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徹底改變。
反正現在四下無人,蘇念菡左顧右盼之後,悄悄從走進去,正巧書房很大,中間設有金屏金椅和金漆的書桌,此刻那侍衛正在裏麵尋找,蘇念菡便特意避開他的目之所及的地方,趁他在中央的桌椅處找完之後,溜過去藏在金漆書桌的下麵,整個人都被上麵的紅色綾羅遮擋著,等那侍衛在別處尋找一番,而後無果,離開房間重新到門口去的時候,卻發現少夫人已經不在這裏。
像是許是等不及便回去了吧,侍衛沒有多想,關了書房的門,便繼續守著了。
而屋裏的蘇念菡,則像個小心思被完成的小孩兒,滿足極了,想來,她也挺聰明的嘛。
顧不得自戀,蘇念菡便從書桌下麵爬出來,撣了撣衣上的灰塵,先看向門口,石地上染著的紅色胭脂,那是方才那個黑衣人留下的腳印。
蘇念菡自然不是隨便丟了那盒胭脂的,隻是為了讓那個黑衣人在進來的時候腳踩到她的胭脂,這樣的話,那人進書房都走過哪些地方,在那裏停留的時間久,看胭脂的印記和顏色深淺便可以了。
蘇念菡跟著胭脂的印記尋找著,最終停在一牆書架麵前,那是紫檀木修成的書架,鑲嵌在牆壁的中間,腳步到這裏停止的,那蘇念菡便站在這裏尋找他留下的信息。
可是整個書架都被她找過了,仍是毫無所獲。
就在她喪氣地不知所措時,身子下意識靠在身後放著花瓶的書桌上,手肘打在那花瓶上麵,本以為它會被自己碰下地,可是那麽大的力氣,那花瓶仍舊動也不動。
蘇念菡好想明白了什麽。
她雙手抱緊花瓶的底部,用力一扭,果不其然。說書先生講過的機關段子,就是這麽用的。
整麵牆,鑲嵌著書櫃的牆壁,徐徐往兩邊打開,挪動了大約半米的距離停下來,裏麵放著一個小匣子,蘇念菡走過去,打開匣子,裏麵靜靜躺著的,是一封信。
拿起信來,毫不猶豫打開閱讀,不過一行小字,已經讓蘇念菡渾身發抖。
“已得知歐陽漓下落,速速前來商討。”落款是隻有一個“梅”字。
蘇念菡想了很久,“梅”這個姓氏很少有,而且宮裏隻有一個梅大人,就算是整個金陵城,能和方淮說上話的,恐怕也隻有梅府的梅大人了。
這樣一想,很快就縮小了範圍。
蘇念菡現在心緒波動很大,一來她知道自己可能很快就能見到歐陽漓了,二來她也無不擔憂,比較梅家若是和方家練手,歐陽漓的身邊,豈不是更加危險重重了?
她迅速收了信,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短短幾行字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想要知道更多,她必須去梅府。
可是她該以怎樣的態度去梅府呢?
此刻,忽然聽到外麵有窸窸窣窣的響聲,她心裏一驚,忙把手裏的信放回去,又將花瓶挪回到原位,將一切複原以後。她便從後院的窗戶逃了出去。
這是蘇念菡第一次做這樣偷雞摸狗的事情,但是卻順利的連她自己也不敢相信。
想來想去,梅府戒備森嚴,她很難有借口進去,但是皇宮就不一樣了,現在皇宮大亂,她接著方夫人的名號,進去以後萬人都要禮相待。
她一分一秒也不想耽擱,但是又不能偷偷地溜走,若是方淮發現,來把自己抓回去,豈不是得不償失?
蘇念菡當晚便去找了方淮。
他沒睡著,淺淺地眯著,聽見有人敲門,便虛弱地開口:“進來吧。”
看見進來的是蘇念菡,他忽然便笑了。
“這麽晚了,怎麽不休息。”方淮撐著一隻手臂想要起身,虛弱地靠在堅硬的床欄上,蘇念菡怕他硌得難受,便趕緊拿了枕頭給他墊著。
“我回去便睡著了,可是夢裏全是小羽的笑臉,我從夢裏驚醒,就再也睡不著了。”她已經可以坦然地麵對這個男人了,也可以坦然又淡定地撒謊了。
“左右是睡不著了,便想過來看看你。”
蘇念菡把手伸到方淮的被窩裏,用冰涼的手抓住他溫熱的手掌,笑眯眯地耍賴皮:“好冷啊,快給我捂捂手。”
方淮反手將她的小手握在手掌心,看著她笑眯眯的樣子,心裏是很久沒有的歡喜了。
“小淮,我真的好想小羽啊。”說著,蘇念菡還歎了口氣:“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他。”
方淮忽然就沉默和不敢說話了。
“我想進宮去。”蘇念菡忽然開口:“我想進宮看看。”
聽到這裏,方淮很顯然沒想到她會跟自己提這個要求,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回過神來,問道:“為什麽忽然想要進宮去?”
“我不想呆在家裏依靠你,你已然傷成這樣,我卻時時刻刻還要你的保護,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念菡……”方淮的目光柔極了。
“淮兒,我知道你相當皇帝,對嗎?”
方淮一愣,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不用瞞我,就算你不告訴我,外麵也早就傳開了。”
其實朝中之人沒有人不知道,方家這些年,一直盯著皇位,大家都心知肚明,隻是沒有人挑破罷了。
“念菡……對不……”他又要說對不起了。
蘇念菡卻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巴。
“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她說:“你一直那麽疼我愛我,是我一直任性,一直固執,而傷害了你。”
蘇念菡深呼一口氣,看著麵前的男人,繼續說道:“爹娘不愛我,多年前又那樣沒辦法地被人家壞了清白,這世上隻有你不嫌棄我,愛我疼我,我卻之前沒有好好珍惜你,我真該死。”
方淮聽得忍不住落淚,他將握在掌心的手拿上來放在嘴邊,輕輕地吻著,淚水染濕了蘇念菡的手指。
“我想了很久,你想要皇位,說到底都是為了我們母子著想,我不該讓你一個人扛起那麽重的擔子,你讓我幫你,好不好?”
蘇念菡知道,任何一個人忽然這樣迅速改變並且表明自己的立場,都會被懷疑,可是她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她隻能這樣拚死一搏,賭一把,方淮會不會相信她。
“傻瓜啊。”方淮柔柔地笑了:“我怎舍得讓你做那樣危險的事情,皇宮裏危機四伏,稍不注意,就會死無全屍了。”
蘇念菡卻固執地搖了搖頭:“我以前總是生氣你什麽事情都瞞著我,可是隻要我們倆並肩作戰,便永遠不會有這樣的爭吵了啊。”
方淮是何等的聰明,他目色複雜地看著蘇念菡,良久,終是不忍揭穿於她,隻是淡淡地開口:“你若是想進宮,我明日派車送你進去便是。”
蘇念菡隻要達到目的,不管方淮相不相信自己想和他並肩作戰的心,她至少先給他留個這樣的印象,今後在慢慢表明自己的忠心。
第二天一早,蘇念菡便跟著方府的馬車出發了,進了宮暢通無阻,隻是,車上的跟著自己的幾個侍衛,讓她很不自在。
不論自己去哪兒,他們都跟在身後,距離保證不超過一米。
這些人都是方淮分度,美其名曰保護蘇念菡,可是實際上更多的恐怕是看管吧。
蘇念菡決定想盡辦法逃跑。
“主子吩咐,說帶您在皇宮裏散散心,所以請夫人不要亂走,小心為上。”
蘇念菡上個茅房他們都在門口跟著,實在讓她很鬱悶。
不過——
蘇念菡忽然想起來,從禦花園去往昭陽殿的路上,那狹窄的小巷子,是可以藏身的,小羽每次藏在那裏,連歐陽漓都發現不了。
她決定朝著昭陽殿的方向走,走到那條小巷之後下了車,然後趁著他們不注意,閃身鑽進旁邊的從林當中,那裏的地上有一個洞,不知道是哪家的野狗刨的,以前小羽在那裏躲著,每次回來都一身臭味惡心的很。現在倒是換她躲藏了。
躲在狗洞裏,蘇念菡大氣都不敢喘一個,聽著外麵尋找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這才終於舒了一口氣。
她慢悠悠從裏麵走出來,渾身都是臭烘烘的味道,想來實在惡心人,不知道這洞洞有多少亂七八糟小動物方便過。
想到這裏,蘇念菡就覺得惡心至極,左顧右盼之後,隻想出了一個法子,那就是去離這裏最近的昭陽殿,好歹換身衣服再說。
昭陽殿裏她那裏不遠,很快便走到了,重新站在門口,蘇念菡的心裏百轉千回,自己離開昭陽殿,離開皇宮,明明沒有多久,但卻總感覺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好像這期間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而曾經以為最重要最能夠依賴的人們啊,統統離自己遠去了。
在蘇念菡這小前半生出現過的男人們啊,段靳,方淮,還有歐陽漓,他們都是萬人崇拜的男人,都是隻能遠觀而無法褻玩的男人啊,為什麽要讓他們走進蘇念菡的生命,讓她在一次次懷揣希望的時候,又一遍遍地失望呢。
蘇念菡才明白,真心在這世上根本就是最廉價最不值一提的東西,一顆真心送了出去,除了任人踩踏傷害以外,再無其他了。
不管現在悔悟算不算晚,至少她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傻乎乎地什麽都不求什麽都不想了,她要努力讓自己活得漂亮,努力讓小羽過上還生活。她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去查清。
關於孩子,關於那個悠遠卻熟悉的詞語:“天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