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女
昭陽殿裏還是有丫鬟在打掃,但隻有寥寥幾個而已,加上蘇念菡又對這裏的構造熟悉的很,所以很輕易就混到隨便一間臥房,迅速換了一身宮女裝,然後混在守宮的宮女身邊,一起走了出去。
重新回到禦花園,人多了起來,她也不用藏著掖著,畢竟宮裏宮女那麽多,誰知道她是假扮的?
按照之前設想的計劃,蘇念菡想去後宮,找到傳說中的梅妃。
她曾偶然聽說過關於梅妃的故事,說她是皇上還是皇子的時候就嫁給了他,聽說了很多她堅貞不移,在陛下危難時陪伴他共度艱難的故事。所以蘇念菡一直以為梅妃對陛下的感情一定是至真至純的,所以她在看到那封留有“梅”字的信件時,曾想過,或許是梅府的人在暗中作梗,和梅妃沒關係呢?
她不知道,也沒把握亂猜。
去往西八宮的路上,蘇念菡一直不敢抬頭,隻悶頭往前麵走,除了路過承歡殿的時候,她不自覺放慢了腳步。這諾大的宮殿裏,曾經住著的那個孤寂又冷傲的男人,現在已經不再這裏了,這裏顯得冷清又倉惶,偶有進出的宮女太監,也不是曾經熟悉的麵孔了。
看來就連內務府的人都被叛軍勢力掌控了,皇上一走,連帶著所有曾在皇上身邊服侍過的人都換了,也不知他們這是在提防什麽。
人都死了,還能依靠幾個小太監傳遞情報東山再起?
蘇念菡使勁兒晃了晃腦袋,這些和她有什麽關係?她隻要找到歐陽漓,確定小羽的下落,這就夠了啊,何苦想那麽多和自己沒關係的事情呢。
穿過長安街。遙遙地便看見西八宮的假山,假山上落有一個亭子,亭子下方原是一個山泉的小孔,娟娟溪流從裏麵出來傾瀉而下,留在園中的荷花池裏,原本該是這樣一幅人間奇景,可先現在呢,小孔不流泉水了,而亭子裏的石桌、石椅歪歪斜斜倒在一旁,下麵的院子也雜亂無章,曾經翠環碧繞,清涼自招的西八宮,荒涼到讓人難以接受。
蘇念菡楞在原地,她就堵在長安街出口最中間的位置,呆呆看著眼前的一切,思緒飄飛。
若不是身後忽然有人喊她,蘇念菡不知道要發楞到什麽時候。
“那是哪家的宮女!坊主的轎子你也敢擋著?!”
回身望去,一個撣著拂塵的公公站在膠黏前麵,腦袋昂的很高,怪聲怪氣:“真是不用規矩,看什麽看,還不趕緊跪下!”
蘇念菡可能是以前被歐陽漓慣壞了,見到人家沒什麽下跪請安的習慣,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才想起來自己現在隻是個小小的宮女。
慌亂之餘,馬上跪下請安,恭恭敬敬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不過…………
蘇念菡好奇,請安之後抬頭,看不見轎攆中的人,隻能看見跟在她身後端著木盤,上麵放著新縫製的白色衣衫,這樣看來,這個坊主……
難道是司製坊的坊主?
想到這裏,蘇念菡覺得奇怪,之前季淩禾不是說,坊主和皇上在一起嗎,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敢問坊主大人,這些喪服,是為幾日後的國喪準備的嗎?”
轎攆裏沒什麽反應,反而是門口的太監,拿了雞毛就當令箭,傲氣十足:“這是你一個宮女能問的麽,你有什麽資格直接和我們坊主大人說話?!”
蘇念菡一時沒忍住,回了句嘴:“你不過也就是個小太監,我們平級,何須這樣囂張地欺負我一個小宮女?”
雖然聲音很小,但是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轎子旁邊跟著的宮女可能也忍了那個太監很久了,聽到蘇念菡這話,忍不住用寬袖遮掩麵部偷笑起來。
被一個小丫頭片子這樣說,那太監不爽極了,臉色很難看,正咬牙切齒地準備回擊回去,但是轎子裏的人忽然說話了。
“走吧,別惹事。”
“是。”坊主都說話了,那太監自然也不能多說什麽。
蘇念菡側身站到一邊,恭送坊主的隊伍離開。
隻是……
她覺得很奇怪,坊主從沒有親自送過什麽衣服,即便這是為國喪準備的喪服,那也說不過去,她覺得奇怪,眉眼一瞥,不小心就看見那最後一排的宮女,手裏拿著的木盤,下麵淡淡刻著一個|“梅”字。
說明那是給梅妃送去的新喪服,真是天助她也,蘇念菡腦子裏迅速搜尋著辦法,忽然就想到了!
她隨便拔下一支頭上的簪子,悄然湊到最後一排那個宮女的身邊,佯裝路過不小心撞到了她,然後用藏在手心的那鋒利的簪子朝著她腰間用絲線勾起來的地方用力一劃。
蘇念菡自己也是製衣服的人,所以她知道那個部位的衣服隻需要挑斷一根線就可以讓她整件衣服破一個大洞。
蘇念菡恰到好處找到了這個部位,並且用她的金釵挑斷了人家衣服上最重要的那根線,再然後……
“真是對不起。”蘇念菡連連道歉,但那姑娘被人家不小心弄破了衣服,想的第一件事不是責備辱罵,瞪著蘇念菡,“噓”了一聲,一臉驚恐地要她安靜一點。
“別讓別人聽到了!”
若是被其他姐妹看到,自己的衣服在眾目睽睽下被人家弄破,她今後真的沒法兒做人了。
蘇念菡乖乖壓低了聲音,特別自覺地接過那宮女手上的木盤,然後一臉抱歉地開口:“真的很抱歉,我也不是故意的。這樣吧,為了賠禮道歉,我幫你去送這衣裳,你看可以嗎?”
眼下也沒有其他辦法,那宮女隻得把木盤交給蘇念菡,然後歎息一聲,雙手緊抓著自己的衣裳,迅速逃開了。
蘇念菡看著那宮女逃跑的背影,忽然心裏說了聲抱歉。她這些邪門歪道,都是和小羽那個家夥學來的,他古靈精怪的,損招一大堆,最為那麽個調皮搗蛋小家夥的娘親,蘇念菡自然也學會了幾招。
因為剛才耽擱了點時間,蘇念菡趕緊趕上,跟著部隊的後麵,先給其他宮的娘娘送了衣裳,一切正常。
而到了梅妃的宮裏時,她手上的木盤忽然被人家拿走,是那個好事的公公。
蘇念菡皺眉,卻不敢抬頭,因為她餘光看見轎子裏的坊主下來了,怕她認出自己,所以即便生氣想違抗那個討人厭的太監,她也不敢說話不敢抬頭。
“梅妃娘娘因為傷心過去所以不見外人,衣裳就要麻煩坊主您親自送進去了。”
梅妃和簡語羨曾是朋友嗎?為什麽見不得別人,卻能見的了簡語羨?
蘇念菡心裏疑惑,但是又沒辦法弄清楚事情的原委,畢竟她現在沒權利走進去,更沒權利多問一句話。
隻能跟著大家一起在門口。
蘇念菡心裏懷疑,為什麽簡語羨會忽然來找梅妃,梅家又為什麽會忽然和方淮串通一氣,難道……
難道簡語羨也是方淮一夥的?若是這樣,季淩禾曾說過,簡語羨現在照顧著皇上……若她是叛徒……那麽歐陽漓豈不是身邊危機重重?
想到這裏,蘇念菡整顆心都揪做一團。
不管是為了金陵城的子民,還是為了小羽,或者出於她自己的私心,她都不能讓歐陽漓再出事情了。
必須像個辦法才行。
蘇念菡不敢輕舉妄動,隻能守著外麵一點一點浪費時光,不知道屋裏麵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一直等到黃昏,簡語羨才從裏麵慢慢走出來。
蘇念菡順勢跟著他們會了司製坊,裏麵的宮女也已經被換了大半,不過這對簡語羨倒是沒什麽影響,畢竟她從前就喜歡獨來獨往,身邊不跟任何宮女丫鬟,現在也是一樣。
蘇念菡偷偷跟在她身後,她知道簡語羨武功高強,害怕被發現,所以隻是遙遠地跟著,不敢靠近。
但還是讓她有所收獲。
她看見簡語羨朝城門口走去,不遠處有一個農舍,她走進農舍裏的馬廄,有一匹白馬,她上了馬背,揚長而去。
這麽晚了,她騎著馬要去做什麽?
蘇念菡覺得很奇怪,但是又沒有能力跟著她去,隻能一個人幹著急。
她這幅扮相,又沒有地方住,雖然一時半會兒逃過了方府的眼線,他們肯定會拚了命地尋找自己,所以皇宮裏蘇念菡不想逗留,畢竟沒查清楚這一切的時候,她不想那麽誇就被抓回去。
索性跟著簡語羨出來,她幸虧帶著當初歐陽漓給的令牌,否則也沒有那麽容易出宮。
她一個人,我在農舍旁邊的草垛裏,旁邊馬廄傳出來的騷臭味刺激著蘇念菡的呼吸,她使勁兒把頭埋在膝蓋裏,不知不覺得,她就這樣睡著了,以一種很奇怪的姿勢。
第二天醒來時,她剝開前一晚用來掩飾自己的雜草,看見旁邊的馬廄裏,昨晚簡語羨騎著的那匹馬又回來了。
蘇念菡心裏想著,大概簡語羨回來了吧。
蘇念菡大概是把前半生跟小羽學到的邪門歪道都用上了吧,才會有冷不丁想到一個好主意。
她跑道農舍的房屋下麵,因為農舍是被紅色磚頭蓋起來的,所以下麵土都是帶著紅顏色的紅,蘇念菡小小,又有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