷疑過這個問題,可她一直沒有機會計較,沒有機會去查清楚這一切,現在不同了,她決心已定,就一定會查個明白的。
“小羽的下落已經查到。”方淮開口:“宋辭留著也沒有用了。”
“沒有用?”方持淵好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樣,冷哼一聲:“你是傷壞了腦袋嗎?宋辭既然知道你的目的,他若是逃了出去,一旦把秘密敗露,豈不是湧現越來越多的人跟我們搶蘇念菡,屆時不知道哪個王爺在蘇念菡的肚子裏種一個小孩,皇位豈不是拱手讓人了?!”
聽到這裏,門外的蘇念菡先倒吸一口冷氣,她眼睛瞪得很大,半天滅有回過神來。
自己的肚子,和皇位有什麽關係?還有小羽。為什麽大家都在找小羽的下落?為什麽他們不僅要找到小羽,還要在自己肚子裏種下新的小孩?這麽說,小羽豈不是有危險?
心裏分析到這裏,蘇念菡隻覺得後脊背發冷。
“爹,你放心。”方淮很不耐煩地開口:“宋辭早就知道蘇念菡是天女之女的事情,他既然能一直保密,自然不會選擇當下這個時機的散播出去的。”
“就算是這樣,那小羽呢?他既然知道我們如此急迫地尋求小羽的消息,他逃出去的第一件事,難道不是先換一個小羽的藏身之所?”
方淮現在很累,渾身上下都痛的要死,但還是要給自己這個滿心滿眼都是皇位,自己兒子的身體都可以不管不顧的男人做解釋。
“小羽被藏在老宮,我查過了,那裏確實在最近幾日多出一組士兵巡邏,那應該是某些人的眼線,故意當在士兵團隊裏的,所以我想,或許小羽真的在那裏。”方淮說累了,就深呼一口氣,繼續說:“既然能藏在老宮那種戒備極度森嚴的地方,自然在送進去的時候就費了很大的力氣,謀劃了很久,一時很難更改。所以一時半會兒,他們找不到更好的藏身之所,也沒有時間做更加細致的謀劃,況且他們也不會想到,我真的相信小羽就在老宮中,這些事情加在一起分析,自然就能知道,宋辭不會給小羽換地方的。”
方淮用全部的力氣說完這段話,緊接著便鈍鈍地咳嗽起來。身子一起一伏,讓身邊站著的方持淵瞧著也實在心有不忍。
“怎麽傷的這麽重。”他皺眉,轉身給他兒子倒了杯茶水。
可能真的是個粗人,也不會照顧人,那茶水很久沒換,冰涼極了,他倒了一杯就給方淮送過去。方淮悶頭一口,冷水入腹,一口血噴在地上。
“淮兒!”
方持淵這才終於害怕起來,他瞳孔睜大,忙坐在床邊親拍方淮的後背:“我給你叫崔大夫過來。”
說著起身,急匆匆想走。卻被方淮一把扯住衣角。
“咳咳咳咳……沒……沒事……不用去……”
“都嘔血了你還說沒事?!”
方持淵手腳發涼,印象裏那個永遠嬉皮笑臉,不怕天不怕地的壞蛋兒子,竟然也有一天會虛弱成這副模樣。
“兒子。”方持淵忽然歎氣:“是不是我把你逼得太緊了。”
自從方淮說出小羽的下落以後,蘇念菡的腦子都再也聽不進任何的消息了。丫鬟也在當刻把衣服取回來,她抱著方持淵的衣服,聽著裏麵的交流,隻覺得自己帶著小羽,掉進了一個巨大的謎團當中。
後來她聽到方淮的咳嗽聲,還有不忍,但聽見他說的下一句話後,心徹底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