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調理
白老給宋芷蘭把了一會兒脈後，收回手來撚胡須，也不管邊上的幾個人等得有多著急。白老撚夠了自個兒的胡須，又把手搭在絹帕上繼續把脈。這一次，他足足品了一刻鍾的脈象。
“芷蘭丫頭的脈象有好有壞，你們是要先聽好的那個，還是壞的那個？”白老手裏寫著方子，不緊不慢地問。
見白老麵上沒了凝重的神色，幾人的神經已經放鬆。
宗弈珍看看母親，再看看惜春幾個，聲音清脆甜美，“您先說好的那個吧。”
“好消息是……”白老抬起頭來，望向陳氏，“芷蘭丫頭已有身孕一個多月。”
陳氏捂住嘴巴，驚叫出聲，“怎麽可能？！縣城裏的最好醫館的那個老大夫，他明明診斷說芷蘭近兩年，都懷不上孩子的！”
“啊？大嫂有身孕啦？我要當姑姑啦？不行，我得去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祖母！”宗弈珍高興得跳起來。這種時候她才不管她母親說了什麽呢，拍著巴掌往外麵跑去。
四個丫頭樂得咧開嘴，四雙手互相緊緊握在一起。終於，她們的大少奶奶懷上了。雖然宋芷蘭不曾抱怨，不曾訴苦，但這幾個丫頭是清楚她們家大少奶奶所受過的委屈的。
“芷蘭丫頭的體質，確實是不易有孕的。不易有孕並不代表不可能有孕。那什麽最好醫館裏的大夫，給芷蘭開過不少價錢不菲的藥吧？他說芷蘭丫頭近兩年懷不上，也就是說，芷蘭丫頭就必須至少在他那兒開兩年的藥來吃，兩年下來，你們得往那兒送多少銀子？”白老直視陳氏的眼睛，話裏有話的循序進問。
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宋芷蘭之前拒絕讓他把脈的原因是什麽。想想那被陳氏精心將養過的那名女子，白老心疼宋芷蘭這孩子。
“那麽好的醫館也差銀子用？那裏竟敢騙我們宗家的銀子？！”陳氏氣怒道。緊接著，陳氏麵上浮滿喜色，盯著宋芷蘭的肚子道，“我有孫子了，我終於盼來了我的寶貝金孫。白老，您沒診錯過脈吧？”陳氏對來得太突然的幸福，還是有點忐忑和不敢相信。
見陳氏小心翼翼的樣子，白老把原本準備罵人的話，吞了回去。白老不回答陳氏那無聊的問題，他反而問在場的幾人，“老夫還沒說關於芷蘭丫頭的身體的壞消息呢，到底還有不有人要聽老夫講了？”
“白老您快講，現在沒有什麽可比芷蘭的身體情況還重要。”陳氏趕緊回答道。事關她的孫子，陳氏比誰都上心。
幾個丫頭亦趕忙收斂高興之意，做出認真聆聽白老的話的準備，並默默在心裏祈禱：大少奶奶和小主子，並無大礙。
“據芷蘭丫頭的脈象來看，她小時候所受的凍寒之苦，已危害到她身體的根本。因此她的體質極其糟糕，不易受孕。即使她懷上了，能順利生產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瞧著麵前幾人那由明朗變得如土如碳的麵色，白老直皺眉頭。
“誒，你們聽我把話說完，再決定現在是不是該哭的時候好不好？”
把麵前幾人的胃口都吊足後，白老方繼續道，“好在啊，芷蘭丫頭是個好動的。她平時趕的那些活兒，走的那些路，把她自個兒的筋脈都活動開了去的。筋脈通暢，吸收外界養分的能力就好。這使她體質上除了有偏寒的毛病，其它方麵都很健康。
你們先按照老夫寫的方子，去抓藥來給芷蘭丫頭把身子補起來。在她懷孕期間，千萬別再讓她受累，讓她操心。在芷蘭丫頭胎象穩定前，老夫就不走了，每天親自給她調配保胎的藥物。隻要咱們大夥兒，齊心協力的來保這個孩子，孩子順利降生的希望，就會大很多。”
“白老肯花時間親自給芷蘭調理身體，是咱們宗家的福氣。有白老坐鎮，我這心裏，也踏實一些。多謝白老！白老的大恩大德，宗家將沒齒難忘！”陳氏蹲下給白老行禮，高興得眼眶都濕潤了。
方才白老說她的孫子多半不能順利降生時，陳氏隻覺眼前陣陣發黑。白老後麵的幾句話，就是劃破她眼前黑暗的曙光。宗弈鳴的骨血，不但是對她，對整個宗氏一族，既是安慰，更是希望。
惜春幾個丫頭，說不出什麽漂亮的話。她們就直接一起跪到地上，給白老磕了個響頭，以表達她們對白老的無限感激。
白老倒不高興了，他把身體轉到一邊，避開她們給他行的禮。他唬著個臉，說，“老夫為芷蘭丫頭調理身體，是為了能抱上徒孫。老夫做事情，全憑老夫自己歡喜，看老夫自個兒能不能受益。你們在這兒謝的個什麽勁兒，又不是隻有你們盼著鳴哥兒和芷蘭丫頭的孩兒。”
白老說完，留下藥方，就把藥箱甩給藥童，自顧自走人。
大家都了解白老的脾氣，沒人會認為白老的話有任何不妥，隻會覺得白老又調皮了。白老走出去一段距離後，惜春才想起有哪兒不對。她一拍腦門兒，趕緊追上去。
“誒，白叔，請問大少奶奶怎麽一直昏迷不醒呢？”惜春跑上去追問。
“她那不是昏迷，是昏睡。身體虛弱，又受了累，才會這樣。你們就讓她睡，待她睡夠醒來後，給她按藥房進食補和藥補就行。”白老揮揮手，不讓惜春再跟著他。
老夫人得知自己有嫡曾孫後，歡喜得不住拍手掌，也不管林嬤嬤的勸阻，非要宗弈珍扶著她，去看宋芷蘭的肚子。
宗遠山對他有了嫡孫這消息，沒表現出有多開心。不過他的心裏，還是有覺得安慰的。
外界的歡愉，宋芷蘭沒有任何感知。她隻覺自己剛閉上眼睛，周圍就一直有人在吵吵鬧鬧。先是有人喊，再是有人哭，最後又變成笑和鬧。宋芷蘭心下懊惱，卻太累太困了，張不開嘴來嗬斥那些吵到她的聲音。
還好聲音不是一直持續的，到後來，聲音減小，她終於可以舒服的進入夢鄉。夢裏有她，有宗弈鳴，還有一個看不清樣貌的模糊小人兒。她不知道他們身處何方，在做什麽，她所能感應到的，是他們三兒的快樂。
宋芷蘭這一睡，便直接睡到月上梢頭。她一睜開眼，對上的就是無雙盯著她的、瞪得大大的眼睛。“啊！你們在做甚？”剛一醒，就發現有幾個人正聚精會神的、像在看什麽新奇怪物得盯著她使勁兒瞧，會被嚇到的好不好。
宋芷蘭縮進床頭，躲避那讓她毛骨悚然的目光。她的大腦還沒開始正式運轉，整個人處於莫名其妙加不知今夕何夕的狀態。
“大嫂，你醒啦？快起來，你得起床進食了。”宗弈珍這一整天都處於興奮當中。她也不管宋芷蘭的瞌睡醒沒醒，自行爬到床上，要把宋芷蘭拖起來。
宋芷蘭長時間入睡後，懵懵懂懂的勁兒，頓時被舉止粗魯的宗弈珍嚇跑大半。“別拉我，我自己起來，馬上。”宋芷蘭隻得對那姑娘投降，慢慢從床上起身。
見宋芷蘭真起來了，宗弈珍又馬上跳下床，和惜夏一起去廚房給宋芷蘭取一直溫著的吃食。
宋芷蘭穿鞋時，瞄到男人在家時常穿的一雙軟底鞋。她穿鞋的動作一頓，再認真看一眼那雙比她的鞋子大得多的男人鞋，方正式清醒過來。她憶起，男人短暫的回來過，隻是，他已又走了。刹那間，宋芷蘭心裏便空落落的。
再看看屋裏的燭光，似乎，她應該睡了很久。“早上送走大少爺後，我發生了什麽？”宋芷蘭收回目光，盯著那雙大鞋問。
“您在那山坡上暈倒了，是惜秋背您回來的。您從清晨，昏睡到現在，才醒過來呢。”站在床頭的惜春一一答道。
宋芷蘭以為，她會聽見惜秋或惜冬的聲音。一聽是許久未曾聽過的惜春的聲音，宋芷蘭蒼白的臉上，出現一點喜色。
“惜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看我，都睡糊塗了，一時沒注意到你有在這兒。”宋芷蘭看向聲音的主人，笑著問。
“奴婢回來時，您剛進入昏睡不久。”惜春聲音溫和，努力把嘴角牽起一個弧度，和惜冬一邊扶住宋芷蘭的一隻胳膊。“您先淨個手臉，把飯吃了，奴婢再陪您細聊吧。”
宋芷蘭笑著點頭。她此時渾身乏力，站不大穩，任由兩個丫頭伺候她。待到坐到飯桌上，宋芷蘭才發現不對勁：四個丫頭和宗弈珍，臉上的笑意大得想讓人忽略都難。更讓她震驚的是：來給她擺飯的，竟然是她的婆婆陳氏，而且陳氏還是一臉喜色。
“母親，我自己來，自己來。”宋芷蘭撐著手臂要站起來。她記得，昨天她婆婆還在對她不滿的，今兒個咋下子轉變成來伺候她個小輩？宋芷蘭隻覺驚嚇、不安。
“別動！”陳氏按住宋芷蘭的肩膀，語氣很是語重心長，“你身子還虛著，不能亂動。往後啊，你能不動的，就千萬別動。你也別讓幾個丫頭在外邊跑了，讓她們都留在家裏，和母親一道伺候你。外麵的買賣再重要，也不如你的肚子重要。”
肚子？宋芷蘭心跳一跳，看向幾個姑娘。
幾個姑娘同時拚命點頭。宗弈珍拍著巴掌道，“喔，大嫂，我們沒來得及告訴你。你呀，懷孕了，懷和我大哥的寶寶啦！已經一個多月啦！”
“真的？”宋芷蘭愣愣地問，“大夫不是說我懷……”
宗弈珍迫不及待地搶著道，“當然是真的！天下有哪個大夫的醫術，敢自誇超過白叔不成？白叔的診斷，當然不會有錯。那個向錢看齊的庸醫，白叔下午就已經去找他討說法噠。”